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司徒清让的话后,司徒澈靠在墙上,看向远方黑暗的角落,目光并没有哪个特定的注视点,只是这么游离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绷紧的痛感,以及磨难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近乎坚定的温柔。
“即便是如此,我也要和魔族对抗到底。”黑暗中昏暗的灯光下,司徒澈像是恣意照射的阳光,带着十分危险的魅力。
“在睚眦回来之前,将这片大好河山守下去。”
等睚眦回来,所看到的景色,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十多年了,我以为我是懂你的。”司徒清让叹息道,“你太复杂了,今天这样,明天那样,以为掌握了你,现在才感觉到那都是表象。面上什么都不在意,贪恋人世的俗物,在魔族之间游刃有余,毫不犹豫地杀人,不戒女色,拜金抠门,好像一不留神就会跟魔族跑了一样。”
可是一旦稍微靠近,那看似炙热的火焰全然熄灭,只剩下让人如坠冰窖的刺骨寒冷,死守着睚眦赋予他的信条。
司徒清让仔细地凝视着他。
像是……曾经被折断双翼的金丝雀,由睚眦亲手打破束缚一般。
被轮番打击,司徒澈尴尬地挠挠脸,“睚眦说我很好懂啊……还说我是个简单到没脑子的家伙。”
“睚眦,救过你吗?”
司徒澈正在敲砖,听到他来了这么一句,猛然回头:“啊?说什么傻话!那小鬼小时候去猎杀混沌,差点被咬死,还是我救的他!”
“不,我是指,他是不是改变过你。”
“改变……”司徒澈思索了一阵,低垂着眼睛,半开玩笑地说:“小清让是指哪方面,是身体吗?”
司徒清让:“……”
背对着清让,他的指尖缓缓抚上泪痣,然后闭上了双眼。
很久以前的自己,龙之第四子狻猊,拥有着和青苍天君如出一辙的眼神,是毫无感情的神祇。
直至如今,仍无人可出其右的战神。
他不是没想过,当年被奉为上位神的自己,自甘堕落,沦落到在地府打杂的阳曜神君。
扬晖吐火,曜野蔽泽——察觉到青苍天君的意图也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说不定,是睚眦这笨蛋的错。
他多少能明白的,睚眦神籍被废的真正原因。即使不合天道,拥有感情,将功折过也不会落到如此的境地。睚眦,恐怕不仅勾引了上位神狻猊,而且将当年的狻猊从命令的约束中解脱出来。
所以才会招致天罚。
说到底,将人当做牲畜驱使的魔族,和以正义为名控制天下的神族并无太多区别。
归顺魔族,是沈青若的选择吧。
司徒澈深吸一口气。
既然如此,他也有他自己的选择。
司徒家两人在地下室关了两天,司徒澈前两天还在敲敲打打,接下来就直接躺在地上了。
“清让……”
司徒清让正在寻找出路,司徒澈忽然十分虚弱地喊了他一声,隐隐还带着哭腔,“昨天……还是前天小景昭给我买的肉包子我不应该咬一口就塞他嘴里的。”
“……你很不应该。”居然把吃过的东西给司徒景昭。
“我好饿。”
“忍着。”
“眼睛开始花花的了。”
“闭起来。”
“啊,肚子叫了。”司徒澈龇牙咧嘴的,“小清让,我跟你说,龙是肉食动物。”
“你省点力量吧。”
“清让,清让。”
“别吵。”
过了一阵,司徒澈又开始叫唤了。
“清让,好疼。”
“肚子疼忍着。”
“清让,这是什么?”
“怎么了?”
司徒清让不理他,司徒澈又喊了几声,他才不耐烦地回过头来,一看到他那不靠谱的哥哥手上的东西,脑子都炸开了。
司徒澈的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条五步蛇的七寸。
“你从哪里捡的!”
“快睡着的时候,脚踝痒痒疼疼的,稍微抓起来看了看……好像太饿了,看不太清。”
司徒清让立刻扔下手上的东西,跑到他身边,拉开他的裤腿,脚踝上赫然有两个小小的牙印。
“不行的,小清让。”司徒澈虚弱地说,脸色发白,“如果不立刻处理,还是会死。”
清让脱下外袍,盖在他身上,“这个我来想办法,你先忍着。”
“清让,回去之后你跟着景昭回将军府吧,青山大叔是个很好的人。”
司徒澈在这种时候废话很多,司徒清让本来已经惊出一身冷汗,再听见他不吉利的话,眼睛一瞪。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吻你!”
“嗯,不说了。”
司徒清让还纳闷今天怎么这么乖了,一抬头司徒澈已经晕死了过去。
“哥!!!!”
清让将外袍撕开绑在司徒澈的伤口上方,见司徒澈一点反应也没有,推了他几下。
“哥,你醒醒。”
司徒澈一动不动,安静得如同灵柩中的尸体。
司徒清让看着紧闭的门,从地上翻滚起来,跑上去捶打,喊道:“沈青若!开门!开门啊!”
地下室和宫殿不过一墙之隔,沈青若也不是聋子,这两天没少被司徒二缺骚扰,刚在揉耳朵,司徒清让的声音就炸响在耳旁——
“我哥他被你们的蛇咬了!”
沈青若面色不变,身侧的被褥动了动,露出一个脑袋,其他地方裹得严实,男人眯着眼睛,慵懒地说,“若宝,你把什么东西关到我家去了。”
“人。”
男人又钻出一些,微卷的长发有些蓬松,看起来软软的。“看你的表情,不是一般的人。”
“嗯,是熟人。”沈青若伸手将被子盖在男人的脑袋上,像个团子似的,抬眼看着他,若无其事地说,“他们是来抢灵石的。”
“那给他们好了。”
修蛇的嗓音原本就是没什么温度,用无所谓的语气说出来的话更缺乏感情了。
沈青若皱起了眉,“你在胡说什么。”
“你们人族有夏桀造琼楼玉宇,纣王的酒池肉林,还有幽王烽火戏诸侯。想试试看。”
“不许!”
“若宝真是疼我。”修蛇眯起眼睛,贴紧体温较高的沈青若,灰色的竖瞳斜睨着他,“你想当皇帝吗?”
“不想,为什么要这么问?”
沈青若抱住修蛇,侧身躺下,修蛇很自然地缠了上来。
“不想让你留下负罪感,你在担心。”
“他……就是被蛇咬的,从小就很精明。之前,也发现那些人是我杀的。”沈青若低着头,颤抖着。
男人揽住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说:“我们尖吻蝮,比眼镜蛇更毒。”
沈青若全身一震。
“迟了,绝对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