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卡罗。
不久后我就要离开村子了。虽然其他人极力挽留,但在听了村长的话以后,我心意已决。有些人试图警告我村子外的危险,出其不意的怪物,远超出我的想像。不过如果他们是在说万圣节的那群,那麼我想他们比我自己还要清楚我的能耐;怪物早在多年前便不足为惧,牠们年復一年恶狠狠来到,破坏门窗、砸毁家具,却在最后狼狈逃开。敏捷的人见这点没用,开始拿默可苦苦哀求,这令我心生动摇。他还是个孩子,会紧跟看到的每一个人,黏在牠们身上或呼呼大睡,偶尔会咬人。我不想离开他,但我仍说f自己和其他人有够多人照顾他,少了我不会有所改变。如此能被我说f的人全说f了,虽然人们仍希望我留下,那和他们动的的道理没有关係。
然而不能懂的麻烦就大了。
默路加很生气,一听说我离开村子的原因是村长的一席话,他怒气冲冲找村长理论,又怒气冲冲地回来,一连破坏了好j棵树。把屋子周围弄得乱七八糟。我对他只有愧疚,甚至比起默可还要令我动摇。有j次他仍不明白我的话,一连j天都不回屋子了,这让我们都很y鬱。
莫卡斯则由米亚解释。我相信米亚会j代清楚,即使莫卡斯听不进去,她也不会破坏树木,这是身为人的好处之一。不过她仍会跑来找我,问我原因,她的语气和动作算是冷静,但我怀疑是米亚训练她控制脾气,再不然就是以某种方式威胁恐吓,因为我感觉到她隐忍着不对我大吼大叫。
但最困难的还是玛提斯。
并非难以解释,因为她是最了解的;并非她会生气,因为她是最善解人意的。是我自己不愿离开,离开她平和的微笑、温柔的触摸,以及清澈如镜的心。在我离开前,她曾陪我度过多少平和日子、多少曲折风坡;在我开心时陪我欢笑、在我难过时陪我伤心落泪。然而在我离开后,这些都只成追忆。
然而在离开前,还有些事要做。
纪录是其中之一。我想记录下这一切,从开始到结束,曾经歷过的所有事物。透过「回忆」,我记得每一p风景、每一个人物、每一段对话、每一个念头。重新回忆一遍是极其辛苦的事,各种p段在脑海源源不绝涌现,幸好副村长愿意毫无保留教导我,这裡就只有她办得到。
我似乎还没说出这裡是哪裡,儘管我留下这些纪录是为了村子的人,倘若它有机会流传至其他地方的话
这裡是莫勒村,是为拥有和善但漂泊的灵魂提供的二次归宿。这裡的人如此和善,甚至无法从他们生活中最细微处察觉一丝邪恶,不若我早已遗忘已久的前世纷乱。他们的微笑如夜裡的星光闪耀不坠,永远掛在他们的面容──「永远」并不夸大,这裡的人个个长生不老,看似年轻的外貌时已度过千百年岁月,将数不尽的生离死别尽收眼底。
然而,莫勒村仍有许多佚失的故事,不知作者之名,更逞论找寻;甚至连故事本身也逐渐遗失,被人们自然而然遗忘,沉没在时间的长河。那是我记录的原因,我想让人知道它真实存在过,远胜口耳相传受考验的能力。虽然村长说,任何事都逃不过被遗忘的残酷命运。
动笔写下这些的时节是春天。窗外新芽正治癒才刚饱受寒风折磨的枯枝,喜悦的鸟鸣叫醒森林,地上的小花也在nc簇拥下勇敢绽放。一年的开始,恰呼应了一切的开始。我细心写在纸上,就怕时间会污了笔跡使后人不易辨识,屡次涂销只求更加清晰。这时,玛提斯来到我身边。
「这真是你要的吗,卡罗」玛提斯问。
她的声音悦耳动听,如风一般摇响轻铃;但她的话却如下着冻雨的夜晚,让人只想躲避。
「妳明知道,玛提斯。」我沙哑地回答。「从来没有这麼动摇,尤其是对妳。」
拒绝玛提斯的恳求向来是件难事,这次却到了前所未有的新高峰。我早已替自己设想好,绝不可再和她过於靠近,否则和她相处的回忆会全数涌上,他会察觉到并开始恳求。一旦如此,愧疚会如窒息湖水般带我下沉,我会为吸不到自由拼命挣扎,於是我只能屈f。
但即便她不做,我也强忍着自动跳入。「拜託,」我j乎要为玛提斯的大幅成长惊异不已。「我难以去行我想行的路。」
「我不是有意」玛提斯悄声说道。
「妳早已无意,但举手投足都在说f我留下。」我看着她的脸,低垂的天蓝双眸、白皙却无光彩的光滑脸颊,yu张而碧的粉n嘴唇。美丽而哀戚,我嘆气。如今连看着她都是折磨。「而这使我们有隔阂,我必须走,而妳想留我。」我不禁要想:她生得如此美丽、心地如此善良,难道是为了这一刻
「我无法变得更无情,如果这是你要的话。」她不确定似地答道。
「那麼妳暂时回村子吧。」我尽力不令语气像是要赶她走,可是表达出来却没多大差别。玛提斯则只明白地点了点头,从开始到现在,她j乎没有不了解我的时候。「现在,我应该继续动笔了。」
可是无论我怎麼尝试下笔,该有笔跡的纸张却仍是一p令人发慌的空白,像在c促犹豫不前的笔尖。我开始找寻原因。窗外的鸟鸣喜悦,却不致使人听得分心;空气充满木屋的平和香气,一如多年来习惯的那样;春天的和煦温度,时有凉风却不过冷,正是下笔的好天气。我究竟在犹豫甚麼
然后我注意到:身后的玛提斯并未走下楼梯。
我皱起眉。「玛提斯,我──」
她倾身拥抱我。
「别连道别也不肯。」她哽咽说道。
方才升起的愧疚j乎如春天的雪融得消失无踪。我知道她一定会恳求、我一定会屈f,然后到了该走的时候就会更加艰难,为我一时大意得拥抱难以跨出脚步,让玛提斯消失在视线。但不是现在,道别不是现在。我也伸出双臂。
「陪着我,玛提斯;我要从那天开始回忆,请妳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