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高,却如一道惊雷在玄奘心中炸响。
“谁在说话?”
玄奘的酒一下醒了。他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其他人,他苦笑一声,难道是自己幻听了?
就在这时,只见他手中的小钟忽然轻轻摇晃了起来。
玄奘眼前的场景突然开始诡异地颤动。
“当”的一声钟响传来,就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止的湖面,玄奘四周的空间泛起了一阵阵波澜,玄奘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不由闭上了双眼。
再睁眼时,玄奘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的庭院已被一片广袤的土地取代,万千灿烂的星辰倒悬在灰色的天幕之上,天幕之下,数不尽的神魔尸体覆盖了大地,这些神魔有的高达百丈,有的双头四臂,然而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地倒在这个疑似战场的地方,血迹浸透了每一寸土地,举目望去,到处是断裂的旗帜与残破的兵器,一股苍凉肃杀的气氛油然而生。
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战场中心那半截通天彻地的雄伟高峰,尽管不知是被什么截去了上半部分,但剩下的那半截也有万丈之高,日月悬挂在山峰两侧,相互辉映。
不知怎么的,尽管玄奘离那山峰足有千里之远,峰顶上的风光却仿若在他眼前一般,目随心至,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峰顶之上无数雄伟的神魔尸体矗立在原地,其中有十个高达千丈,面容狰狞,站在最前方,一个个昂首向天,仿佛在咆哮着什么。
而在他们对面,默默一个站立着一个伟岸男子,手持一把金色神剑,背对万千神魔。那男子一身帝王长袍,气宇轩昂,如一轮灼人的烈阳般傲立在无数神魔之中,浑身散发的霸气让人不由想要跪倒在地。
死了都有这般气势,那活着的时候该是如何的纵横捭阖、气吞天下呢?玄奘不由心生好奇,想看看男子的面容,可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
就在玄奘想要放弃的时候,那个持剑男子忽然转过头看了玄奘一眼,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团混沌之中,可那一双骄阳般的眼睛分明在说:你终于来了。
玄奘一道凉气自天灵盖直冲到脊柱,浑身汗毛一下子倒竖起来。
就在这时,玄奘感到自己的肩膀仿佛被谁轻轻一拍,玄奘一个激灵,吓得面色煞白,手里的青莲剑都差点掉在地上。
闹鬼了?见鬼,这可是西游世界啊!
玄奘急忙回过头,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他身后,老头一身白袍,背微微佝偻着,头发编成一溜溜的辫子垂在肩头,脸上布满皱纹,笑容和善,可看那挺拔的鼻梁、如刀削的脸庞,星辰般的双眸,年轻时也一定是个神采飞扬、容貌俊秀的美少年。
可无论玄奘怎么看,老头脸上都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猥琐之意,显得整个脸都可恶了起来,让人有一种扁一拳的冲动。
不知为何,看着老头的这张脸,玄奘心中的惊惧一扫而空,只是好奇地盯着老头,仿佛要在老头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
也许是玄奘直勾勾的目光看得老头有些不适应,老头脸上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只见他清清嗓子,慢悠悠地说道:“少年,我们终于见面了。”
老头的声音和刚才出现在庭院中的一模一样,玄奘不由一挑眉毛,拿出手中青莲剑,指着老头,问道:“你是何人,这又是哪?”
老头看着玄奘拔剑的动作,夸张地举起手,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情,说道:“年轻人火气不要太大,伤到老人家就不好了。”
玄奘不说话,继续拿剑指着他。
老头一拍脑袋,笑眯眯地说:“说实话,我是谁,我自己也忘了,就算我想起来,我也不告诉你。”那戏谑的语气让玄奘生平第一次生出一剑砍死某人的冲动。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老头忽然正色道,“这里是东皇钟内的一方世界。”
东皇钟三字一出,玄奘心中顿时生出万千波澜,其他人不知,作为穿越者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东皇钟啊!那可是开天斧所化的三大先天至宝中的混沌钟,上古年间,妖帝东皇太一凭之纵横洪荒,一统妖族,建立天庭,创下不世功业的神物。
东皇钟后来在巫妖大战后神秘遗失,后世人都推测是被天道收走了,没想到是化作一个破旧小钟在庙里蒙尘,最后到了自己手中。
老头看着玄奘一脸震惊的神情,不由满意地点点头:“原本上古巫妖大战时,妖帝自爆东皇钟,导致钟体破损,千万年来,神物自晦,流落凡尘,那一日,你体内爆发的紫气不知怎么就惊动了它。”
“而且”老头脸上竟然流过一丝忌惮,说道,“今日那位,用无上法力彻底唤醒了东皇钟,所以现在我才能在这东皇钟内的世界与你相见。”
玄奘心中有无数疑惑,正欲开口,可那老头仿佛看穿了玄奘的心思,抢先一步说:“不要问我,能说的我都告诉你了,其余的时机未到,你问也无用。”
接着,老头一扫脸上的戏谑神色,一双眼睛认真地看着玄奘,说道:“刚才你在庭院里说都是你的错,这的确是你的错,可你知道你错在哪吗?”
玄奘被老头忽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他仔细回想了这几日的经历,语气低沉地说:“我不该答应木兰出去游玩,我不该在河神村妄图以凡人之力诛杀蛟龙,还有,如果我最后不要大意给了蛟龙可乘之机,木兰也就不会为救我而死了。”
老头闻言,却发出了嘲讽的笑:“可笑,你现在还没明白你错在哪里。”说完,他冷冷地看着玄奘,目光仿若一把利剑刺进玄奘的心里。
“你的错,就在于你的弱小。如果你够强,你就可以阻止这一切。相反,没有力量,你拿什么去守护你珍视的东西!”
玄奘一时间愣住了,他下意识想要反驳老人的话,可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叹了口气,语气悲怆:“我何尝不想修炼?可……罢了,木兰都死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如果那个姑娘没有死呢?”老头淡淡地说道。
玄奘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中惊喜激动不一而足,他看着老头,哀求道:“前辈说的可是真的,前辈可否告诉我她现在身在何处?”
老头却转过身,发出不屑的冷笑:“告诉你又能如何,就你这种孱弱的样子,你是想看她再在你面前死一回吗?”
老头的话如一把刀,狠狠地撕开了玄奘的心。是啊,自己找到她又能如何呢?自己拿什么来守护她?
玄奘看着老头的背影,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重重地跪在地上,恳求道:“请前辈教我。”
老头闻言转过身来,扶起玄奘,嘴角露出微笑,说道:“起来吧,我可教不了你。”
玄奘眼中失望之色一闪而过,正欲说话,就听见老头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可有人能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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