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在客厅或者是阳台录？光线会好很多。”郁峥不解。
“别，大鱼哥。”黄小飞经验丰富地摆手，“这年头，有识别度的阳台客厅都会被网友认出来，找出你住哪儿就糟了。我带了补光的东西……当当！”
黄小飞拉开一个半臂直径的环形补光灯，对着郁峥的面开始调整角度。郁峥不适应灯光直射眼睛，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别避开啊，避开就没效了。”黄小飞皱眉，“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找摄影部小姐姐借到的。补光效果可好了，连路哥黑眼圈都照得很清晰。”
……黑眼圈照得很清晰？
郁峥一时无语，这才发现路易就站他旁边，也等着视频开录，“一起来？”
路易点头，顺手整了整郁峥的头发。郁峥不习惯地微微偏开脑袋，自己动手开始扒拉，越抓越乱。
“咱准备开始哈，我数三下，一条过行不行？”黄小飞固定好相机，举着补光灯比手势，“三……”
路易不着痕迹往郁峥方向挪了两步，笑得得体又含蓄。
“二……”
郁峥脑子回旋着等会儿该说的自陈，察觉到路易的小动作后，也没把太把它当回事儿。
黄小飞倒计时结束，郁峥不知为何一个紧张，口条给说错了，“大家好主播我是大鱼……噗嗤——”
黄小飞和路易还没反应过来，郁峥自己先笑弯了腰。
“哥你别紧张啊，虽然这是发给上边看的，但真的只需要简单说说。”黄小飞也跟着笑了起来，补光灯一抖一抖地，刺得路易郁峥两人眼前一片白，“大鱼哥你可以先找个理由问候一下大家，再不点名地说说现在的情况，隐晦提一嘴你没出事儿就好。”
郁峥比了个OK的手势，重新使自己表情严肃起来，等黄小飞重读完倒计时后，便顺溜开口，“大家好，我是大鱼主播……”
一段视频录下来，黄小飞不得不承认，自己带的大鱼主播真的是很让平台省心的主播。相比同事带的别的主播现在已慌得一逼，大鱼这儿可真是气定神闲。
日常直播不违规，技术和颜值都能打，虽然年轻但情商一直在线，话里话外意味明确，又让人挑不出丝毫话柄……真不像个才出道的新人主播。
Stakes历来不爱启用年轻主播，就因为年轻主播多半遇事会慌，扛不住风浪。大鱼原本正是资历不够而被放入了备选名单，却路易的关系成为了Stakes这轮首个完成签约的主播。他接手时还有些担心大鱼会不懂得处理紧急情况，直到这时候，大鱼才真正让他放心了下来。
大鱼没随意使用主页，也没随便站队，录视频言语得体确切，一切的行为都让黄小飞大大地松了口气。
能力卓绝又审时夺势、友善亲切又洁身自好的主播，以后不火才有鬼呢。
郁峥不知道黄小飞心里是如何想的，他在说着台词时，只想把腰后灼热的大手打下去。
……这路易怎么回事？凑这么近姑且能用集中镜头来解释，那搭在他后腰上的手算几个意思？
第60章 风紧扯呼
黄小飞录好视频、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 便拿着补充协议让郁峥签字。协议内容无非是违规操作责任自负云云，郁峥对此毫无负担，爽快签字之后，便放黄小飞回了魔都。路易没表现出要走的意思, 也被郁峥找着由头撵了回去。
等人都走了, 郁峥才抱着芋圆坐回到沙发上。
两人坦白后，路易的行为很开始让他困扰。先前没说时, 路易就总是很绅士，能不用肢体接触的时候，他绝对会不着痕迹避开。这下说开了，路易怎么动不动就碰他脑袋碰他后背？
郁峥瘫在沙发上, 手摸了下自己的腰, 眯上眼仔细回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从他看来, 他从未私下接触过路易。再如何给对手尊重和重视, 也不至于如此主动为人料理后事吧？
他最开始对路易抱有感激, 也没有仔细分析路易的行为动机。但结合这两天的举动, 就越发觉得路易退役，不该只是单纯地“老对手缺席就没了趣味”，或许有真别的可能……
但不排除路易有可能不喜欢男性，对着“朋友”随便些？反而是他自己，在知道自己性取向之后, 就敏感地多想？
他也不好直接找路易去问啊……万一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他丢脸倒是其次, 让路易尴尬了怎么办？
郁峥思来想去也拎不清个中窍门，也无法得出下一步结论，只能把这些疑惑先摆一边，静观其变。他拿起手机，准备了解圈内事况。
两人合拍的视频已经被黄小飞传回Stakes总部，半个小时后就加入了主播说明锦集里，在Stakes首页被不停滚动播放。
视频发出后，针对Stakes主播的舆论良性了很多。但众多主播还是无法正常直播，大部分直接对外请假，不敢在风口浪尖上发群号公然联系观众。郁峥因祸得福，即使是直播间处于休播状态，他的个人主页也因为首页轮播的视频，在慢慢收获新关注的粉丝。
Stakes当下也只签约了不到十位的SAM类的主播，人数比起别的一批批签人的平台真是小巫见大巫。以往他只有黄小飞这个助理做对接人，平日了也无事需要直接联系Stakes，也乐得清闲。直到“职业名媛”事件进入国家主频道午间新闻社会版面，大家才在线上才被聚集到一起。
作为陷得最浅的平台，Stakes最终借调了大股东霍氏娱乐的资源，有惊无险地把自己择出了舆论漩涡。它最开始也如其他平台一样做法，等待事件自然平息，结果丑闻愈演愈烈，徐诲果断应急预案启动，所有部门都行动了起来，对外统一口径，对内拉群安抚主播们。
郁峥点入叫做“Stakes-SAM大家庭”的群聊，仔细一看，里头竟然有全部犹在合约期内的主播同事。还未调成“免打扰消息”的聊天群里，信息已经累积了三百多条，郁峥拉到最上面开始逐一查看。
“胖鼠：啥情况？这今天都不能直播了吗？我一脸懵啊。”
“柠檬：风紧扯呼，我还准备在直播间秀一秀胸肌的，这下彻底别想了。”
“胖鼠：说得好像你有似的。”
“柠檬：总比你好，D杯大胖子。”
“徐诲：你们别刷屏，我发一些聊天记录进来。大家注意一下，所有信息禁止外传。”
郁峥点开徐诲转发进来的聊天记录，神色一下就严肃起来。他还是低估了事件影响力，直到看到徐诲背后的努力，他才明白舆论战后的弯弯道道。
徐诲发的消息都算公司内部机密，在他刻意模糊处理了联系人名称的前提下，郁峥还是看得出他对话的倾向。徐诲在同一时间联系了三家媒体，还有行政主管部门以及警方，三方上午都没能给出正面答复，直到下午才含糊地给出了态度。
最先警方指控Stakes有两位未签约主播打着不健康旗号做直播，徐诲据理力争，提供了两个主播注册信息和注销直播间的截图，请求给出内部整顿时间。
主管部门一开始打太极拒绝沟通，直到徐诲提起了某些门路和熟人，才松了口，说出了“你们情节不算严重，当日内自行处理完毕，便减轻责任追究”的答复。
媒体那边则圆滑世故不少，一面答应徐诲的合作要求，同时还在话里话外打探秘密和爆点，一边握手一边露刀。
几个小时的紧急沟通，徐诲最终保下了Stakes旗下的所有签约主播。
“徐诲：再说一下，劳烦各位去自检一下所有对外端口的信息。”
“徐诲：直播间的标题、说明，主页上以往发出的动态，给观众回复的所有信息，你们自行处理。发现自己有在以前参加线下活动说过不妥的话的，尽快私聊我。”
“小黑鹂：徐总啊，啥叫不妥的？”
“徐诲：这个[文件]，还有这个[网页链接]。一切非游戏相关的，能锁则锁。要分享要互动的，过了风头再说。”
“徐诲：黑鹂，你这些日子疯得有些过头，我记得你还发了动态吧？给我删了，快点。”
“黑鹂：你情我愿的约会也算？！行行行，老板，我听您的。”
郁峥看着手机上明显是徐诲手打出样式的备忘录文件，以及标注为“华国互联网网络违法犯罪举报网站”的链接，失笑地揉了揉额角。他自己倒是不担心这些，条例上禁忌的内容，他可以没沾染半点。
他不放心地去检查了一遍，果然没发现任何违规内容。在众人水群之际，认真地敲除出了回复。
“大鱼：收到，已检查，没有问题。我给私聊了我的观众回复了‘一切安好’。”
徐诲回了个OK的手势，又在群里不见了人影。
胖鼠在活动时就与郁峥加了通讯方式，这下看到郁峥上线，就爬来私敲郁峥。
“胖鼠：大鱼啊，你终于上线了。你知不知道苍穹快要完了啊？”
郁峥挑眉，他真不知道苍穹那边的情况。自从被腿姐耳提面命苍穹的真相后，他就对这个在法律边缘试探的平台避而远之。
“大鱼：不知道啊，怎么说？”
郁峥这一问就开启了胖鼠八卦的话匣子，大段大段的文字被发出，郁峥看得眼花缭乱，对胖鼠敲字的手速十分敬佩。
“胖鼠：来，让老哥告诉你打探到的小道消息。我在苍穹那边有认识的人，他们说，那女主播现在已经被抓了，警方封锁了消息，其实是在她住处找到了制货的东西，涉嫌聚众吸那啥，苍穹大半的人都被提溜过去讯问去了，包括所有经纪人和助理，一半的签约主播。”
郁峥睁大眼睛，胖鼠说制货时他还不太懂，但一提聚众二字，他就懂了。原来着女主播不只是用不良内容恶意引诱未成年人，还拿骗来的钱做这种事……
“大鱼：你接着说。”
胖鼠还在继续揭露内情，致力于让自家最年轻主播长长心眼和见识。
“胖鼠：还有啊，苍穹的财务手脚不干净，警方去冻结业务和财产时，清点才知道，财务卷走了不少资金。据说那些主播，现在工资都没办法拿到手，不在局子里，就在苍穹大门口。之前看大鱼弟弟你被苍穹勾搭，还好后来到了Stakes，不然这会儿估计饭都没得吃。”
郁峥觉得胖鼠说得有道理，就在聊天界面追问。
“大鱼：主播们的工资就欠着？”
胖鼠回复很快。
“胖鼠：平台都没了，等着破产清算，能分多少是多少吧。只要手伸向黄赌毒，真的说没就没，第二天能被封杀到和没出现过似的。”
“胖鼠：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现在事件还未盖棺定论，网上苍穹负面新闻就满天飞了。让他们广撒网签人，也不看捞到的是什么玩意儿，闭着眼往怀里揣，活该现在背责任。”
郁峥随手回了个表情包，若有所思。冰熊当时也有成员出现了这种问题，让其他成员担忧又抱怨，他作为全队指导自然极力反对，一度想把路易挖过来，替换掉这位成员。但奈何俱乐部不以为然，只图眼前利益仍由其发展。
离心的团队再也打不出原有的力量，终归冰熊如一盘散沙，在冠军赛失利之后四散消弭再无声息。苍穹自作自受，步冰熊后尘罢了。
郁峥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思绪沉入到了记忆中，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