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山脚下,清凉的风吹过一片山脚,绿幽幽的竹林上点点银光,上面的露水折射出一缕缕朝阳。一个青年在其中挥舞着拳臂,发出一阵阵的呼呼声响。林中的竹竿上绑着十多个巨大的沙袋,全部包裹在粗糙的麻布口袋里面,青年每一次拳脚落在上面,都震得竹梢哗哗作响。
一个老和尚盘坐在一个巨大的石头上,地上放着一个酒壶和一个两寸高的瓷质酒盅。从酒壶里面,一缕缕热气向着外面溢出,竹林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青年在林子里一拳又一拳,纵然在这夏天的早晨,口中依然冒出一阵阵的热气。略显黝黑的脸上,渐渐渗出汗水,从额头到鼻子,再到下巴,一路落到地上,与那些清晨的露水混杂在一起。
从朝阳升起,足足一个多小时,青年才收回拳脚,做了几次长足的深呼吸,才走到老和尚的身前。
“大师傅。”直接坐在一旁的青黄相间的地面上,端起酒盅就是灌了一口。
“明天就要去读书,第一次出远门,以后就再也没人陪我喝酒了。”老和尚的眉须皆已花白,起身后面向东方,脸上不见喜怒。
“还是有寒暑假啊,我一定回来陪你们的。”青年信誓旦旦。
“余肖,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理,要你一直陪我们这些老头子,那是不现实的。”老和尚,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酒盅,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从你三岁开始,我就教你拳理,我的一身本事也悉数传授于你。我每天给你喂招,以后出门在外,恐怕少有人是你的对手。不过你要切记,人这一辈子,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靠武力解决的。”
“嗯,这些您早已说过,我都记着呢。”青年余肖一身短袖短裤,一直随在老和尚身边。
“练武之人,以脾气暴躁之辈居多,你日后必然会与这些人有所接触,切不可张扬做作,好惹纷争。”
这一老一少,身处山里乡下,口中所说却是非常标准的普通话。
“你先回去,要不然你家那个老家伙该过来要人了。吃过早饭,记得过来,我有东西要传与你。”
余肖点头答应,便走了回去。竹林所在与余肖所住的地方本距离不远,很快就是到了一处红墙黑瓦的屋前。
“今天怎么舍得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这不是要走了么,多陪陪您老。”余肖乐呵坐下,桌子上已经有了盛好的稀饭和咸菜。
“别尽给我说好听的!我让你好好读书,考回北京,你非去哪门子的江城。一天到晚就知道和那个老和尚学功夫,功夫有什么用?我问你,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老爷子一头短发,全部都已花白,原本年岁要比那老和尚小一些,但看起来却苍老许多。
“我这不是分数不够么,清华北大的,哪有那么容易考!”余肖端起稀饭喝了一大口,出锅以后凉了一段时间,现在口感正好。刚练完拳饿着肚子,这下忍不住呻吟一声,夹了一口咸菜塞到嘴里。
“你小子别蒙我!”老头子原本也吃上了饭,现在却一下子把碗放到了桌上:“从小到大,你身上的哪根筋我不清楚?你把成绩单藏起来,我就不知道了?我眼瞎心没瞎!”
“那是,您老身体好着呢,我还没把孙媳妇带给您过目呢。”余肖赶忙又吃了一碗,肚子渐渐鼓了起来。
“别唬我老头子!老老实实给我学好知识,我们可是书香世家……”
得了得了,又来,什么书香门第,名门之后……余肖早已听了几百遍,赶紧巴拉巴拉几口,跑出门去了。
余肖走出了大门,就是直接进了隔壁的一家屋子里,一样的摆设,一样的方桌,只是换了一个老头子。
只是看着桌上的伙食,余肖还是打了一个冷颤!满桌子的大鱼大肉,老和尚自己又没有养家禽,看着模样,八成是自己上山弄得。
“快快,一起过来吃!”
“算了,我刚吃饱……”余肖一看泛着油光的鱼肉,就是觉得吃不消。他这段时间在家里,可没少和这个老和尚一起打野味,早就吃腻了。
“旁边的箱子是我交给你的东西,都是我一生珍藏,你先去看看吧。”余肖早就注意到了那个木箱子,小时候他就无数次想要打开这个宝藏,可是一直没能得逞。
好奇的提了提这巨大的木箱子,要不是他练功多年,恐怕还不能随手提起这七八十公斤的东西。打开一看,一股老旧的味道传来,一册册黄色的书籍摆在余肖的眼前。
“当年我一直不让你碰这些东西,那是因为你的修行不够。没有打好根基,高深的东西是见不得的。你眼前的这些,全是我年轻时周游全国与人切磋,所记录的武学心得。”老和尚口里含着鸡腿,神情有些恍惚。
“当年我对中华武术极度入迷,随我的师父学完了一套**拳法,你师公的那些本事再也无法满足我。于是十八岁离家出门,在外游离十五个年头,直到有一天,险些饿死在路边。”老和尚不甚唏嘘,手上的动作也是慢了很多。
余肖随手捻起一本书,上书五个大字:八卦游龙掌。这本功夫老和尚本教了他一点,也仅限于晦涩难懂的一些招式而已。现在听到老和尚说起过去,他立刻就合上了书本,要知道,对于以往的事,老和尚可是只字未曾提过。
“我花了十五年的时间,与当时全国的高手过招讨教,一起研究武学,在这些秘籍拓本上,留下了自己的心得。没想到后来遇到饥荒,哪里还有人练武,到处都是饿死的尸体。那天要不是你爷爷救了我,我早就不在人世了。”
余肖哪里知道还有这一节,倍感诧异,两位老人看似相互间不满,之间的情谊却是极深。只可惜他们一文一武,各自瞧不起,言谈之时颇有隔阂。
“我传你这些,那是希望你将我这毕生的精力发扬光大。你打小聪明,悟性极高,根骨也是极佳,只要有机遇,学会这些不在话下。就算成为一代宗师,也未尝不可能。我只要求你不去参加任何的武术比赛,永远不要登擂台!”
“为什么?”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哪怕以你现在所学的本领,也足以扬名立万。到时候找上你的人将会数不胜数,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一旦参与到这些利益中,就势必不能全身而退。”
余肖闻言点了点头,这些道理一说出来,他即刻就已领悟。
下午,余肖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一个箱子一个背包,准备踏上明日的行程。当然,吃过晚饭,余肖按照一直有的惯例,陪爷爷大杀三局。黑白子交错之间,还有一个光头的老和尚指指点点,结果也只是被身边的老友嘲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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