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大声嚷嚷啊…”岳修文的母亲生怕夏迎秋一激动又跑去外面。
“这么多年前的事了,没完没了,我爹死了,我们家的地和屋子没了,现在他们还想怎么样?”夏迎秋戳着自己胸口,“怎么,我是地主家的小姐,现在是想把我弄死是不是?”
“哎…迎秋…可不要乱说…”岳修文的母亲看不清眼前的人,伸手在空中胡乱摸着,“不要闹了,东西砸了就砸了,别再影响修文…”
倒不是岳修文的母亲会“把脉”,能够影响夏迎秋情绪的大概真的只有岳修文。
“妈,我知道了,我这不看着家里被弄成这样着急嘛…我帮你们把东西收拾收拾,奇怪了,他们到底是来找什么的…”
因为怕岳修文担心,夏迎秋和赵桂芳一起收拾好了屋子,也改变了当天到家里来吃饭的计划。
夏迎秋让岳晓棠到医院去通知岳修文晚上回家吃饭,她赶紧剁白菜蒸菜卷子,面还没和好,岳修文和岳晓棠就进了家门。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天还亮着呢!”夏迎秋抹着满手满胳膊的面,觉得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下班了,我就早点回来了。”岳修文也不多解释,歪着头看趴在炕上写字的儿子岳晓梨。
岳晓梨仰起脸,把本子拿到岳修文面前:“爸爸,你看我写的对不对?”
其实岳晓梨还没有读小学,但是很早就开始识字,岳晓棠的课本他能认识一多半的字,故事性比较强的课文还能背下来,搞得夏迎秋看着这孩子既惊讶又惊喜:“我们晓梨是天才啊!没上学就能认识这么多字,还会背课文,以后要读大学,要做文学家呢!”
相比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岳晓棠则显得逊色许多,她虽然一点儿不笨,但是似乎并没什么学习的天赋,她跟夏迎秋一样脑瓜灵光,但是心思全都不在学习上。
好在岳修文对女儿没什么要求,也总是为她开脱:“小学只是基础教育,不落下课就可以。”
话是这么说,但是岳修文从心底里还是希望女儿能多读书,能受到更多教育,所以看到岳晓梨正在写的字他马上发现不对:“晓梨,这是你姐姐的功课吧?”
岳晓梨年纪还小,应该是既答应了岳晓棠不对别人说,又不知道该不该对岳修文撒谎,拿着本子支支吾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爸!”岳晓棠着急地喊了岳修文一句,“你再这样我就跟我妈说了啊!”
岳修文果然有把柄在女儿手里,他不再去纠结岳晓梨写得是不是岳晓棠的在作业,转身到脸盆架旁边开始洗手:“迎秋,为什么叫我回来吃饭?”
岳修文把手放在洗脸盆里,用肥皂用力搓着。
夏迎秋一直盯着他的动作,扒拉着儿子岳晓梨的头:“晓梨,给你爸换盆水,看他都要洗秃噜皮了。”
岳晓梨刚要去端脸盆,却被岳修文制止住:“不用换了,都洗完了。”说着,他从脸盆架处拿起毛
巾擦着手,动作缓慢。
“晓棠他爸,你有心事。”夏迎秋相当聪明,而且她跟岳修文生活多年,对他了如指掌,“你就别跟晓棠互相包庇了。”
“我这早下班还不好,以前在医院里天天学习开会,开会学习…”岳修文不会撒谎,但是会避重就轻,“你还说我一个会计却比医生护士都忙,现在不忙了不是挺好的。”
夏迎秋用沾着面的手抹了岳修文一袖子,一边抹一边说:“你不说也行,不说我就去你们医院问…不怕问不出来…”
岳修文知道这瞒也瞒不了太久,只能说了实话:“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调到挂号处了,看病的人取号,我就给撕张纸给他。是不是很容易?”
虽然说着轻松,但是夏迎秋能看出岳修文的不快,她伸手摩挲着他的袖子:“唉…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吗?像我这种人也行啊…你给晓梨找个高点儿的椅子让他坐那儿也能啊…”
这种奇怪的想法也只有夏迎秋会有,岳修文不禁扭头看了看岳晓梨。
“呃,你这个工作调动不会跟我有关系吧?”夏迎秋联想到家里发生的一幕,觉得自己瞒着岳修文也不对,“走,咱们还是去妈那边,还得跟修武他们商量商量。”
“不是说不去吃饭了么?”岳修文不明白夏迎秋这又是什么路子,“那你和的面怎么办?”
“怎么办?”夏迎秋把围裙一解,面盆往岳修文怀里一塞,“带走!”
岳修文他们刚进院子,就听见孩子哭闹的声音,夏迎秋赶紧跑进屋里:“谁敢再砸我家!冲我来!
”
本来正在拖着岳修武的老母亲听见夏迎秋的声音,可算抓住了救星:“迎秋,快来拦住修武,他…他要带着一家子走啊…”
岳修武说要带着妻子和几个儿子离开潞城,第一个提出反对意见的是年迈的老母亲。
“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到别的地方去,有哪个地方会比北京更好…我们好不容易跟着你哥来了潞城,现在你可倒好,好好的北京城不呆,要到别处去…”
现在老太太已经有七十几岁,身体每况愈下,眼睛又接近失明,必须有人在身边照顾。最近这几年她跟着岳修武一家生活得比较习惯,赵桂芳虽然不善言辞但是温和善良,是个十分容易相处的儿媳妇。
“妈,现在他们调我去乡下,桂芳和几个孩子吃什么?总不能大眼瞪小眼看着吧?”岳修武抱过大儿子晓枫,“你看看晓枫,不知道还以为他才五、六岁,其实才比晓棠小一岁多,还不如姑娘家胳膊粗。”
“我们家晓棠那个胳膊粗是爬树爬的。”夏迎秋真是亲妈,她捏着女儿的胳膊,”就这都多大了还爬树呢!我说过好多次了,女孩子要温柔,说话和笑都要温柔,结果呢,还不是野得跟男孩子似的。”
岳修文捅了捅夏迎秋:“重点不是这个。”
“对,不是这个,修武,你干嘛去?打算去哪儿?”夏迎秋马上扯回正题。
“去上海,我听好多人说上海挺好的。”岳修武看见岳修文,多提了一嘴,“哥,我不像你,你在医院工作,他们再难为你,不过是把你调到挂号处,我就不行了,直接让我去乡下,一年半载回不来不说,工资还降低好几档…”
“挂号处?”岳修文的母亲听到了重点,“修文,你怎么了?”
“妈,没事儿的,工作调动很正常,现在工作轻松多了,很早就能下班。”岳修文冲弟弟使了个眼色。
“但是没理由把你调去挂号处…”岳修文的母亲不肯相信儿子的说法,“是不是有什么人,是不是有人说迎秋…”
岳修文竭力否认:“唉,不是,妈,这个跟迎秋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今天来人把家都给砸了…”夏迎秋垂头丧气地说,“我还想瞒着你,怕你知道了着急,现在好了,全家都被我连累了…”
岳修文看了看夏迎秋,又看了看其他人:“发生了什么事?”
“家里翻得乱七八糟,能砸的都给砸了,说是因为我家成分不好,这怎么捯呢?怎么都捯到死人那儿去了?你们家八辈贫穷不说,你还当过兵打过仗不说,净拿我们家说事…”夏迎秋紧闭双眼,几近抓狂,“现在你的工作也有调动,都是因为我,这,这可怎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