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无名,黯然无光。
阴风一阵阵的吹出,拂过身上,阴冷入骨。同时隐隐还有些沙沙声传来,似低语,似鬼泣,让人心头发麻。
李星云悠悠醒来,怔了半晌,缓缓坐起,昨日之事如潮水,一时涌上心头,冲击着他那幼小的心灵。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惨叫一声,大惊失色。敖硕正趴在他的腿上呼呼大睡,被他那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讶道:“你怪叫什么”
李星云低着头,盯着手边的竹简,似是看到世上最可怕的东西一般,脸色苍白,结结巴巴道:“它,它怎么还在这里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说话间,又想起了昨天竹简吸食他鲜血的那一幕,脸色越发的惨白,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去,不想与那竹简离得太近。
敖硕“嗖”的一声窜到李星云的肩头上,惹得李星云一阵奇痒难受,差点没笑出声来,就连方才的恐惧也忘个干净。待它稳住身体后,解道:“此乃竹简,古时录文所用。只是这竹简有些怪异,其上无半字不说,竟然还能产出异像,应为仙家法宝。”
李星云一脸茫然,不知敖硕讲的是什么,只是仙家法宝这几个字常在耳边响起,不禁联想到星云剑派那些高来高去的仙人,双目之中放出奇光。“仙家法宝你是说这是仙人的法宝”
敖硕答道:“然也,而且它已经认你为主,你若不死,谁也不能将其抢去。”敖硕语气中倒有几分羡慕嫉妒的意思,他虽然不知道这竹简威力如何,但能滴血认主的定非凡品。
“什么”李星云又惊又喜,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表达此时的心情,吞吞吐吐道:“你,你是说,这仙人的法宝以后就是我的了那我岂不也是仙人了爹爹的愿望也实现了”李星云越说越兴奋,慌忙起身,冲到那竹简前,一把将其报入怀中,不停地抚摸,爱不释手,早已将昨日竹简带给他的痛苦给忘了。
敖硕闻言,哑然失笑,前俯后仰,模样极为滑稽,讥道:“得了个法宝就是神仙了那这世间处处都是神仙了你这小子,实在是太过招笑,哈哈”敖硕正在兴奋时,却见李星云脸色发绿,强压住笑意,又道:“星云剑派的那些人并非仙人,只不过是参透了些天地造化,比起你这类凡人稍强出那么一点罢了”
李星云挠了挠后脑勺,对敖硕的一番话似懂非懂,疑惑道:“他们不是神仙那为什么他们会飞”
敖硕闻言,无奈道:“鸟儿会飞,虫儿会飞,难道它们都是神仙你这娃娃太过天真,等你再长大一些,多多见些世面就什么都明白了”敖硕窜到岩壁上,竖起耳朵,聆听片刻后,又道:“外面应该已经结束了,咱们也该出去了这地方又冷又潮,别说你不喜欢,龙爷我也不太喜欢”
李星云这才恍然想起,他已经许久没有回家了,家中父母肯定很着急,赶忙点头应道:“是啊,我们赶紧走吧,否则娘亲会很着急的我也想念娘亲了”话到此处,眼眶微红。
忽而,好似又想起了什么,那副委屈的表情被欣喜所代替:“爹爹知道我有了仙人法宝,定然会很高兴地”话到此处,脑中已经浮现出父亲夸奖他时的情景,心中不免升起一股温暖。
未几,李星云在敖硕的带领下来到了洞口处。
洞口已经被碎石块堵个严实,好在敖硕多少还有些法力,并未费多大力气便在碎石中开出一条通道。一人一蜥蜴,这才从那潮湿的山洞内爬了出来。
洞外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山体附近,到处都是碎石,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就连那小河都被埋在了碎石之下,乍一看,倒像是山体崩塌了一般。
周遭树木更是凄惨,或是被连根拔起,或是被拦腰砸断,残枝落叶,铺满大地。就连栖息在树上的蝉虫,也免不了遭殃,尸体满地,一片疮痍。
一直以来都比较清新的空气里,此刻除了那树叶被碾碎发出的气味,仿佛隐隐传来了淡淡的血腥气息。
李星云怔怔的看着这一切,努力回忆着之前的景象,稍作对比,清澈的眼眸渐渐化为恐惧。喃喃道:“这是天塌了吗”
敖硕倒是镇定,趴在李星云的肩膀上,抬头望天,看那朝霞,殷红一片,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转而看向李星云,悠悠道:“天不会塌,只是人祸罢了”
“人祸”李星云不懂,也不想去关心这些。只知道一夜未归,父母肯定很着急。又得了仙人法宝,更要回去炫耀一番,脑中已经浮现小伙伴们围着他转的情景。抱着那破旧竹简便朝青山村的方向飞奔而去。
“你也要与我一起回家吗”李星云看着肩头的敖硕,有些兴奋道。
“对呀,我要看看你家房梁上的壁虎到底长什么样,是否有我帅”敖硕看着正处于兴奋状态的李星云,眼角闪过一丝忧虑之色,暗道:“希望这小孩家中无事”
“咯咯”
笑声如银铃般悦耳,稚嫩而清脆,纯洁而无邪,在这疮痍中,荡漾开来
晨风清冷,从远处吹来,整片区域之内,一时悄无人声,甚至连荒郊野外常见的虫鸣也不会听到,一片死寂。
正在奔跑中的李星云,不知怎么,忽地掠过一阵不安。
敖硕抬头望天,看了半晌,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情。
“以往这个时候,赵大叔、秦大伯都要上山砍柴,怎么今日没有见到他们的身影”李星云虽然年幼,却也发现有些不正常。
敖硕趴在李星云肩头,不吭不吭,异常老实,那双绿豆小眼,不停地打量着四周。
忽而,沉寂许久的敖硕终于说话了:“星云,你想不想修仙”
“修仙我可以吗”李星云脚步一顿,停下身子,茫然的看着敖硕道,眼神却是灼热无比,浓浓的向往之色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
敖硕看着那童真的脸庞,不假思索道:“可以,你要你肯努力只是”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不想再往下说。
“只是什么,真的可以”李星云越发的兴奋,似是梦想就要实现了那般。
“只是仙路漫漫,孤苦寂寞我怕你接受不了”敖硕沉吟一番又道:“道即是步圣之路,舍家弃欲,行作沙门,这是一条无休止的不归之路,你行吗”
李星云似懂非懂,却仍是用力的点了点头。
敖硕见李星云点头答应,眼睛一亮道“那好,你也不必回家了,这就随我求道去”
李星云愕然,原本兴奋的表情荡然无存,急道:“现在马上就要到家了,怎么也要见了娘亲再走啊否则他们会很担心的”
敖硕闻言,似有些生气,加重语气道:“道心不诚,何以成仙难道舍家弃欲,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李星云两腮涨红,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都到家门口了,怎么也得让我回家报个平安吧”
“若要修仙,现在就跟我走,若不修仙,你就回家去”敖硕说完,“嗖”的一声,从李星云肩膀窜下,朝来时方向缓缓走去。
“你,你,我~”李星云满脸通红,泪眼朦胧,正左右为难之时,却见前方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一人影,心生好奇,不禁超那人影走去,边走边喊道:“赵大叔,赵大叔是你吗”待到跟前,却见那人趴在地上一声不吭,不禁又提高了嗓门:“赵大叔,你怎么不说话”
这时,敖硕也折返了回来。
李星云在那人身前蹲下,朝敖硕做了个鬼脸,怪笑道:“咯咯,赵大叔大白天不干活在这偷懒睡觉,看我回去不告诉赵大婶赵大婶肯定会打他屁屁的”
敖硕又窜回李星云的肩膀上,语气沉重道:“看来你的赵大叔是真累了,就让他在这睡吧,咱们该走了”
“哦”李星云应了一声,又道:“赵大叔每日上山砍柴确实很辛苦,那就让他在这睡一会吧,这次我就替他保密,不告诉赵大婶了,嘿嘿”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突然,脚下一滑,李星云一个站立不稳,倒在了赵大叔的身上,正欲起身,却见赵大叔满脸血迹。整个人如受巨震,顿时吓得亡魂大冒,不知所措。
“啊~”李星云爆发出一阵惊恐尖叫,声音凄厉之极。
慌乱中站起身来,当看到满手的血迹之时,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从口中发出,双腿发软,面色惨白。
“赵大叔死了,赵大叔死了,我要告诉赵大婶,赵大叔死了”李星云泪水哗哗而落,整个人像疯了一般,朝青山村方向狂奔而去。
“哎,本不想让你知道,却还是没能拦住”敖硕长叹一声,便朝李星云追了过去。
李星云还没跑出没多远,脚下一绊,整个人朝前飞掠而去,狠狠地摔倒了地上。也顾不得那火辣辣的疼痛,扭头望去,却见绊倒他的是一个人,而且还很熟悉,不是秦大伯又是谁与赵大叔一样,满脸血迹,没了呼吸。
“秦大伯秦大伯也死了都死了都死了,呜呜~”这时的李星云已被吓傻,全身皆抖,冷汗直冒。
敖硕来到李星云身前,长叹一声道:“不要再往里面走了,村里的人全都死了”
“不,不可能”李星云决然不信,昨日还活生生的一个人,今天怎么说死就死了。起身再往青山村方向奔去,只是这一路来尽显凄然,越靠近青山村,见到的尸体越多,而且各个都是他熟知的人,很是惨烈,李星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之味,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比较微薄,但却让人更加忍受不了的恶臭,不过谁也分辨不出那是什么味道。
幽幽风萧,仿佛永远都回荡在青山村的大地荒野之上,述说着悲凉凄惨的故事。
李星云颤抖着身体,跨过无数尸体,来到家门口。
房屋依旧,还如他走时那般。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那沉重的木门,随着“吱呀”一声传来,木门被打开,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之味扑面而来,差点令他窒息。李星云顾不得其他,连滚带爬的冲入房中,两条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星云脸色惨白,全身大抖,泪如雨下,不断颤抖的双腿再也无法支撑他那小身板,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趴在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上,嚎啕大哭。
屋外风声凄切
好似有什么声音,在冥冥中仰天嚎泣,那凄切之意,冲天而起,阴气大盛,风云滚滚。
一道惊雷,炸响天际。
雷电轰鸣,转眼间撕裂天空。无数的黑云如沸腾起来,从十万大山的天空汹涌涌来,聚集在青山村的上方。
瓢泼大雨,轰然而下,冲刷着满地的血迹,洗刷着凄厉的尸体。
李星云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累得不行,眼前一黑便晕死过去了。
“福生无量天尊”
冥冥之中,似有一高大的身影来到他身边,将他托起,带出了房间。也就在这一刻,朦胧中的他,感觉离父母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