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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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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本事明日去下战牌,那才是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在这里玩阴的算什么能耐?!”

    “还自称什么一代豪侠呢,只会乘人之危,呸!”

    “就是,这都打了两个时辰了,难不成你们还想跟他一个人耗到天黑?莫不是怕了吧,想在今天就使点阴招把人家拖住吗?”

    “真是丢人,还自称什么英雄豪杰,都是狗屁!”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地吵起来,明里虽是说场上那人,实则指桑骂槐将周围与风行交过手的和想要与他交手的全都骂了个遍。一群大男人被几个小姑娘骂得抬不起头,脸上自然不好看。风行心里倒是松了口气,便连忙打圆场道,“这位兄台,现在已近正午,风某与朋友有约,必需先走一步了。”

    看到风行退让,那人也不好说什么,哼哼两句便走开。其余众人也纷纷散去,只余那绿衣女子还留在原地。

    风行先行向那绿衣女子道谢,“多谢姑娘为风某解围,若非姑娘相助,风某可是脱身无法啊。”

    绿衣女子也不客气地道,“不用,我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做法而已。倒是你,呵,其实打到天黑你也没什么损失嘛。”

    “呃?”

    那绿衣女子笑道,“你最多只用了五成力,瞒得了那些虾兵蟹将,可瞒不了我。”

    风行心中惊诧。这场上看出自己隐藏实力的人不在少数,但精准到这个地步的可就没几个了,否则那些人也不会想要用车轮战将他拖垮了。这女子眼力可不是一般毒,难不成连自己内息还有几成都被她看出来了?

    似是看穿了风行心中所虑,绿衣女子笑道,“风公子不是和朋友有约?”

    “呃……”风行干笑了两声,“是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什么芳名不芳名的,”绿衣女子道,“我姓杜,杜若晴。”

    “在下风云。”

    “知道,”杜若晴笑嘻嘻地说,“一大早就听说有个叫风云的在外院挑了那些没几斤两的小帮小派,还以为又是个爱出风头的什么大侠,不过看样子,是他们缠上你的吧?”

    这个杜若晴说话还真不客气,看她内息精练,又是能出头之人,想必来路可不简单。而且方才她提到“外院”,看来是知道这内外院的区别的,说不定能从她口中知道些什么。想到这里,风行便道,“方才风某说与朋友相约,也实为无奈之举。”

    杜若晴听他这么说,心下了然,便笑道,“如风公子不弃,便与我一同去内院花锦阁如何?家父平生最爱研习天下各门武学,方才见风公子所使的路子非同寻常,还望风公子指点一二。”

    “哪里,是风某要向杜前辈请教才是。”

    ☆、相逢何必曾相识

    天下大会如期举行,百里千秋只在开锣时出来例行般地讲了几句,不过可不能小看这几句,因为它直点主题不说,还震惊全场。直到此时,诸位江湖人士才明白那些桌椅上写着的数字的含义。原来那竟是百里千秋给每件物品标好的价格,每个门派所落座的区域中的物件一经损坏,原价赔偿。

    这下可引起了众人的不满。纵使已经划好了宽大的比武场地,但打斗这种事可说不准,没见过哪次比武的人没砸过桌子椅子,更别提内力激发出来之后所造成的大规模破坏。今日之前,可没哪个人想过打坏了东西还得照价赔偿,在哪里挑起了事端,就只得说那里的主人自己倒霉。

    “各位大侠稍安勿躁,”听到众人的抱怨,百里千秋又出声道,“诸位都是江湖才俊,想必是见过大事面的人,俗话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诸位的大事倒是成了,但百里山庄却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地方,也不过是为了打响一下名号,在江湖上赚点闲钱养家糊口,才办这个天下大会,自然与诸信大侠比不得。我百里山庄给大家提供了场地,花了心思制定规则,不辞辛劳请来大江南北的天下有名的术士们做评判,还免费提供了食宿。这些倒也罢了,为了打响名声自然得花费一定的钱,不过也不能太多是不?请各位都仔细瞧瞧,场地里所设的每样家具都是百里山庄为了天下大会而特地订制的红木桌椅,酒器食器也是上好的青瓷,就连一双筷子,哦当然,别看筷子这样的东西小,有些可是比黄金还要贵重。千秋知道诸位行走江湖都不容易,远道而来皆是客,但客人也得讲究主人的规则是不?好吃好喝地住了几天,还把主人的家给砸了,这世道可没这个理啊。”

    听百里千秋说得这么不客气,一些粗人便开始骂娘。百里千秋脸上依然挂着笑,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当然,千秋此举,也是想开个先例,以后各位行走江湖之时,也得为那些可怜的酒楼茶楼的老板们着想一下,因为一时意气就将人家做生意的家当砸了,这江湖中为你们眼里的这点小事而家破人亡的百姓可不在少数。今日千秋即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江湖上若有此事发生,人家也好有个依据。不过千秋也知此事确是败兴之举,所以还有另一套方案。”

    只见百里秋秋拍了拍手,家丁们便将幕台后的幕布一下子拉了下来。只见那台上摆了三套家具,左边一套亦为红木家具,只是做工简洁,比起场地上的雕花红木桌椅自是减了一个档次。中间一套为普通木料所制家具,却也是做工精细,虽比不上红木,不过想来也不便宜。而最右边一套则是极其简陋的桌椅,仅仅只是几块木板钉成。

    百里千秋指着这三套家具对众人说,“这套红木的价格比场上摆着的要低一个档次,普通木料的呢又再减一个档次,当然,最后这套嘛,就是免费的啦,打破多少都不要钱。所以各派掌门可以先商议一下,看是选哪一套家具,决定好以后先换了家具,这天下大会才好开锣啊。”

    众人的脸色立即黑了下来,说倒是说得好听,那些破桌烂椅打坏多少都不要钱,但是看着人家门派在场上用着高级的桌椅,难道自己就在一边坐破板凳?那你这门派可成什么了?别说是用免费的那套,就是比别人低了个档次的桌椅,面子上也是挂不住的。所以众人磨迹一番,竟也无人更换桌椅,在一片抱怨声中,今年的天下大会才算是开锣了。

    “这个百里千秋也算得太精了吧?”风行对着百里千秋的方向连连摇头,“办个天下大会还找人收钱,要是有人把别的门派的桌椅打破了,这价钱可不好谈啊,免不得又是一番斤斤计较。”

    “百里千秋根本就没准备什么别的档次的家具,那三套不过是摆出来唬人的。听他这么一说,要是谁真换了桌椅,还不得成为武林的笑柄?”

    风行正欲点头,却又不自在起来,日前沈烟月将话说得这么绝,现在居然又若无其事地和他谈天,真是令人琢磨不定。

    他在这里心中别扭,一时说不出话来,而这一番情态在沈烟月眼里,却又有了另一种说法。料想着自己日前对他这么不客气,一般人都会有些不自在,更别提被当着面说的人了。于是沈烟月也不自在起来,二人一时沉默无话。

    打破沉默的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杜若晴带着笑向风行打招呼。今天她是作男装打扮,一身紧装行头干净利落,不失为江湖中声名响亮的侠女。看到她来,风行这才松了口气,开始与她闲扯。那日与她一同去花锦阁拜访了青河门的掌门杜若非,作为江湖名门大派的杜老对风行十分有好感,二人相谈甚欢,而风行又是杜若晴引进的,杜老自然是用看女婿的标准看待他。虽然风行并无此意,杜若晴暗中有考虑此人的打算,却在摸清风行底细之前也并不表态,只是像普通朋友一般谈天说地。不过看在场地另一边的杜老眼中,又是另一番景色。

    杜老的目光自然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而且看到杜大小姐公然与一青年男子谈天说地,昨日杜若晴为风行说话的事又被翻出来说了一通。风行与杜若晴说得高兴,都没有注意到周围对他们的议论,而眼光毒辣的沈烟月自然是不会错过这些细节。这里是专为术士们准备的评判席,百里千秋见风行无门无派独身一人,又是与沈烟月同行而来,便将他的座位安排在了沈烟月旁边。这下倒方便了各门各派好好欣赏这一对江湖小儿女,说不定青河门未来的掌门之位会传给这个女婿呢。

    虽说天下大会已经开锣,不过上场的都是些小杂鱼,没什么看头。于是沈烟月便站起身来准备离开,风行见他就要走,本能地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你去哪?这才刚开始呢。”

    没想到风行会拉住自己,沈烟月愣了下,然后便说,“去花园走走。”风行哦了一声,沈烟月扯了扯袖子,这才放开手。

    “那位是你的朋友?”

    杜若晴好奇地看着沈烟月离去的背影,“他是术士吧?好年轻呢,虽然术士中都是以年轻人居多,不过这也太……太小了吧?”

    风行对她说,“他是沈烟月。”

    杜若晴吃了一惊,“沈烟月?!就是那个紫云烟月的沈烟月吗?天下第一美男子?哇!怪不得,长得那么美,刚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女扮男装呢。”

    风行苦笑了一下,初见之时,自己又何尝不是被这幅皮相惊艳于当场呢?

    “男人长这么美,真是不给我们女人活路了啊。”虽然沈烟月早已消失在了拐角,杜若晴却还是盯着那里望个不停,似乎要将那墙壁看穿。

    “这话你可千万别当着他的面说,”风行说,“你别看他表面那么秀气,脾气却暴得很呢。”

    “是吗?对了,想不到你居然和沈烟月是朋友,那你可得帮我个忙。”

    风行看杜若晴笑得有几分狡诈,警觉地问,“什么忙?”

    “瞧你一脸看老虎的表情,我有那么可怕吗?”杜若晴笑道,“要知道这天下第一美男子可是江湖女儿们的梦中人,我那帮姐妹呀,虽然只听过他的传闻没见过真人,却个个都迷他迷得要死。你找个时间约他来花锦阁,让我们都见识见识可好?”

    “这……”

    风行皱起了眉头,以沈烟月的性格,怎会愿意充当供人欣赏的玩偶?可杜若晴此举又并无恶意,实在不好拒绝。

    “那就这样说定了吧!”杜若晴怕他不干,于是抢先说道,“就今晚,青河门今晚请他赴宴,我去跟爹爹说。”

    说完,杜若晴便径自走开,回到青河门的区域。风行被一个人留在这里,旁边又没了沈烟月,与这一堆术士也实在没什么好聊的,便离席往后院花园而去。

    百里千秋虽然开锣之后便无所事事,但众多江湖人士凑在一起,他便也乐得就近观察,好写他的江湖八卦。沈烟月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内院,便隐了气息只身往内院花园去了。

    虽然内院戒备森严,特别是自今日开始,更是增派了人手。但沈烟月以隐身术掩去形踪,却也是来去自由。院中另有五行阵法,只是对于术士来说,都只是小菜一碟。

    进入院中之后,沈烟月多番探查,却再不能感觉到那股冥妖之气。不过寒泉阁的位置他却是一直记在心中,便先不管那冥妖是否在此,到那去看了再说。

    寒泉阁位于内院最深处,隐藏在重重假山溪流之后。刚至阁门之外,便感到一股清冽之气迎面而来。进入寒泉阁内,更是冷雾缭绕,寒烟重重。此居引山中寒泉,本身地势又是极阴之处,用来藏匿冥妖,那是再自然不过。

    走入阁中,竟是空无一人。虽然百里千秋说只派了两三个小厮在此打扫服侍,不过此时阁中却丝毫没有人烟。想来怕是那位贵客将下人都遣走,若非极为喜静之人,那便是见不得人的冥妖了吧?

    带着这个念头,沈烟月更加小心地往居所深处走去。越过大厅便是复杂的回廊,一路上的装饰并不如其他楼阁那般繁华,而是清雅秀丽,真如广寒仙宫一般。渐入深处,便听得一股流水之声,潺潺动人。沈烟月慢慢地穿过一片竹屋,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池的清水。

    池水之上,弥漫着缭缭雾气,虽时值初秋,这里却已到了初冬的气候。地面尚且如此,那池水之中更不用说,想必定是寒透腑脏。然而就在此处极寒泉池之中,竟有一个人!

    但见那人乌发如瀑,倾泄而下,因半个身子都在水中,那头发便洒满了他周围的水面。露出的肩头如雪一般洁白,竟是见不到丝毫人类应有的血色!

    沈烟月双瞳一收,立即从袖中抽出符纸。只是他刚有所动作,池中人竟立即警觉地转身,一道云蓝色的光向他射来,沈烟月来不及闪避,只有将攻击的竭语换成防御的竭语,试图抵挡住这一击。

    然而这光却并非为池中人的攻击,仅将沈烟月身上的隐形术化解。池中人只是转过了身,然后吐出冰冷的语言。

    “你是何人?潜入此地所为何事?”

    沈烟月一下子愣住,因为这个声音,如此熟悉,虽然仅听过两次,然而每夜的梦里,它都会不断地重复。尽是一些自己听不懂的话,但却是同一个声音,这是那个人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向池中望去,那如水墨画一般飘渺淡雅的脸孔透过轻纱般的寒雾隐隐出现在眼前。沈烟月呆呆地望着他,寒池中的人面无血色,洁白得几乎就要破碎,像是褪色的瓷人,精致却苍白。但沈烟月知道他就是那个人,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痕迹,只是洗去了他的光彩。

    池中人见沈烟月几乎是放肆地盯着自己看,眉头紧锁,伸手一挥,寒泉之上立即又是一片烟雾。沈烟月这才回过神来,出声叫道:“等一下!别走!”

    他急忙向寒池跑去,却因心急而被满是卵石又沾满水汽的路面滑了一跤。只是这一跤却跌在了一个冰冷的怀抱之中,只着了薄薄的纱衣,被身体与头发上的水珠一沾,便紧紧地贴在皮肤上,勾出身体的线条。沈烟月的头枕在他的肩上,冰冷的气息扑鼻而来,带着隐隐的昙花香气。伸手所触是冰冷却柔软的身体,沾满寒泉之水,却令他心神恍惚。

    突然间,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沈烟月的脖子,强迫他抬起头与那人对视。

    “是术士吗?”那人皱了皱眉头,“民间术士,千秋请来的天下大会评判吧?为何会在这里?你是何人?有何目的?”

    是他!真的是他!

    沈烟月兴奋得想狂叫,但此时被掐着脖子,气息上又被压制,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人的手松了松,却仍然放在他的要害之处。沈烟月艰难地出声道:“我是沈烟月……你还记得吗?……当年……隐雾山庄……”

    那人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随即立刻放开了对他的禁制。沈烟月干咳了几声,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又立即从衣服里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石头。

    “那个时候……也是你吧?你救了我,给了我鳞骨。我知道,我一直记得你。”

    那人露出讶然的表情,微微向后退了半步。然而沈烟月却追了上去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别走!……别走好吗?我……一直在找你。”

    那人的眼神黯了黯,轻声道,“你找我,做什么?”

    找他做什么?这个问题沈烟月也问过自己,但都没有得到答案。只是想知道他是谁,只是想再见他一面,只是想对这个仅匆匆地在自己过去的19年的人生中路过两次的人了解得更多……只是这无数个只是加起来,却不仅仅只是一个只是。他知道,自己的要求越来越多,随着对那个人一天天的思念的积累,自己变得越来越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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