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简朴的房间,说它简朴都有些抬举它了,整个房间内竟然只有一桌一椅,一床一门,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
玄奘想到这里急忙翻身坐起,可刚一动,就感觉好像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你小子伤成这样,就别乱动了。”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床边传来。
玄奘这才发现房间内还有别人,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魁梧老人脸上笼罩着一层寒意,正冷冷地盯着玄奘,可看他布满血丝的双眼,就知道他怕是这几日都一直守候在玄奘的床前。
细看过去,老人手上布满老茧,虽然简陋的布袍布满风霜,但浑身上下却透露着一种无形的威势,整个人仿若一把出鞘的宝剑,锋锐之意扑面而来。此刻,青莲剑被老人抱在怀中,如同遇到亲人一般微微颤动。
老者不是玉木兰的师尊老剑仙,又能是何人呢?
“前辈,木兰她,她怎么样了?”玄奘看到老剑仙顾不上行礼,焦急地问道。
老剑仙脸上闪过一丝悲痛,却不答话。
玄奘看到老剑仙的表情,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魂落魄地瘫倒在床上,喃喃道:“是我害死了她,都是我的错……”
老剑仙看着泪流满面的玄奘,询问了当日的情况,接着又向他讲述了这几日的经过。
原来老剑仙将青莲剑传给玉木兰的时候,在剑中留下了一道元神感应,以防木兰发生什么不测。
那一日,老剑仙忽然惊觉玉木兰的元神自剑中消失了,他便急忙御剑赶往青莲剑所在的方位。可到了的时候,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片废墟中,他发现了全身是血、昏迷不醒的玄奘,便将他救了起来,来到江州府内,花重金找医师救助。之后玄奘一直昏迷不醒,算到今日已有整整三天了。
“那木兰,她的尸骨葬在哪儿了?”玄奘抬头望着老剑仙手中的青莲剑,像是又看到了那个活泼的少女。
老剑仙却说,他并没有看到木兰的尸体,等他赶到河神村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废墟,而青莲剑就立在玄奘的身旁,他本来还想等玄奘醒来再问,可看玄奘的表情玉木兰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但玄奘清楚地记得,青莲剑最后是插在玉木兰的身上的,怎么会立在他的身旁呢?难道玉木兰没有死,想到这,玄奘的心里闪过一丝希望。
可老剑仙接下来的话却仿若一击重锤击碎了玄奘心里的希望。他说青莲剑是玉木兰以元神交修的,剑中元神与本体一荣俱损,剑中元神破碎,剑主必死无疑,老剑仙本来还心存侥幸,可从玄奘的描述,玉木兰定已魂飞魄散了,至于肉身,多半是毁在了巨大的冲击波里了。
“还有,我在你手中发现了一个古朴的小钟,今天物归原主。”说着,老剑仙从衣袖中取出一个小钟递到玄奘手上,“既然你已经醒来,我就该离去了,只是可惜我的好徒儿了。”
说罢,老剑仙便转身向房门走去。
看着老剑仙的背影,玄奘仿佛下定了决心,不顾重伤未愈,跪倒在地,“请前辈教我修炼!”
老剑仙的背影顿了一下,却未回头。
玄奘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鲜血,他大声道:“请前辈教我修炼!”。接着他的声音一下子微弱了下来,充斥着无限的悔狠与痛苦“如果我会法术,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木兰死在我的眼前。”
老剑仙一下子动容了,他回头看着玄奘道:“不是我不教,多年前我便看出你根骨不能修道,更何况你现在筋脉尽碎,做个普通人都难,又怎么可能修炼呢?”
玄奘不言,只是在那里重重地磕头,一下接着一下,哪怕额头上已血肉模糊也不停止。
老剑仙看着玄奘,眼中不知是什么神情,半晌,他叹了口气。
“罢了,真是个痴儿,木兰为你而死倒也值得。”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青莲剑,仿若下定了决心,大手一挥,将青莲剑插在地上。
“这把青莲剑我留给你,上面有我毕生所学,至于能得几分,就看你自身造化了。莫要让木兰失望。”
话音刚落,老剑仙便仰天大笑从门离开,一片寂静中,只听见他悲凉的声音渐渐远去。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
玄奘默默拿起青莲剑,一幕幕过往在眼前闪过,少女俏皮的容颜仿若昨日,他喃喃道:“我明白,可是,我不愿意。”
只是,前路漫漫且无途,又当如何呢?
这一日,江州府内的所有卖酒的小商贩都在传,有一个怪人在城里出现。
这个怪人,长的一副好模样,却剃了个光头,腰系长剑,一手拿酒,一手提着钱袋,醉醺醺地躺在牛车上,沿着路游荡。路过卖酒的摊子,便甩下钱袋,让商贩将酒搬到牛车上,最怪的是,那人的钱财和他的酒量一般,都让人感觉深不见底。
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江州府的卖酒商贩都像疯了似的,各自挑起自家的酒坛就去寻那怪人的牛车,这可是送上门的买卖,谁不做谁就是傻子。
路边的一家客栈二楼,坐着三位衣冠整齐的儒生,当中的一位,须发花白,虽然已上了年纪,高大挺拔的身材却没有因岁月而有所改变,只是坐在那里,就给人一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脸上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其余两人,瘦削些的那位,面容俊秀,目光炯炯,如翩翩公子般,风度折人,另一位则甚是魁伟,浓眉大眼,高鼻阔口,顾盼之际,不怒自威。
牛车晃晃悠悠从客栈楼下经过,三人看着小贩们蜂拥而至的情景,不禁失笑。
那公子模样的儒生笑着对居中的老者道:“老师所言,商人逐利,君子逐仁,人各有志,斯已矣。”老者听了不由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神色。
另一位壮士模样的儒生却看着牛车上的少年人说道:“却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年轻人,小小年纪,却学人家做那狂士。”
老者闻言看了过去,只见那少年人举起酒壶,手腕上的古朴小钟就露了出来。看着那个小钟,老者眼中一丝波澜闪过,随即消失在眼眸深处。
那少年人也不知道醉了还是什么原因,突然高歌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老者不知想起了什么,笑着对两人说:“子路,子贡,我们去见见这位少年人吧。他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位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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