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道歉?”秦湛问。
这下轮到秦深沉默了。
为什么道歉?为的是秦深当年什么解释也没有就换了手机, 从家里搬了出去,几乎断掉所有的联系。
秦深知道, 以秦湛的能耐,只要自己还在这个城市里, 与往日的朋友还有联系, 不可能找不到自己。但很神奇的,秦湛仿佛随着秦深当初的决定而消失在他的生活中。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是真的伤到了对方的心,想必当初是非常生气的吧, 否则对方不会这么轻易就顺着自己的意思。这不是他就真的藏的很好, 而是秦湛对他的一种纵容。
想到这里,秦深心里便更加的难受, 不为别的,只为秦湛对他的这种毫无意外的纵容。
秦深的想法是对的, 一开始秦湛的确是非常生气,以及莫名其妙。
这好好的, 怎么就突然玩失踪?
最初秦湛是担心,甚至是担忧的,然而当他通过一些关系知道了秦深的状况之后, 原本他是该疑惑的, 但他却一下看懂了秦深对他的无声宣言。
秦深这是要跟他划清界线!
有那么一段时间,秦湛被秦深这种完全没有半句解释的行为惹怒, 也憋着一口气不去主动找秦深。但是这生气不久, 一直不见秦深软化, 他自己却慢慢气消了,开始思考这里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虽然秦湛一直很关心秦深,对这个叔父家的弟弟很好,但是就连他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并不那么了解秦深在想些什么。
秦湛有时也会想,自己自认为对秦深很好,那秦深呢?他是怎么认为的?会不会自己自以为的好对秦深其实是一种痛苦?
其实秦湛是太过妄自菲薄了,他对秦深几乎有求必应,给秦深最大的自由,从来不要求秦深座什么。除了一些违反原则的事情,秦湛对秦深几乎是摘星星摘月亮都愿意,尽管秦深从来没有向秦湛要求过什么。
秦深的心不是石头做的,秦湛对他多好,他从来就看在眼里,也很能感受得到。
秦湛比秦深要年长整整10岁。年少时因为两家两地,还要兼顾学业,秦湛去看秦深的机会其实很少,尽管如此,时不时的电话和礼物,两家人甚至奉家沈家都习以为常;等成年接管家业,尽管工作繁忙,秦湛却总会空出时间飞去s市看望秦深。多年来一直如此,直到此前秦深的“断绝联系”。
二十多年来尽是如此,秦深怎能不动容?
但秦深却是主动拒绝秦湛的好意,甚至是划清界线。
秦深这边沉默着,但秦湛要的不是秦深刚才的那一句“对不起”,而是秦深的一句解释。
“小深,你不说些什么吗?”视频里,秦湛开口问秦深,“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哥的话。”
秦深撇开了眼睛,不去直视视频里秦湛那满是询问的双眼。
“我想,这没什么好说的。”秦深弯了弯唇角,“你就当我就是个混蛋,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别说了!”秦湛打断了秦深的话,话语中甚至还带着严厉。
秦深顺从的住了口。
秦湛面色有些不好看:“不要这么说你自己,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
秦深摇了摇头。
“你就当我自私吧!”秦深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哥,就当我最后叫你一次哥吧?谢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
“还有,那些文件我已经寄过去给你了,今天应该到了,你签了名就可以正式生效……”
“再见。”
秦深说完最后一句,只抬眼看了视频里的秦湛最后一眼,就关掉了视频通话,没有半点停顿。
他害怕自己再多看几眼,若是看到秦湛露出伤心又或是愤怒的神情,他会忍不住想要反悔,收回刚才说的话。
看着秦湛的脸从电脑屏幕上消失,秦深才强自弯起的嘴角又渐渐拉平。结束了与秦湛的视频通话,秦深并没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心情反而沉重。
他知道秦湛一定会对自己这样的什么也不解释的道歉而不满,可是理由一定重要吗?不重要的。
秦深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和过去做个告别,首当其冲的便是秦湛。秦深觉得,既然知道理由和不知道理由的结果都一样,又何必多说徒增烦恼?
这边,被挂了通话的秦湛没有吃惊,没有惊讶,更没有悲伤,反而是面无表情。只是,紧皱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情绪不佳。
他把视频电脑推到了办公桌的一边,拿起了桌上配备的公司内线座机电话,按了几个数字。
没多久,电话接通,没等那边开口,秦湛直接说道:“silvia(西尔维娅),马上来我办公室。”
秦湛挂了电话没多久,办公室门便被敲响。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一名身着黑色工作套装的年轻女人,手里还拿着一份文件。如果顾誉在场,就会认出这是上次代表秦湛去他家问候他的单秘书。
“秦董,您找我?”单秘书,也就是silvia,问道。
秦湛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盯着她手里的文件,问:“silvia,你手里的是什么?”
“是一份快递的文件,寄件人是秦深先生。”
“给我吧。”
秦湛觉得这可能就是秦深刚才说的那份寄过来的文件了。
“怎么没有第一时间拿过来给我?”秦湛接了文件,没有立刻翻开,反而问了silvia一句。
单秘书就解释:“这是半个小时前到达的快递,我刚帮您做好签收,您就找我了。”
秦湛点了点头,说:“没事了,你先出去忙吧。”
单秘书说:“好的。您有事再叫我。”
说完,她就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没有半点对秦湛叫她进来又没有任何吩咐的做法的疑惑。
秦湛打开装着文件的档案袋,拿出里面的文件,最上面的一面最上方赫然写着“财产转让协议书”。
翻开第一页,协议双方的甲方已经签了名,是秦深的名字,乙方空白。然后下面罗列的一条条的公司股份、实业房产,还有若干各种形式的现金财产,总价值超过了五千万。
秦湛一言不发的看完了一条条罗列转让的财产,眉头紧皱。
这些公司的股份、房产,秦湛斑点也不陌生,甚至非常熟悉。因为“财产转让协议书”里写的这些,正是5年前,秦余沈柔夫妇车祸身亡之后,秦湛亲手交到秦深手中的他父母的遗产!
秦湛仔细看完了文件,看到了最后,捏着文件边缘的手指在没有留心的情况下愈加用力,直到那处被捏的有些变形。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右手握拳狠狠锤了办公桌一下。
秦湛这一下锤的可不轻,即使以他办公桌的结实程度,也被锤的一震,发出“碰”的一声闷响。
可见此时秦湛的生气程度。
但他还没有失去理智,压了压怒气,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单秘书的工作座机。
“silvia,帮我买去s市的机票,要最快的,即使是红眼航班也不要紧。”
过了十几分钟,单秘书重新打了内线过来。
“秦董,最快去s市的航班只剩下凌晨三点十五分起飞的一个班次还有位,而且是经济舱的位置,请问您要下订吗?”
“订下来!”即使是面对条件不那么好的凌晨出发的红眼航班的经济舱,秦湛也没有一点犹豫。
“好的。”
秦湛听完单秘书的答复,正要挂电话,想起了什么,又对她补充说道:“多买一张机票,这次你跟我一起去。你的工作暂时交给安秘书。有问题吗?”
秦湛作为集团的董事长,他有一个为他处理各种事务的秘书小组。小组组长,也就是人们常称呼的大秘书,就是由单秘书来担任。而秦湛话里说的安秘书,则是单秘书的副手,在单秘书像这次这样的外出公干的时候,暂时代替单秘书处理工作事务。
“好的,秦董,我没有问题。”
单秘书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干练,显然是被锻炼出来了,半点也不惊讶于秦湛这突如其来的工作安排。单秘书一向是个合格的好秘书,而一个好的秘书,不就是要满足老板在工作上的各种要求么?
知道单秘书这边没有问题了,秦湛就准备离开公司回家去准备东西了。临走时,他还没忘把刚才那份“财产转让协议书”也一起带走了。
秦深没有预知能力,显然是不会知道秦湛打算马上坐飞机过来找他的事情的。
他甚至还保持原来的坐姿一动不动的眼神放空,注意力一时之间集中不了,以至于书房门被敲了好几下他才听见。
活动了一下不知保持同一个坐姿多久而显得有些僵硬的身体肌肉和关节,秦深走去开了门。
门外的人是陶姐。看起来她确实是把秦深之前说的话听进去了,即使敲了好几下门不见秦深回应,也没有擅自推开门。
“秦先生,饭做好了。”陶姐看见秦深来开了门,这样对他说。她就是来叫秦深下楼吃饭的。
秦深对着陶姐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淡,说:“好,你先下去吧,我马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