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淳师父和原博早就等着呢,看着天色越来越亮,他俩就越来越担心,窝在街拐角也是特别的焦躁不安,远远的听到门声,看到郑淳打开了门,郑淳师父才和原博跑过来。
“怎么样了?”师父直接询问,他看起来特别的焦急,一上来就拉住了郑淳的手臂。
郑淳点点头,“在二楼。”
师父甩开他的手臂直接奔向二楼,曾经蹒跚的步伐不再,郑淳觉得奇怪,他和原博跟上,二楼的卫炽僵在床上,郑淳师父看到他,嘴角显露阴狠的笑容,这笑容郑淳从未见过,郑淳觉得很害怕。
“原探长,你能过来一下吗?”师父忽然叫原博过去,原博不疑有他走向师父。
“您有什么事情吗?”
“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件事情要你帮忙,你附耳过来。”
“什么事”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原博不置信的瞪大了双眼,腹部已经被一柄锐利尖刀刺穿,“师父你”
郑淳师父手上沾满了原博的鲜血,他快速的拔出刀子,又快速的插进去,原博的双腿颤抖着跪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抓着师父的袖子,在转瞬之间同盟便反目,原博搞不懂这是为什么!
郑淳也吓傻了,他软着腿躲在墙角,‘师父在杀人,那个对他特别好的师父在杀人!’郑淳的脑子乱了,他不置信的看着师父一刀刀将原博捅死,鲜血布满了地板。
师父瞥了眼吓傻了的郑淳,显然不准备立即对付他,他走向卫炽,将卫炽僵硬的身体翻过来,“卫炽,别来无恙吧!”
卫炽并不认识这个苍老的男人,他试图动嘴唇,但是灵魂被银针分裂着,他对于自己的身体根本就毫无控制力。
“怎么?不认识我了?”师父扔了手里的刀,将手在他那破衣烂衫上蹭了蹭,但是已经被染红的手并不容易被擦干净,“要不要我给你提个醒?”
卫炽现在连眉头都皱不起,他看着郑淳师父,现在等待已经成为他唯一的选择了。
郑淳师父脸上涌起诡异的笑容,“咱们可是一起生活了快三百年啊!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卫炽心咯噔一下,一起生活了三百年,难道他是但是这不可能,当初杀他时为了保证连魂魄也泯灭,特意使用了摄魂箭的,怎么可能!
“吓着了吗?”郑淳师父阴着脸,“当初若不是我躲过了摄魂箭的追杀,也不可能有机会来报仇!卫炽!你想得没错!我就是贝熹,被你和罗青杀死了肉身,仅留下魂魄苟延残喘,附身在一个又一个人的身上,多年来一直监视你,只等着将你千刀万剐!当年的仇怨,今天咱们要一并清算!”
贝熹的大吼换来了郑淳和卫炽的惊讶,郑淳不太明白师父在说什么,但是一些关键词语还是把关键的信息透露给了郑淳,附身二字以及三百年的生活,这就代表着他师父身体里的灵魂是一只妖精!
卫炽在这一刻竟然有种想笑的冲动,近一千年的杀戮,今天也许就会了解,妖精这种生物本就是造物主的一个玩笑,在人间游走中,他本就不觉得有意思,反倒是为狐的那些年,他倒是觉得自由自在。
卫炽轻轻的闭上眼睑,看来忘川那个地方他要自己去转一转了。
38.
等待的死亡并没有来临,卫炽睁开眼睛疑惑的看着贝熹,贝熹曾经的那张俊俏的面容现在是一张老朽的脸,他扯着嘴角说话,好像不扯着就说不出来一般,“我要沼泽幽兰!给我沼泽幽兰!”
‘沼泽幽兰?’呆在墙角的郑淳愣了,他不自觉的抱住双臂护住心口,‘原来他也是为了沼泽幽兰啊!’
卫炽眼角瞟了下角落里的郑淳,他对着贝熹眨眨眼睛,贝熹满是皱纹的手掐住卫炽的脖子,“妖狐最是诡计多端,我怎么能没有防备就拔出银针呢?”贝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又细又长又尖的锥子,“这是兄弟送你的好礼物!”
一刀刺入心脏,伴随着镇压符咒的功效,卫炽因为疼痛而睁大了双眼,嘴巴大张,好像喉咙深处有嘶吼,但是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鲜血喷涌,卫炽的身体转眼间就苍白无力,他虚弱的躺在床上,贝熹抽去他头顶的银针,卫炽的手指在轻微的颤动。
“现在告诉我,沼泽幽兰在哪?”
“告诉你也会杀了我”卫炽艰难的说着话,他身体里的血液在慢慢流失,他知道今天他将不会再有机会存活。
“你以为我找不到吗?”贝熹阴狠的说道,他上前扇了卫炽两巴掌,转身恶狠狠的喊着郑淳,“去给我找一样东西!”
郑淳缩着身体看着贝熹,“师父”
“谁是你师父啊!你有什么资格叫我师父?不过是我为了引卫炽入局的诱饵罢了!快起来!去给我找东西!白色的尖锥形状的花种子!”
郑淳嘴唇在抖动,他想他也许错了,他错得离谱,“师兄们也是诱饵吗?”
贝熹三步并作两步的跨到郑淳跟前,提起他的衣领,“再废话我就把你宰了!”
“你把他宰了我就告诉你沼泽幽兰在哪!”卫炽断断续续的话传来,“把他宰了我就告诉你!”
郑淳惊恐的看着贝熹,他看到贝熹眼里的阴狠目光,他又看向卫炽,他看到卫炽看着自己的目光也是阴狠恐怖的。
“你说话算数?”贝熹问道。
“当然!”卫炽回答着,“杀了他我就告诉你沼泽幽兰在在哪!”
贝熹拽着郑淳的衣领,把他直接摔在墙上,郑淳被摔得头晕脑胀,还没有缓过劲来,自己的脖子就被掐住了,贝熹双手掐着郑淳的脖子,越来越紧,郑淳的世界开始安静,最后黑暗一片。
死亡就这么到来,随着贝熹的手松开,郑淳完全没有了呼吸,贝熹附身的身体已经在这一夜的折腾中变得疲惫不堪了,他喘着粗重的呼吸走到卫炽的跟前,“现在快告诉我,沼泽幽兰在哪!”
卫炽看着郑淳的尸体,他心里产生一丝悲凉,就像是当年他杀死山姆时拥有的感觉相似,他惨淡的笑了,多年来自己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或者就是因为从未得到,所以连失去都无从提起。
贝熹看卫炽在笑,他上前揪着卫炽的衣领,“快告诉我!沼泽幽兰在哪?”
卫炽嘴角涌现鬼魅的笑容,“郑淳就是沼泽幽兰!”
“你说什么?”
“郑淳就是沼泽幽兰的寄主!”卫炽说着嘴边涌出一大口鲜血,“你亲手杀了沼泽幽兰!”
贝熹不可置信的摇头,“不会的,你骗我!”他边说着边跑到郑淳尸体前,撕开他的衣裳,沼泽幽兰娇艳的花呈现在他面前,只是这花正在迅速的破败之中。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贝熹大吼着。
“你永远都不能得到真元”卫炽口里的鲜血不断的涌出,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你也会死的,而我还可以附身在其他的人身上!”贝熹边说着边把银针掏出来,“我不会让你的魂魄泯灭的,我要让他分裂,永远归不到一起!永远!”贝熹嘶吼着,他跑到卫炽跟前将银针再次刺入卫炽的头顶,卫炽连吼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虚弱的躺在床上等死。
贝熹走了,房间里安静极了,除了血液滴落在地板上的声音之外,什么声音都没有。卫炽望着天花板,原来这就是死亡的声音,好安静啊!
房间里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但是卫炽看不到是什么造成了声音,渐渐的他听出来像是有人的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人出现在他面前,卫炽看到这个人不禁呆了,他是郑淳。
郑淳的脸色煞白,他的目光呆滞,他走到卫炽的跟前,双手抓住他的双臂就把他扛了起来,卫炽没想过郑淳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是要带自己去哪?要救他吗?
卫炽的车停在院门口,郑淳把卫炽扔在车里,启动汽车,他就像是一个木偶娃娃一样,完全在做着机械的动作。
车子行驶的很快,躺在后座的卫炽从没想过郑淳会开车,他的血液已经所剩无几,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车子疾驰之后,竟然开到了属于他的那座坟墓,大部分裸露在外的弃尸都已经被清理走了,墓地的怨气好像减轻了。
郑淳把卫炽拖进私人墓地的最里面的一个坑穴,卫炽被扔进去才发现这个坑穴很深,他不记得自己的墓地有这样的深坑穴,他看着站在坑穴边上的郑淳,‘原来是要把我活埋啊!’卫炽这样想着,但是这想法还没有沉淀,郑淳也跳了进来,随后泥土排山倒海一般的倾泻了下来,将卫炽和郑淳团团的围住了。
风声的歌声郑淳不爱听,因为这次的歌声是为了卫炽而唱的,他看到卫炽漂浮在半空中由风声托动,一点点的被放入水坑,蛆虫进入身体又肚满肠肥的爬出来,之后卫炽就将永远的泡在水里了。
郑淳蹲在水坑边看着卫炽的脸,曾经的这张脸和现在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他叹了口气,风声已经在他的身边了。
“你为什么要和他呆在一个墓地?”风声问,稚气的声音总是让人觉得没有烦恼。
郑淳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在死之后来到忘川,他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他不希望卫炽死了之后在房子里慢慢的腐烂发臭,所以他请求风声去将卫炽埋葬,而又是为什么在最后时刻他要跳进墓穴,这一点他也找不到答案。
“为什么求我封住他,却不杀死他的灵魂?你不是很恨他吗?”
“你说他会变好吗?就像是云儿一样!”郑淳看着卫炽的身体慢慢的沉下了水面,他并没有直接回答风声的问题,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想到他就这么消失了,我会觉得很难受。”
“你爱他吗?”
“爱是什么?”
“不知道,也许是最不真诚的行为吧!”风声的声音转变为青年的声音,“他的魂魄有一小部分留在了他那房子里。”
“也许连老天爷都觉得他应该留在那里做忏悔,直到他明白自己曾经多么残忍可怕!”
忘川的风浑浊,湿气浓重,无白昼黑夜之分,郑淳抬头看向天空,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
在人间看黎明才是最好看的,此刻卫炽竟然能深切的感受到这个道理,作为一个完整个体的两个残魂,一起看着太阳升起,这也是一种奇怪的景象。
“然后我被困在了这栋老房子里,而你就被压在了墓地中?”卫炽问着另一个卫炽,很多的思绪重新归于脑海,让他有些无法适应,但是当这些事情各归其位的时候,卫炽又觉得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是的。”另一个卫炽说道,“要不是因为墓地那里要兴建建筑,刨开了坟墓,我也不会逃出来。”
“郑淳为什么一起死了?”卫炽的话让他俩都沉默了,这是留在他们心中的一个谜语。
“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些的问题吧!而是咱们怎么办!”另一个卫炽问道,他双手插着口袋,侧着脸看着卫炽,“也许你已经习惯了被困在这个屋子里,并不愿意和我合二为一?”
“两个魂魄真是很头疼的存在,还是合在一起吧!不过,我好似已经变了很多了,很多事情我不想做。”
“你的意思是不是我的野心勃勃?”
“你说,魂魄凑齐了,你要做什么?你拥有更多的魂魄,所以合在一起之后,必然你的思想占据主导。”
“魂魄凑齐了,不是附身就是去死吧!还能怎样?”另一个卫炽轻笑,“不过这一百年我变了很多,也许你会讨厌这样的我。”
“你怎知这一百年我没有变?”卫炽笑,“我不想附在他人的身体上,等七年之后,彻底了解吧!”
“我也是这个意思。”随着阳光将最后一丝黑暗赶走,卫炽的魂魄终于重合了,只是他心里明白,这只是暂时的,终有一天,他会消亡殆尽。
39.
叶晨早上醒来之后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没有推开画室的门,吃过了早饭他就坐在院子里看书,刘宝玲每天早晨必定去逛一圈早市,没有了卫炽的呱噪,耳边只剩下小鸟叽叽喳喳的鸣叫,叶晨觉得还不错。
深深吸了一口早上清新的空气,刚想感叹‘天气真好!’就听身后有人先一步替他感叹道,“天气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