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蕙心让明其华留在医院里看着明志国,自己沿着小学校到家的路,挨家挨户找着小女儿。
学校距离家并不远,成年人大概只需要走十几分钟。明其蓁年纪小,正常情况走二十几分钟也足够到家,但是现在天已经全黑了,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潞城虽小,街坊邻居也大都是熟人,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识,单蕙心接连问了一排房子,没有人知道她所描述的小女孩儿的去向。
“其蓁!小妹!”
单蕙心交替喊着女儿的大名和小名,声嘶力竭。
从小学到家的必经之路有一个大斜坡,坡度较陡,总有好动的孩子把它当做滑梯,从最上面滑下。
天已经黑透了,这里因为角度刁钻,旁边房子里的灯光都照不过来,黑漆漆的十分瘆人。
单蕙心扶着右边的墙,小心翼翼地往下走着,墙根处有个蜷成一团的小黑影,她下意识地停住仔细观察着,小黑影蠕动了下,然后发出一阵悲切的声音:“妈妈…”
“其蓁!”
单蕙心完全看不清孩子的脸,但是马上从声音判断出是年幼的小女儿,她蹲下身,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其蓁,吓坏了吧…妈妈马上带你回家…”
明其蓁把头埋在母亲怀里,哭得既伤心又委屈:“妈妈,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啊…我的脚好疼
…”
虽然明其蓁这次失踪是“虚惊一场”,但是却也不是“安然无恙”。
单蕙心背着明其蓁回到家,孩子哭了一路,哭累了就趴在她的肩膀上喘口气歇一会儿,然后继续哭。
到了家,单蕙心卷起明其蓁的裤管一看,孩子的脚已经跟馒头似的肿了老高,一碰她就会跟小狼崽儿似的哭叫,单蕙心没办法,只能把明其蓁也背去了医院。
跟明志国相比,明其蓁的伤算是轻的,只是扭伤了脚,上过药之后已经缓解了不少,这个晚上把孩子折腾得又困又累又疼,上完药含着泪睡着了,单蕙心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她盖好,让王张氏留下照看,转身又匆匆前往住院处。
得到消息的明保成也已经到了医院,焦躁地在走廊里转着圈子。
“蕙心。”明保成看到满脸倦容的单蕙心,不由得心生怜悯,“小妹怎么样?”
“没事儿,扭到了脚,上过药已经没事了,护士在值班室给找了个地方睡觉,我让妈看着。”明其蓁平安归来已经让单蕙心的心放下大半,已经没有精力仔细去想孩子到底为什么没回家,为什么一个人在大斜坡墙根下挨饿受冻,她现在只知道明志国还没清醒,后续还都是未知数,“志国怎么样?”
“还没醒,大妹在里面陪着。”明保成回头看着趴在明志国病床边的明其华,“我让她回家睡觉,她不肯。”
单蕙心绕过身材高大的明保成,轻手轻脚地走到明其华身后。
本以为明其华会在睡觉,没想到她只是伏在床边紧紧地握着明志国的右手,泪眼婆娑地低声念着。
“志国,你赶紧醒过来吧…你一定会没事儿的…都怪姐姐不好,要不是为了姐姐你也不用去跟他们打架…他们只是嘴上说说,真的没关系的…”明其华一直十分自责,她认为这件事的起因是自己,整件事的发展和现在的结果都是因为自己的“胎记”,“志国…等你好了,姐姐什么都听你的…姐姐给你买你最想要的那件秋衣…”
单蕙心伸出左手搭上明其华的肩膀,后者应该早就察觉到她的到来,并没有特别吃惊,只是悲伤地问:“志国会没事儿的,他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单蕙心按了按明其华的肩膀,轻声安慰:“志国会醒的,会好的…”
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明其华还是在安慰自己,尽管单蕙心不相信“吉人天相”,不再相信“心诚则灵”这种麻痹人心的话,但是此时此刻她能做的也只是期盼着儿子能早日恢复健康。
虽然这次明志国溺水的事故没有危及生命,第二天就清醒了,但是单蕙心担心的后果发生了——明志国傻了。
所谓的“傻”并不是智商出现了什么问题, 而是不认识人。
不管是最亲近的家人还是青梅竹马的岳晓棠,明志国看着所有人都是一脸茫然。
跟岳修文推测的一样,医生看完之后也没说出到底有什么毛病,只是说各种病情千奇百怪,治得了病救不了命,现在命救活了,其他的都是小毛病了。
“我才不信这个邪,好端端的咋就谁都不认识了?”夏迎秋扳住明志国的肩膀,贴着他的脸,义正
言辞地说,“志国,我是你干妈,但是你没准儿叫我什么,大部分时间都叫迎秋姨,你要是叫我‘迎秋干妈’的时候肯定是嘴馋了,我就会给你兜里都塞满花生米和瓜子,你就跳着跑出去,瓜子撒一地…”
明志国略微皱了皱眉,好像听不懂夏迎秋在说什么。
“你看这是谁?”夏迎秋把岳晓棠推到明志国面前,锲而不舍,“这是晓棠,我闺女,比你小两岁,你不是还说长大之后娶晓棠当媳妇儿吗?干妈可记着呢!我还说以后要是你不学好,我才不答应…”
岳晓棠模模糊糊大概知道什么是“媳妇儿”,平常夏迎秋要是这么说她早就会羞涩地躲开,现在她一心只想着让明志国好起来,也挽住明志国的胳膊:“志国哥,我是晓棠啊,你真的不认识我啦?志国哥,早知道我们就不摘那些柿子了…”
“行了,你们俩都别再折腾志国了,让他好好休息…”岳修文拉开夏迎秋和岳晓棠母女二人,“大夫说了,志国现在身体是好了,但是溺水缺氧导致大脑受损,可能暂时是不认识人…”
“大夫这也治不好,那也救不了,干嘛使?志国还是个孩子,不能以后就这么傻了什么都不知道了!”夏迎秋为自己的无能感到万分沮丧,“志国,我们该拿你怎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