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晨带着他在这座城市中游荡，他们看过强盗在月黑风高之夜杀人，他们也目睹那些最龌龊的交易，每次叶晨都是冷冷的看着，而卫炽则静静的看着叶晨。
午夜游荡，又碰上一场事故，对于叶晨和卫炽来说看到这样的事故已经是家常便饭，汽车的连环相撞呈现的残像也已经让叶晨麻木了，他们本来应该走过的，但是他俩却停在了路边看着这场事故，因为死神正站在其中一辆银灰色轿车的车顶上，红色的裙摆在随风舞动，卫炽轻声说，“咱们去别的地方吧！”
“没关系，我想和她打声招呼。”叶晨的声音越来越清冷，这对于卫炽来说并不是一个好现象，随着看到的罪恶越多，叶晨就会变得越冷酷，那么对于复生以后的生活来说越是不利。
虽然卫炽知道叶晨不想找替身，但是他依然觉得自己对于叶晨有责任，他也不想叶晨年纪轻轻就魂飞魄散，虽然现在还没有具体的办法，但是卫炽相信总会有办法能够让叶晨复生的。
惨叫的人声就在耳畔，叶晨和卫炽直勾勾的看着死神，死神也感受到了某种执念般的目光，她微微低头看过去，正看到并排站立的叶晨和卫炽。
死神的脸上浮现一抹敷衍的笑容，她从车顶上跳下来，双手插在腰间向叶晨和卫炽走来，“我听说你们俩个每天都在这城市里闲晃？”
“要不这几年怎么过？难道要在一个地方傻乎乎的？”叶晨回答道，他的声音清冷飘忽，带着无所畏惧，死神现在在他面前已经对他不构成任何威胁了，甚至在叶晨心里，他很看不起死神。
“本来打算派人监视你，不让你找替身，但是我接到回报，说你一点找替身的念头都没有啊！”死神说着瞥了眼卫炽，“怎么？你也由着他？”
“如你所说，就算是我们想找，你也不会答应的吧！与其这样，不如好好的过日子。”卫炽回答道。
“自命为叶晨保护者的卫炽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还真是有趣！”死神揶揄着卫炽，“难道你就真的放弃了？”
“难道你会放过叶晨吗？”卫炽回问道，而叶晨却冷冷的看着他俩，默不作声。
“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说什么不想复生，说什么死了算了都是大话？你在等着我给你一次机会吗？”死神问着叶晨，她很讨厌叶晨现在的态度，再加上之前沼泽幽兰的事情，此时叶晨的不卑不亢就让死神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只是觉得我没必要参与进来，因为就算是你和卫炽达成了什么协议，只要我不同意，找替身这件事最后也会功亏一篑的，既然怎样想结果都是这个，我又为什么说废话？”
“那为什么你们站在这里等我？”
“打个招呼而已。”叶晨笑，“怎么也是相识一场，虽然你杀了我父母，但是我也没让你好过，你计划了那么久，最后还不是白忙活？想到你去不了忘川，我就觉得咱们的帐也算是清了。”叶晨说这话的时候，他一直带着笑容，但是那笑容却是胜利者的笑容，死神现在有些明白叶晨为什么会在这里等她了，叶晨只是为了揭开她的伤疤，再一次让她回忆起自己的家人将她抛弃的事实。
“听你这么说，我是不是该表示感谢？”死神冷哼。
“如果你非要感谢我，我也只好将你这份心意收下了。”叶晨也冷冷的回答着。
卫炽看这样的情况微微皱眉，叶晨从来不曾和他抱怨过死神对于他家做的种种事情，但是不抱怨不代表不憎恨，现在叶晨说的话就是例证，不过卫炽却并不似叶晨这样无所畏惧的对死神，叶晨不想复生，但是卫炽想让叶晨复生，所以他心里对死神有所顾忌。
卫炽对死神轻轻点了下头，“死神，我们就不打扰了，你忙你的吧！”
叶晨瞄了眼卫炽，他不语看着死神，死神也明白卫炽这是在做和事佬，她冷冷的瞥了眼叶晨，“你最好看住叶晨，别把我惹急了！”
“叶晨，我们走吧！”卫炽不理死神再说什么，他率先往前走去，叶晨冷哼了下，追着卫炽而去了。
死神看着他俩远去的背影，她嘴角升起一抹邪笑，想到最后卫炽的态度，死神不禁想到，‘叶晨不想复生，但是卫炽’这时，已经走远的卫炽悄悄回过头来，正好与死神的视线相撞，有些事情经过了这一视线的试探，正在悄然发生。
黑暗还在继续，光明迟迟未来，叶晨边走边伸着懒腰，“干嘛怕死神？”
“我只是不想和她正面冲突而已，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求于她？”
叶晨侧脸瞄着卫炽，他上扬的嘴角也看不出是高兴还是嘲笑，“又是一天过去了，我不想走了，咱们找个地方歇着吧！”
“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没有诶！你有没有好介绍？”
“嗯是有一个地方，当然不算什么好地方，就是幽魂的聚集地而已，有些像是人间的酒吧，不过参加的都是幽魂罢了，有时候运气好，还能找到生前的朋友。”
“你之前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是这两天刚知道的，我以前不是被困在老房子里吗？前两天在便利店门口，咱们遇到的那个老头幽魂，他说的。”
“哦！这个地方我没去过，还真是要去看看！”
“要去就走吧！”俩人说说走走的往郊区去了。
所谓的幽魂聚集地，就是在城市边沿的湿地上，伴随着芦苇与野菜聚集着成群成堆的幽魂，他们有的结伴漫步，有的漂浮在天空中，有的独自冥想，在星星不够闪烁的黑暗天空中，就像是在谱写一场奇特的黑白剧目。
叶晨和卫炽站在这场盛宴的边上，叶晨对于这聚会充满了好奇，虽然以前见过不少幽魂，但是像现在这样看到成堆成堆的，却还是第一次。黑暗中大家都各自为政，卫炽轻声说，“有没有想找的人？”
叶晨摇摇头，“哪有什么我认识的啊，爸、妈、外公都被死神带走了。”
“那就到岸边走走去吧！也许还能碰上几个聊得来的。”
“好吧！”
黑夜也将叶晨和卫炽渐渐的藏于黑暗之中，走在岸边的芦苇地里，耳边偶尔能听到细碎声响，那是幽魂之间在窃窃私语，叶晨斜眸看看卫炽，俩人在对方的眼里都是模糊的，他又将视线调转回来，看着前方漫无边际的夜，叶晨想这里要是再多些湿热的风，还真是有些像忘川。
“在想什么？”卫炽问道。
“忘川。”叶晨老实的回答道。
卫炽停下脚步，他转过身面朝着泥滩，叶晨也与他一样，面朝着泥滩，过了一会儿，卫炽问道，“忘川是什么样子？”
“很热很湿很脏。”
“嗯。”
“每个亡魂妖都有自己的水坑，他们被泡在里面，浮浮沉沉。”
“他呢？”卫炽又问，只是这一句却低沉轻柔，像是湖面微微的波粼若有似无飘散开来。
叶晨沉默了下，而后他也用着同样的语气说道，“他一直守着你的真身。”
话说道这个份儿上，俩人之间只能用静默带过，叶晨看着远方，脑海里想到郑淳那张消瘦的面庞，有太多的细节叶晨不愿意多说，他总觉得说的越多，也许卫炽就会离着自己越远，他只有这几年的岁月了，他希望卫炽能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卫炽却也不想多问，他想若是真的去了忘川见了郑淳，他会手足无措，每当想到之前的种种，就会加深对郑淳的愧疚，他明白郑淳对自己的感情，他亦然觉得如果当初自己有现在的心境，那么他和郑淳也不会以那样的结局收场。
卫炽叹息着，他看着叶晨的侧脸，他想，已经毁了一个郑淳，却也不能再毁了一个叶晨。
109.
夜即将过去，天边的鱼肚白有人会觉得那是希望，却也有人会觉得悲伤，叶晨坐在泥滩上，双臂抱着双腿，将下巴支在膝盖上，这鱼肚白在他眼里是希望，虽然不知道期盼着什么，但是他确定他并不悲伤，侧过脸看了眼身边的卫炽，也许就因为有卫炽在，才会少了那份悲伤吧！叶晨如此想着。
卫炽也看着叶晨，他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叶晨的头，虽然只有飘渺的感触，但是卫炽还是喜欢做这个动作，喜欢里面透着的宠溺。
“那边那个女孩一直看着你，你认识吗？”卫炽说着昂昂下巴，叶晨看过去，也是一个坐在泥滩上的幽魂，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脚上却没有穿鞋子，她留着齐耳的短发，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看着远方。
“她好像没看我。”叶晨将视线调回，“你看错了吧！”
“看见你往那边看，她就扭头了，刚才看了很久。”
“你想让我过去？”
“只是问你要不要过去而已。”卫炽轻声说道，“去不去由你。”
“一起过去？”
卫炽摇摇头，“人家又没看我，也许是喜欢你，想和你来一场露水情缘？”
“你在教坏我。”叶晨冷冷的说道。
“教坏你？你还真好意思说！”卫炽撇撇嘴，“前天半夜是谁死拉硬拽让你走，你就是非要在那破仓库看戏来着？还说我！”
“我就是想看看那女的最后会不会被那几个男的杀了。”
“是哦！看杀人杀人之前你不是也看得津津有味？”卫炽讪笑，“那女的光溜溜的我看你眼睛眨都不眨。”
叶晨瞪着卫炽，他心里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表面上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他抿了下嘴唇，“我也到了青春期，有点好奇也是人之常情。”
“是呀！青春期的小少年，那边有个姑娘，你快点过去勾搭！”卫炽干笑了两声，“快去啊！”
“干嘛想我过去？是不是想引开我”叶晨狐疑的问道。
“是呀！刚才看到一个老相好，我想过去打个招呼，带着你这跟屁虫就不好了。”
“你被关了一百多年了，哪会有老相好？”叶晨抱着双臂，“到底去干什么？”
“好，我说总可以了吧！跟我老婆似的，问东问西。”
“谁是你老婆啊！”
“不是我老婆，你非要我交代？”卫炽邪笑，“我说可以，但是我说了你就要承认是我老婆！”
卫炽把叶晨弄得没话了，叶晨翻了个白眼从泥滩上站起来，“我才不管你呢，爱上哪上哪！见完朋友过来找我！”
“你也好好和人家姑娘相处！”
“真是不知道去见什么人。”叶晨嘀咕着，一步步向着女孩走去。
卫炽脸上保持着的调侃笑容，在转身之后就变得严肃了，就像是叶晨说的，他要见的人是要瞒着叶晨的，卫炽回头看了眼叶晨，发现叶晨也正看着他，叶晨见卫炽回头了，便迅速的把头转到女孩面前，卫炽淡笑，他也向着他要去的地方前进。
转过了两个芦苇丛，在暗绿色的芦苇之间，能看到一片火红，能以这样令人厌烦的火红出现的，应该除了死神不做其他想了。
“你来晚了。”死神勾勾手指，让卫炽往她这边靠靠，“叶晨那小孩不好甩吧！”
“既然你都知道，就快说什么事情，我怕他发现。”
“都不知道什么事情，你还敢来？”
“只有一件事能吸引我”卫炽说着脸上浮现神秘的笑容，“你应该知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