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
片片青云遮住了往日明亮的月色,那每家每户房顶上荡起的炊烟也随着夜色渐深而缓缓散去。
往日此刻,李梦晨家的院子内早已熄了灯火,但今日,主屋内那由摇曳的灯火照映出了四人的身影,此刻李海家四口人正都坐在往日用来吃饭的饭桌前但却无一人开口说话。
李海、柳琴、李梦晨还有这个和李梦晨同岁但却成为他姐姐的小女孩李梓欣。
李海此刻正坐在主位上抽着烟袋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自从李梦晨因为吃肉而一度昏厥许久之后,往日从未碰过烟叶的李海开始抽起了烟袋。
李梦晨身体素质方面的缺陷,让这个一度以为自己李家后继有人的李海陷入了惆怅的境地。
强者为尊,一直以来都是神殒大陆上的无形铁律,所以,当世最强的势力不是那些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仙家门派,而是统治了大陆无数年之久有着无比深厚底蕴的朝廷,可以说,成为朝廷的一员是所有处于社会阶级最低层人群的最高理想。为朝廷当差,那不仅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更是一块近乎于免死金牌的强大护身符!
尽管所有人都想要成为朝廷麾下的一份子,但真正能够成为那多如过江之鲫一般的茫茫人海中的天之骄子的却是凤毛菱角!那筛选条件之苛刻真正可以说的上是万里挑一了。
李海,多年之前就是那过江之鲫中的一条,但就像大多数人一般,因种种苛刻的限制而被阻隔在朝廷那高高的门槛之外。
虽然自己被挡在了朝廷的大门外面,但种在李海心底的那颗朝廷梦的种子却始终没有死绝。
所以当李海在那神秘山洞中见到那处处透露着神秘与诡异的男婴时,他并未进行过多的考虑就将那有望继承自己梦想的男婴带回了村子,即使他明知道自己深爱着的妻子必然会不高兴,但他还是那么做了!
一直以来,李海对于李梦晨的教育始是向着成为一名光荣而又强大的官差而制定的,接受村子内的基础武学教育也同样是为了将来能够进入官府当差,但李海从未想过让自己的儿子去拜师学武,哪怕那师傅曾经是所谓的江湖侠士并拥有一身的好武艺。至于原因,那自然就是官府招募条件中有着硬性指标之称的铁律:凡报名者一律不得拜他人为师,违者,终身不得中用!
这一条,正是此刻让李海等人身陷忧愁之中不得自拔的一条魔咒!
这些长久处于社会底层的人不懂,想要进入朝廷为何不可以拜别人为师?有人曾私下里猜测,可能是怕那些江湖中的不规矩的气息扰乱了官府中的秩序。
但真正的原因是什么,无人可知!官府也从未向这些毫无地位可言的人群解释什么。
李梦晨看到自己的父亲久久不曾说话,似乎懂了一些什么的他低声说道:“其实,开达大叔是很有本事的,他可以···”
当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李梦晨看到来自父亲眼中透露出的那一丝怒其不争的神色之后,那些原本到嘴边的话又被他乖乖的咽了回去。
“唉,如果梦晨的身体不是那么的虚弱。或许···唉!”心中不断叹气的李海,终究还是打定了主意。
李海将那已经近乎抽光的烟袋拿了下来,将烟袋的头翻转向下,接着在地上重重的敲了两下,将那残存的烟灰磕在了地上,随即说道:“琴,去把我的那坛秋刀子拿出来给梦晨带上,拜师可不能空着手去,要记住这礼数可不能少了!”
说完,李海将烟袋一卷就走向了里屋,在他撩起门帘的那一刻,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道:“要学就要学出个样子来,别丢了你师父的脸!”说完,李海便放下了手中托着的门帘,走进了屋内。
那仍旧沉浸在巨大喜悦之中的李梦晨,在听到李海话的时候,脸上的兴奋缓缓变成了郑重的神色,心中暗暗发誓“爹,我一定不会给咱们家丢人的!”
随着李海的离去,饭桌上的沉重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了许多。
要知道,李梓欣的性子可不是刚刚饭桌上那么的乖巧,在村子里边女孩子中,就数李梓欣最是能折腾,就连谁都不服的李良毕和李方童这两个孩子王都不愿意惹这个有着小魔女之称的李梓欣。
“小晨晨,你拜了开达大叔为师,将来是不是会变得超级厉害,那我将来岂不是可以想干嘛就干嘛?嘿嘿?”说着,那鬼灵精的小眼神中不由得透露出一丝的狡黠之色。
听到这里,李梦晨不由得感到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偷偷瞟了一眼自己这个便宜姐姐,心中默默地为即将受到非人待遇的倒霉鬼默哀了三秒!
李梦晨的想法被李梓欣不经意间的一眼给看穿了,随即李梓欣便张牙舞爪的冲上来对着李梦晨一阵折腾。
李梦晨和李梓欣二人正闹得起劲,柳琴已经将那一坛李海珍藏多年的秋刀子用绳子捆好放在了李梦晨的面前。
看着眼前的这个正和自己女儿打闹的不亦乐乎的小男孩,柳琴的心中感到一阵温暖,或许当初她心底真的有对丈夫李海的做法产生了一些不满,但出于对丈夫的爱,她还是接受了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儿子。随着时间的推移,柳琴心中那一丝对丈夫的不满与对这个不是自己亲骨肉的疏远感渐渐随着眼前这个小男孩那纯真而又懂事的性格与多年来培养出的感情而淡化最终彻底的消失。渐渐的,柳琴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晶莹的色彩。
“娘,你怎么了?”似是感觉到了自己娘亲情绪的变化,两个小孩,停止了打闹,看向正望着李梦晨出神的柳琴。
听到孩子们的声音后,神绪回到现实中的柳琴,扭头收起刚刚的神色,随即转过头来对着李梦晨笑着说道:“你开达叔愿意教你,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学,别给你爹丢人,你爹他也是为了你好。”似是感觉自己说的有些多了,柳琴也不再多说,将放在桌上的酒坛子提起来交到李梦晨的手中后,轻轻说了句:“快去吧,别让你开达叔等急了。”
“诶!”赶忙应了一声的李梦晨提起手中的酒便冲向了院门外。
不多时,李梦晨便来到了李开达的家,看到院门没从内锁死,李梦晨轻轻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
一座和李海家差不多大的小房子内,一盏油灯正缓缓的烧着,房门也未曾关闭,就那么大开着,一道修长的身影正端坐在屋内唯一的一盏油灯旁看着书,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不敢造次的李梦晨走到门外,轻轻的叩击了两下。
哐~哐~
透露出一丝小心意味的金属敲击木头的声音在这安静的院子内响起。
那道端坐着的身影似是没听到一般,仍旧安静的看着手中的书。
书,对于身处小村子内的李梦晨来说那可算得上是稀罕物,村子里边,能够拥有书的人家,只有村长李烈家和眼前这个有着神秘光环笼罩着的李开达的家。
就在李梦晨正要再次敲击那门上的门环之时,一道声音从屋内传来
“进来吧,顺带把门关上。”
停下手中动作的李梦晨缓缓跨过门槛,走进这个不大的小屋内。
“今天开达大叔怎么感觉比平时还要严肃,是不是因为我来晚了,大叔不高兴了?···”
一连串的问题出现在此刻正站在屋内有些不知所措的李梦晨的脑海中。
就这样,李梦晨从进了屋就一直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
就在李梦晨还在纠结着要不要将手中提着的酒放到那摆着眼前油灯的桌子上时,李开达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转头看向那已经站了将近半个多时辰的李梦晨。
李开达上下审视了李梦晨一眼,随即站起身来,走到李梦晨的身边,说道:“放下酒,随我到院子里来。”
说完,李开达便率先打开房门走到了院子里。
稍有些愣神的李梦晨有些莫名其妙,但终究还是不敢开口询问平日里有着铁面教头之称的李开达,只能跟在李开达的身后来到了院子之中。
李开达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已经从云中探出头的那一轮圆圆的明月,继而转身对着李梦晨说道:“跪下!”
知道进入正题的李梦晨,赶忙双膝跪地。
随即,李开达朗声说道:“奇方门列祖列宗在上,弟子李开达今日开门收徒,愿我门下弟子能够拓土开疆重振我奇方门万年之雄威!”
说罢,李开达便低头看向那跪在面前的李梦晨,接着朗声问道:“李梦晨,你是否愿意成为我李开达之弟子,成为我奇方门之弟子并遵循我奇方门之门规?”
看着李开达眼中那一抹骇人的精光闪过,年仅九岁的李梦晨不由得心神一阵摇曳,听到问话的李梦晨用那充满童声稚气的话语郑重的说道“师傅在上,请受弟子李梦晨一拜。”
说完,李梦晨便对着李开达郑重的磕了九个响头。
看着眼前那充满稚气的身影跪在地上给自己行着三拜九叩之大礼,李开达的眼眶不由得红了,但就在眼中泪水即将涌出眼眶的那一刻,李开达的双眼中闪过一抹银光瞬间便将那泪水给蒸干了。
这一幕,正在行礼的李梦晨却是没有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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