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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你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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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秦深换好了衣服就从自己的卧房里出来了。

    他顺着楼梯走下去, 走到一楼,打算拐到厨房旁边的吧台区找陶姐。然而还没等他找到陶姐的身影, 迎面就走来了气势汹汹的秦湛,以及跟在他身后的顾誉和单秘书。

    “大哥?”

    秦深还是记得秦湛下午有个会面的, 此时不免感到有些疑惑。这近两个小时前才出门的,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尤其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顾誉。

    顾誉是跟在秦湛身后出现的,秦深不知道秦湛下午去见的人正是顾誉,一时之间并没想到这两个人为什么会一起来。

    秦湛走到秦深跟前,难得对他板起一张脸, 没有说话。

    秦湛上前伸出左手按住秦深的右肩, 近距离的上下仔仔细细的将秦深查看了好几遍,最后才确定了秦深确实看起来不像有什么大问题的模样, 才缓缓松下这一口气,将一直紧绷着的身体和面部表情松了一些, 不再像之前那样板着一张严肃脸。

    “你们这是?”秦深被秦湛检查身体的举动弄得半天摸不着头脑,看见顾誉也走到他跟前了, 就问他说道:“顾誉,你来是找我有事?”

    谁知道顾誉没有一上来就答话,反而学着秦湛一般, 也将秦深上下扫了个遍。差别只在于顾誉没有像秦湛那样上前去与秦深有身体接触。因为他仔细的察觉到刚才秦湛上前的时候, 秦深似乎条件反射想要躲开,而后才克制住的。

    很显然, 秦深并不是喜欢跟人有类似于搭肩这样的身体接触, 也许是因为对方是秦湛, 才忍受下来的,顾誉并不能确定自己贸然上前会不会引起秦深的反感。

    被两人轮流这样一番查看,秦深奇怪的没有感觉到被冒犯到,反而更多的是一种疑惑不解。他到现在还没搞懂这两个人是想要干什么。

    他刚想重新问一遍,就听见秦湛回答了:“陶姐刚才给我电话说你出事了。”

    秦深先前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理不睬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是把陶姐给吓到了。也许因为许夏临走之前的提醒,她生怕秦深一个人在房间里面出了什么事情,叫门秦深又一直没有响应。胡思乱想之下,直急成热锅上蚂蚁,最后病急乱投医,突然想起秦深的哥哥秦湛之前让单秘书给她留了的联系电话,就打了过去。

    所幸顾誉的公司离“翠筑”并不远,再加上此时并不是行车高峰期,道路畅通,秦湛特别让司机加快了速度,竟然在半小时内就赶了回来。

    秦深听秦湛这么一说,随即就反应了过来,同时也一下子就想清楚了前因后果。

    他解释:“我没事,我只是一个人在房间里忘了时间,没听见陶姐叫我。”

    秦湛却没有因为秦深这么说了就相信了,他仍旧站在那里,眼睛就这样定定的看着秦深,不说话。

    秦深见他这是要追究到底了,心下略感到有些无奈。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此刻也不是什么好时候。

    于是秦深轻轻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我晚上跟你解释,可以吗?”

    秦湛这才勉强点了点头,放过了秦深。转头看向顾誉,对秦深说:“顾誉是来看你的。”

    顾誉见刚才弩拔弓张的气氛缓解了,才跟着解释道:“我和学长刚好在一块,听说你有事情,就跟着学长来看看你。”

    秦深:“我已经没事了,谢谢你的关心。”

    顾誉紧接着就问:“秦深,我能不能耽误你一点时间?我有事情想要和你谈一谈。”

    秦深没有立刻回答他,反而是先看了秦湛一眼。

    顾誉说话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秦湛自然是很清楚的听见了。他注意到秦深的目光,里面含着一些疑问。

    秦湛知道顾誉找秦深是为了什么,但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忧就随意帮秦深同意或者拒绝,这都得让秦深自己做出决定。他先是警告的看了顾誉一眼,才对秦深说:“你们去谈,我回房间处理一点文件。”

    秦深和顾誉就站在楼梯底下,目送着秦湛一步步踩上楼梯,消失在二楼的拐角。

    秦深说:“我们去吧台那边谈吧,我想喝点东西。”

    顾誉对秦深的决定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毕竟在他看来,事情在哪谈不是谈?最重要的是秦深的态度。顾誉不认为秦深刚才眼瞎会看不到秦湛对自己的警告,这也许会影响到秦深的态度和最终决定。

    秦深带着顾誉往吧台那边走,越靠近那边,一股奶香味就越浓郁。

    拐过玄关,秦深就看见陶姐对着奶锅,拿着拌勺就在那里缓慢搅动着奶锅里的牛奶。

    煮牛奶听起来很简单,其实做起来也是有很多注意事项的,比如煮牛奶不能用过高的温度,只能用60c以下的温度,再比如不能用文火,要用旺火,同时煮的时候要不停的搅拌,均匀受热,也不能在煮的过程之中加入糖之类的调味品。

    秦深喜欢喝牛奶,许夏帮忙雇佣陶姐来的时候就把这个包括在内的饮食喜好全都给陶姐讲过。陶姐原本也认为这很简单,但她第一次煮的时候不懂煮牛奶的正确方法,结果煮出来的牛奶,秦深只喝了一口就喝不下了,浪费了一锅鲜牛奶不说,还累得秦深要自己亲自上场去给陶姐示范了一遍。

    秦深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情去怪罪陶姐,只是陶姐却总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对不起秦深给她开的高工资,一直耿耿于怀,每每遇到秦深再让她帮忙煮牛奶的时候都打醒十二分精神严阵以待。

    这样十二分专注的在搅拌着奶锅里的牛奶的陶姐自然就没有注意到秦深和顾誉的到来。尽管秦深和顾誉都没有特地放轻脚步,而且她所站的位置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两人,可因为太过认真的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面前的锅里,竟然连秦深和顾誉直接走到她前面的桌前坐下了,都没有发现。

    秦深和顾誉在她前面坐下了也没有开口惊扰她。于是,一直到陶姐将牛奶煮好了,将搅拌奶锅的拌勺放下,抬头才猛然的发现自己面前多了两个大活人。

    “哎呀,秦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陶姐是真的直接被吓了一跳,质询的话直接脱口而出。

    秦深说:“就刚刚。”

    陶姐回过神来就知道是自己太过专注了才没发现秦深他们两个人来了。等等!两个人?

    陶姐疑惑看向就坐在秦深旁边的顾誉,问道:“这位先生是?”

    陶姐虽然年近五十了,可记忆力一直杠杠的,来往秦深家里的客人就算只见过一次,陶姐也没有认不得的。她现在看顾誉十分面生,就知道这一定是没见过的了。

    秦深在家里,尽管跟陶姐说话不算特别多,但陶姐也知道自己雇主是个十分随和的人,再加上这几个月来也相处熟悉了,陶姐在秦深面前说话也放开了一些,比如直接这样询问秦深关于顾誉的身份。

    “他是顾誉,我和哥哥的朋友,”秦深说到这里看了顾誉一眼,继续介绍道,“他也住在这里,不过在北边一些。你记得顾姨吗?顾誉是她的侄子。”

    “咦?是顾姐姐的侄子啊!”陶姐没忍住惊讶道。

    秦深搬了回来住,离得近了,顾春晓也经常上门来看看秦深的情况,一来二去的,陶姐就跟她很熟悉了。再加上顾誉经常工作不在家里,顾春晓在家也没什么事做,经常在空闲时候找陶姐出去外面逛,这样增进感情之下,也不让陶姐喊她“顾夫人”,让她喊“顾姐姐”,现在两个人倒是真的好的跟好姐妹似的了。

    陶姐一直听这个老姐姐说起自己家当儿子一样的侄子,却因为顾誉工作繁忙,一直无缘一见。这次顾誉来秦深家里,可终于让他见上一面了。

    她便笑着对顾誉说:“一直听顾姐姐说自己侄子怎么好怎么好,我原本还不怎么信呢!这下见到真人了,顾先生可真是一表人才啊!”

    顾誉也笑着说:“你就是陶姐吧?姑妈经常在家里跟我说起你呢。我时常不在家里,姑妈多谢你的关照!”

    陶姐被顾誉说的直咯咯笑:“哪能啊,是顾姐姐照顾我才是!”

    笑完了陶姐才发觉自己在这边跟客人聊天,直接把手上刚热出来的牛奶给忘了,还把主家也就是秦深直接忘在了一旁,实在是是太不应该!

    “哎呀,我就是话多,差点把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陶姐将先前就摆出来清洗干净了的玻璃水壶拿了来,将奶锅里的牛奶倒进去。牛奶还是热的,不少直接蒸发在空气中,顿时吧台上奶香香味更加浓郁了。

    紧接着,她又从柜里取出两只消毒好的玻璃杯,倒上牛奶,一人一杯的摆放在秦深和顾誉面前。

    见到陶姐拿出两个玻璃杯来的时候,秦深也没有制止她。于是,陶姐就以为顾誉要和秦深一样喝牛奶,而顾誉只能看着陶姐麻溜的一串动作,直到一杯和秦深的一样的牛奶被摆在他的面前。

    二

    陶姐给两人倒好了两杯牛奶,放下玻璃壶在旁边就离开了。

    秦深端起他自己的那杯牛奶,牛奶的温度此刻正好,握在手里感觉到比手上的温度高出许多,但却不至于烫嘴,在冬天寒冷的时候饮下,正正好驱散了体内的寒气。他一口气就饮下了半杯,放下杯子时,牛奶在秦深的嘴角留了一圈白。

    秦深不知道此刻自己唇上嘴角留下的“白胡子”多么有趣,但他注意到顾誉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很久了,便转过头去。同时,因为多年喝牛奶养成的习惯,他毫无所觉的快速的伸出舌头舔下了唇角原本的奶渍。

    “顾誉?”秦深疑惑的看向有些失神的的望着自己的顾誉。

    顾誉被秦深的声音拉回了神智,可他看起来仍旧有些心不在焉。他不自觉的躲开秦深的直视,垂下眼眸,说道:“你倒是很喜欢喝牛奶,我还记得上次去了外滩吃意餐,你竟然那么奇特的点了一杯鲜牛奶!”

    听顾誉这么说,秦深笑了笑,却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反而问道:“说吧,你想找我谈什么事情?”秦深毫不客气的直入正题。

    面对这样的秦深,顾誉也不好躲闪了,正色起来,“我原本已经派公司的人跟你的经纪人许夏接触了,不过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有必要亲自来找你一次……”

    顾誉话还没说完,就被秦深给打断了。

    秦深:“是改编影视的事情?”

    顾誉说:“是的,你应该已经听你的经纪人说过了。从我第一次‘看’《没有影子的男人》的时候,我就想要买下它来进行影视改编了。这部小说非常适合改编成电影,如果可以,我还希望你能担任电影的编剧,因为你是最了解这个故事的人。”

    顾誉原本以为秦深应该会思考一下自己的建议的,却不想秦深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话:“也许我不该将我的作品用做你的睡前读物的。”

    他原本对秦深说的话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一回想起他第一次知道《没有影子的男人》,便是秦深给他做的书本朗读。

    现在秦深这么说,分明就是拒绝顾誉的意思,只是并没有直接说出来罢了。而当顾誉看到秦深坚定的眼神,便知道对方是很认真的。

    顾誉却没想到秦深会这样直接拒绝。他原本虽然对秦深的抑郁症的事情还有些担忧,却最终还是决定要争取和秦深合作。可秦深就这样直接拒绝了?

    顾誉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明明记得“上一世”的秦深明明卖出了影视改编权,也作为编剧参与了电影拍摄,最后拍出来的电影大卖,还在电影节上得了好几项分量十足的奖项,其中正好包括了最佳剧本奖,这让秦深的名声大噪。

    即使记忆里同秦深合作的影视公司并不是誉华,可秦深也不该这般坚决的拒绝才是,这里面到底是除了什么问题?还是说,其实秦深原本就是选择拒绝的,最后被那影视公司的努力打动了,才最终同意合作?

    顾誉自然是希望秦深这是属于后一种情况,毕竟他是个商人,还是一个公认的优秀的商人。在明知道秦深作品改编的电影能够成功的情况下却轻易的放弃了这个项目,即使是一个不那么重视金钱的人也会抓狂的。所以,即使秦深的态度十分坚决,顾誉也不想要就这样放弃。

    于是顾誉假装没听懂秦深的婉拒之词,接着说道:“你的作品的确不应该被当做睡前读物,若是被你的书迷知道《没有影子的男人》一度被人当做睡前读物,也许会十分抓狂。”

    “也许?”秦深抿了一口牛奶,对顾誉的话不置可否。

    “你知道的,文字和影像毕竟是不一样的,前者是抽象的,而后者则是具体实在的,人们通过文字窥探着你构造的世界,却远不如直接用画面呈现出来的精彩。你难道不想更多的人能够欣赏到你所构造的世界和故事吗?”

    顾誉不留余力的向秦深阐述着他的作品改编成影视之后的好处。一般来说,作家是通过文字来展现自己的内心世界,而且就顾誉自己“过去”接触过的作家而言,能够推广自己的作品能够让更多人知道,是他们除了金钱之外最想要得到的。作家大都是如此。

    于是顾誉就以一般作家这样的特点为突破口,想要以此来打动秦深的心。一般来说,顾誉这样的策略是非常正确的,加上顾誉还算公道的价码,百分之八十的作家都会动心,即使不动心,也会加以思考。

    不过,这里也说了,这是应对“一般作家”的策略,可秦深是一般的作家吗?

    所以顾誉得到的还是秦深的拒绝,而且秦深的答复还那么的“清新脱俗”。

    “我的创作和读者有什么关系?”秦深说话的语气仍旧是平淡的,仔细一听却能发现他话里蕴含着的理所当然,“那是我所创作的故事,是属于我的,而不是别人。”

    顾誉不由得错愕。

    这只能说明顾誉并不是那么了解秦深了。实际上,秦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以自我为中心的控制欲极强的艺术家,除了亲近的人也许能让他偶尔让步之外,面对其他人,别管他从小被熏陶教育的礼仪是否有谦逊礼让这一项,到了实际,别看表面上他似乎是妥协了,可实际却是万分固执软硬不吃的,不会有一分退让。

    同时,生活物质方面,秦深什么都不缺,他的才华让他取得了成功,可以让他可以毫无顾虑的发挥他“艺术家”的本色。所以,从一开始,秦深去写作就不像其他人那样奔着名或利去的。

    在秦深看来,人生活在世上,总会有些事情会妥协,可绝不会是他的创作。他一直就是写的是自己的想法,而不是迎合别人,最后写出来的作品是不是受欢迎,能不能获利,这根本不是秦深要担心的,那是许夏的任务。

    看着完全不为所动的秦深,顾誉也觉得自己要拿这样的秦深没有办法了。可他仍旧不愿意放弃。这下就不全是为了利益,而是这样难搞的秦深激起了顾誉的好胜心。

    顾誉不知道“上一世”那家合作的影视公司是怎么样打动秦深的,但顾誉却也自信自己的能力以及誉华的条件。别人能做到的事情,没理由他会做不到!

    秦深这会儿还不知道顾誉已经在心里就打算之后跟他杠上,他喝完了杯子里的牛奶,拿起玻璃壶又给自己续上了一杯。在这个小小的空档,秦深难得开始好奇顾誉接下来做什么样的打算了。

    秦深眼力不差,尽管他已经明确的拒绝了,但单看顾誉的态度没有丝毫的改变,就知道对方其实还没有放弃说服自己了。

    尽管被激起了好胜心,可顾誉也知道什么事情都是过犹不及,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说不得会让秦深恼了自己,便立即决定暂时不再对秦深进行劝说了。

    他本打算换个话题,却听见秦深问他说:“你就这么确定这改编作品就一定能够成功?”

    不是秦深对自己的作品没有信心,而是近几年来,逐渐也有很多文学作品被改编成影视作品。但原著写得好,却不代表拍出来的影视作品也好,不少畅销书籍或者网络红文被瞎改乱改,成为人们口中的烂剧烂片。

    文学改编影视剧质量参差不齐,许多投资者投入了资金却得不到相应的回报,这让许多影视投资者望而却步,但却有更多的人涌入打算从文学作品改编影视剧的这股浪潮里捞一桶金。

    秦深觉得,顾誉一定也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的。但是,顾誉哪来的信心确信着自己一定会成功?

    “这不是就打算请你去当编剧吗?”顾誉回答的既光棍又坦然。

    “……我还从来不知道你竟然对我有那么大的信心……你这可是在‘赌博’。”

    秦深也算是看明白了,顾誉这算是打算把宝压在自己身上,去进行一次风险极大的赌博!

    顾誉十分坦然的说:“不是我对你有信心,而是市场对你有信心。影视投资哪有十二分稳妥的?每一次都是一次赌博,赢了就大赚,输了就血赔。”

    秦深说:“谢谢。”

    顾誉看秦深的态度似乎缓和了,接着问:“所以你愿意将《没有影子的男人》交给誉华来制作并担任它的编剧吗?”

    原本顾誉是打算打住这个话题的,却不想这回是秦深主动提及,他没理由不顺着杆往上爬。可秦深的回答依然是拒绝。

    不过这回,秦深倒是讲了一个比较实际的理由:“我没有时间。”

    秦深没有忘记他下午已经让许夏去回绝了,而且“没有时间”这个理由也是真的,尽管现在不过是一月份,但秦深今年手上已经有好几个计划了,一直持续到年末,短暂的休息时间也许会有,但是利用空闲时间去参与影视剧本的创作,秦深终究是□□乏力。

    “可电影又不是说拍就拍,也需要时间筹备,剧本的事情并不急。”顾誉见秦深似乎是松口了,便乘胜追击的说道。

    这回秦深却是直接对着顾誉竖起了掌心,摇了摇头,示意他这个话题该打住了。

    顾誉颇为无奈,抱怨道:“你哥还因为我来找你说这个事情而特地去警告威胁我了,真应该让他来看看你这个油盐不进的模样!”

    秦深直接喝起了手里的第二杯牛奶,只当做没有听见顾誉的抱怨。

    三

    尽管顾誉多次劝说秦深都没有达到自己原先的目的,不仅没能把《没有影子的男人》的影视改编权拿到手,连邀请秦深出任编剧这个想法也跟着只能沉寂。但是他心理调节能力极好,也没有感到太过沮丧。

    不过,这次顾誉来找秦深还真不是为了跟他谈这个事情的。他原先正同秦湛谈起秦深的事情,便听说秦深出事了。作为朋友,他担心秦深,关心秦深的身体的心情并不做假。

    但当顾誉来了秦家之后见到了秦深,却发现秦深除了面色有些苍白之外,并无其他的不妥,便趁机和秦深提了版权的事情。

    不过此刻,顾誉回想起秦湛先前对秦深的态度,也不太像陶姐大惊小怪的闹剧,这让顾誉难得有点踌躇。

    “你的牛奶快冷掉了。”

    冬天的热饮热量流失的速度极快,秦深已经是喝完了第二杯了,再加上原本牛奶也就只加热到了40到50来摄氏度,顾誉这样握在手里又不喝,很快就会冷却的,所以秦深便淡淡的提醒他。

    所幸顾誉并不是像奉俊文和沈昭杰他们那样对牛奶不喜,甚至因为去年十月的车祸导致的左小腿骨折,被姑妈顾春晓天天准备了牛奶骨头汤,所以对牛奶也不怎么抵触,经过秦深提醒,他也像秦深先前那样,一口闷下了自己手里那一整杯温热的牛奶。

    秦深想要提起玻璃壶给顾誉续杯,却立马被顾誉制止了。

    “够了够了,我知道你喜欢喝这个,你还是留着自己喝吧。你不知道,我姑妈她之前整整两个月几乎每天只要我在家就给我熬牛奶骨头汤,弄得我都快对牛奶过敏了……”

    秦深:“噗嗤!”

    顾誉此时绷着自己一张正经脸,对这秦深吐槽着顾春晓“毫无人性”的“补钙策略”,秦深却没想到顾誉还有这么逗的一面,一时间没有忍住,喷笑出声。幸好秦深嘴里的牛奶都已经咽下了,否则顾誉的脸就要免费洗一次“牛奶澡”了。

    顾誉倒是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幸免于难”,他只是在自己吐槽完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在秦深面前的形象都几乎要毁掉了。

    他对秦深说:“你能当做我什么都没有说过吗?”

    秦深玩笑心起,颇为无辜的对着顾誉眨了眨眼,说:“不能。另外,我觉得下次很有必要跟顾姨好好提一提这个事情,要知道牛奶骨头汤可是个不错的东西!”

    秦深这话说的那是一个叫一本正经,听得顾誉眼角直抽。

    顾誉显然还记得今早在医院见过秦深的事情,说:“我今早去医院检查,医生都说我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已经不需要那该死的牛奶骨头汤了!”他状似无意的问:“倒是你,怎么突然想起去医院做检查了?还有,我记得沈先生是心理医生吧?”

    秦深笑意稍敛,露出一个淡笑,解释道:“最近身体感觉不是很好,就去医院做了个全面检查。至于沈二哥,天下医生是一家,有个关系户在,不用白不用。”

    秦深的面部表情和话语毫无破绽,如果不是顾誉早知道秦深罹患抑郁症的事情,此刻也会被秦深瞒过去了。联系到秦深早上出现在医院的事情,顾誉有个可怕的猜测,是否是秦深的抑郁症已经有到影响身体健康的程度,以至于沈昭杰要亲自陪他去医院做身体检查?

    重生之后,作为朋友,顾誉自然不会希望他会同记忆里一样,最后死于抑郁症自杀。所以他也研究过一些抑郁症的病理和临床表现,也希望能够以朋友的身份给予对方支持和帮助。

    可秦深一直没有在顾誉的面前表现出过分的异常,只除了偶有的几次看似阴晴不定的情绪失控。这就让顾誉连提醒和关心都变得容易让人怀疑,毕竟秦深从未跟她说过抑郁症的事情,他要如何向秦深解释他怎么会知晓内情?

    说出自己重生一事?不,就连顾誉自己也不觉得自己说出来秦深会相信。

    所以顾誉对秦深的病情了解只能自己亲自观察。但秦深平时实在掩饰的太好,直到这一次他在医院同时碰到秦深和沈昭杰,才有了更多的猜测。也因为如此,顾誉才能借此来试探询问秦深。

    可惜的是,秦深选择的是隐瞒,并没有告诉顾誉实情。

    这里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无论是秦深根本不打算告诉除了沈昭杰之外的人,还是因为秦深不认为这种重要的事情有必要告知顾誉这个外人,都足以让顾誉的心里感受到一丝不舒服,甚至根据顾誉目前对秦深的一些了解,对方更有可能是后者。

    想到这里,顾誉不由得沉默了。

    秦深不知道顾誉想到的这些,否则一定会为他的脑洞而感到惊叹。

    毕竟实际上秦深的病情并没有顾誉想的那么糟糕,他只是因为长期的失眠症而有着安/眠/药服用史,而且明显有些年头了,沈昭杰必须要根据秦深的身体报告来确定自己要给他开什么精神药物进行治疗。

    虽然说抑郁症这种属于心理疾病的类型,但致病原因可能是生理性的神经问题,也可能是心理方面导致的,患者寻找心理医生治疗,心理医生除了从心理方面对患者进行心理疏导之外,更多的还是进行药物治疗。

    秦深卧房的床头柜里就放着一瓶沈昭杰为他开的镇静型药物,主要是安抚情绪的,尽管秦深好几次都将情绪失控边缘的自己拉了回来,克制着自己的冲动,并没有服用过。因为沈昭杰把药给秦深的时候就郑重说明了这种药物也是有着一定的致瘾性的,典型的是药三分毒,即使药的效果很好,但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

    顾誉沉默了,而秦深也不想跟顾誉说那些事情,便转移话题说起了别的事情。

    “顾姨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深想了的顾春晓,似乎是从12月31日的音乐会那天之后,直到现在,秦深就有近一个月没见过她了,这放在每过两三天就来秦深这里串一次门的顾春晓身上,显然有些异常了。最近秦深忙着事情,还真没注意到顾春晓很久没来过了,还是这两天陶姐偶尔说起“顾姐姐好多天没来”的时候,秦深才注意到了这件事。

    “她身体挺好的。”

    顾誉回想了一下也发现了姑妈最近没来秦深这里的事情,秦深担心也是十分正常,便解释道:“姑妈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情,朋友介绍她加入了一个附近地区的社工团体。最近天气也冷,还快过年了,那边组织了慰问敬老院孤寡老人和孤儿院孤儿的活动,她忙着去贡献爱心!”

    “孤儿院?”秦深轻声问道。

    顾誉想起最近这几日顾春晓几乎每天都去的那家孤儿院,不觉得有什么可隐瞒的,就说:“是位于我们市郊区的一家小孤儿院,已经建立有好二十几三十年了吧?”

    顾誉没有察觉到秦深听到“孤儿院”三个字之后就开始走神了,继续说着。

    “她跟着慰问团去了那里一回之后,回来就跟我说她打算给那个孤儿院捐钱。我担心她被骗,心里不放心跟她去了一次,才发现——”顾誉说着突然打住了,他终于注意到秦深面上神色异常。

    “发现了什么?”秦深听见顾誉突然卡住不说了,接着就问。

    顾誉发现尽管秦深注意力有放在自己这里,但瞳孔是涣散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接着说:“我在那里看到很多身体残疾的小孩,后来和孤儿院的院长聊了聊,才知道这是院长心善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儿。

    那些弃儿很多都是不符合孤儿院的收养标准的,政府批下来的钱款有限,根本养不活这么多人。不过幸好孤儿院有一笔定期的匿名捐款,才得以维持生计,但是随着孤儿院里的孩子越来越多,很多孩子都大了要上学了,即使是上公立的学校,九年义务教育不需要收取学杂费,但书本费还是要交的,孤儿院的情况越来越窘迫……我都看到很多孩子用的是已经破破烂烂的课本和短的几乎写不了字的铅笔头……”

    说到这里顾誉已经是近乎叹息了。即使他小时候家里最困窘的时候,也没孤儿院那么恶劣。

    “所以,姑妈希望能改善一下他们的学习条件,起码能用得起新的纸笔课本。”说着,顾誉又

    轻松起来,“我半个月前又去了一次,已经和张院长整好了捐赠的事情,那些孩子的情况很快就会好起来了。”

    “……那孤儿院的院长姓张?”

    “是姓张的。怎么了?”顾誉搞不懂秦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孤儿院的名字是‘智利孤儿院’吧?张院长身体还好吗?”秦深虽然说的是猜测的问句,可语气却是肯定的,仿佛是讲述某个事实。

    “你认识张院长?”顾誉十分惊讶。

    秦深没有否认,只又问顾誉了一次:“他身体还好吧?”

    “张院长身体看着还算硬朗,但年纪毕竟大了,很多事情都有点力不从心。”

    顾誉说的“很多事情”指的就是前面他说的那些孤儿院窘迫的经济环境,张院长也自嘲,若是他年轻个十岁,有精力去跟政府那边扯皮,或者去外面找新的捐助者,也不至于让孤儿院如今这般艰难。

    “我找个时间去探望他吧。”

    顾誉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问,顺势发出邀请说:“下次我同你一起去吧,正好看看那些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秦深没有拒绝。

    顾誉虽然好奇秦深是如何认识张院长的,但最多也就是猜测秦深曾经像他一样对孤儿院施过援手,而因此结识的张院长。却根本不会想到,当年的秦深正是在这个“智利孤儿院”被父亲秦余收养带回秦家的!

    四

    顾誉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秦深也没想过要告诉他。

    毕竟秦深是秦家的亲子,却在当年阴差阳错被收养长大的事情,若不是被沈昭杰不小心偷听到,以秦深和秦湛的性子,很可能这件事情就会被两人烂在肚子里,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秦深很感激张院长。当年若不是他捡到秦深,并且冒雨带他去医院就诊,他很可能就此夭折。秦深病好了却失了忆,把过往的事情全忘记了,全靠张院长将他带回孤儿院,否则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不知要怎么生存。

    秦深在孤儿院的记忆算得上是温暖的。虽然条件有限,吃的东西不算特别好,可张院长会尽力让每个孩子都吃得饱。那时候秦深刚从医院出来,他的免疫系统被烧坏,身体娇贵很多东西都吃不得,张院长却毫无怨言的拿出一笔钱出来买上好食材,让孤儿院做饭的老阿姨给他开小灶。

    他能活到秦余找到他并收养,还真多亏了张院长。否则以他那大病小病不断的身体,是如何也撑不下去的。

    顾誉说的那一大笔每年都有的给孤儿院的匿名捐款,其实是秦深捐赠的。不过最开始,这笔捐款却是秦余捐的,从秦深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年起,他每年会捐出一笔钱给智利孤儿院,秦深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情,直到五年前秦父秦母车祸离世。秦深当时接收了父母的遗产,查看记录的时候,他发现过去十五年里,父亲每一年都有在特定的时间里过账一笔钱到某个账户,他当时一查,就知道这个账户正是智利孤儿院的账户。

    秦深不仅没有停止这笔捐款,反而在原来的基础上还增加了近一倍。

    过去秦父秦母还在的时候,为了避免妻子的怀疑,秦余几乎不会说起孤儿院的事情,也从不允许秦深私自回去探望张院长。

    久而久之,若不是父亲的态度,就连秦深自己也几乎忘了自己是智利孤儿院出来的孩子之一。许多年之后令秦深措不及反的出现,却是在秦父的账目单上。

    那时秦深刚遭遇家庭突变,表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可实际上却为父母的死亡而痛苦不堪。他尽管增加了给孤儿院的捐款,却一直没有回去过。

    他一直以为孤儿院会很好,张院长会很好,却没有想到从顾誉口中得到的消息,他们过的那么艰难,若不是秦深每年的那笔钱,孤儿院的孩子也许连饱饭都吃不上!

    这让秦深难得的为自己的疏忽而感到愧疚。所以当即决定在时隔二十年之后的现在,再一次踏足这个当年他逗留了近一年的孤儿院。

    顾誉当然是不知道秦深与智利孤儿院之间的关系的,当年的事情几乎都被掩盖,所有人都不会将秦深和这么一家小小的孤儿院牵扯在一起的。

    顾誉和秦深约定了去孤儿院的时间,又聊了别的几句,就向秦深告辞了。

    时间不知不觉就滑至下午五点多,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尽管天色未变黑,可太阳却已经下山了。

    傍晚了便是准备可以吃晚餐的时候了,秦深挽留了一下顾誉。

    秦深说:“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餐。”

    顾誉却拒绝了:“我和姑妈说好了今晚回去吃,留着下次吧?”

    实际上,顾誉是说谎了,他其实今天并没有跟顾春晓说过回去吃饭的。他拒绝秦深,只要是因为秦湛。他还没忘记他跟着秦湛一路走进秦家,当秦湛见到秦深之后,这两兄弟约好了晚上要谈话的。

    尽管顾誉不知道秦深会同秦湛说些什么,但这不妨碍顾誉理解这件事对秦湛来说显然是颇为重要的。顾誉自然不想在这个当头撸老虎尾巴,在夜晚将近的时候答应秦深的邀请。

    “我该走了,太晚了姑妈会担心。”

    顾誉走的坚决,秦深也不多留。

    送走了顾誉,秦湛在楼上房间,陶姐在厨房制作晚餐,剩下秦深一个人坐在吧台。

    当顾誉也离开了,秦深忽然感受到一股难言的寂静。门被陶姐关上了,厨房的门的隔音效果极好,在外边根本听不见她在厨房里的乒乒乓乓的声音。

    突然,一阵音乐打破了这股沉寂,这是一小段秦深演奏的《g弦之歌》,只过了不到十秒就被掐断了——秦深划开了屏保,接起了电话。

    “许夏。”打电话来的人正是许夏。

    许夏说:“秦深,你真的不打算接受誉华的条件吗?”

    秦深:“你问这个做什么?”

    许夏沉默了一会儿,说:“誉华那边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说他们愿意给你加两百万,也就是总共七百万,打包你和《没有影子的男人》的影视改编权。”

    秦深:“……真是效率。”

    许夏:“什么意思?”

    秦深说:“他们老板刚从我家出去,你那边就加了两百万……”

    后面的不用秦深仔细说,许夏也明白了。

    许夏有些惊喜的问:“那你答应了吗?”

    秦深却打破了他的幻像:“没有。”

    许夏:“……”

    秦深又说:“不过我会再认真考虑的。”

    许夏几乎被哽住:“……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趣味?耍我好玩?”

    “就刚才,是挺好玩的。”秦深一本正经的回了许夏的话才开始解释,“我是临时决定的。”

    “……那你自己再好好考虑吧!”许夏几乎想骂人。

    “好。”

    秦深挂了电话,伸了个懒腰,脚步轻快的往厨房那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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