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修文知道自己作为一家之主必然不能像妻子夏迎秋那样对待曹大妈这样的邻居,他让夏迎秋穿戴整齐,抱着岳晓梨挨家挨户拜访了一圈。
首先第一户就是曹大妈家。
前几天的气还没全消,曹大妈开门一看是夏迎秋,立刻脸一耷拉,要关门。
“曹大妈,您先别生气,我是来为那天的事跟您道歉的。”岳修文推住了房门,和颜悦色。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岳修文这么彬彬有礼,曹大妈也不好直接拒绝,勉为其难让他们进了屋,但是她还是警惕地看着夏迎秋。
“曹大妈,我们是小辈,前几天如果冒犯您了请别介意。”
岳修文微微鞠躬表示歉意,夏迎秋觉得这个举动有点过分“低三下四”,抻了抻他的衣袖,小声说:“修文,你…”
岳修文示意她不要说话,继续说了下去:“曹大妈,这是我们家晓梨,孩子还小,还不会叫人。”
这举动反倒是让曹大妈糊涂了,不知道岳修文的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们家原来只有晓棠一个姑娘,曹大妈你们都是知道的,晓梨是我们家刚收养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给邻居们介绍,我本来是想这寒冬腊月的,敲锣打鼓说我们收养了个孩子也是有些小题大做,但是现在看来不跟大家说一声,让街坊四邻心存疑窦总是不太好。”岳修文看着夏迎秋怀中的晓梨,那孩
子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一切,“晓梨身世可怜,我们愿意收养他,把他当做亲生抚养。迎秋前几天冲撞了您,我特意来给您陪个不是,但是她是护子心切,情有可原,街坊四邻,尤其是曹大妈您这样的女性长辈应该更能体会这种感觉,是吧?”
曹大妈被岳修文说得一愣一愣地,只能傻子似的点头:“那是,岳会计你说得是。”
“曹大妈你也知道,晓梨还小,懂事之前我们都不打算告诉他的身世,等他长大了能理解了,我们再跟他说,但是我们是他的父母,什么时候说,怎么说,都由我们来决定,外人请别插手。”岳修文抓住孩子的小手,握紧。
“是,我们哪儿能管你们的家事。”曹大妈讪讪地笑着。
“那我们就先走了,您不用送了。”
岳修文和夏迎秋一前一后出了门,只留下曹大妈尴尬地站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
才刚走出门口,夏迎秋就捏着岳晓梨的小手轻轻地敲着岳修文的胳膊:“哎呀,晓梨他爸,你太厉害了,直接把曹大妈给说傻了!你看她一直点头,‘是是是,岳会计你说得对’,‘是是是,不管不管’,太好笑了!”
“好了,邻居还都要说一下,肯定不止曹大妈一个人有这种企图。”岳修文扶了扶眼镜。
“修文,你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夏迎秋依然沉浸在个人崇拜中无法自拔,“虽然刚才你说那一大堆好多词我都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知道你们有文化的人就是厉害,说什么都是一套一套的,我们这些没文化的就会互掐,不像你们有文化的,说几句就能给说晕了。”
岳修文本来想解释自己是在跟曹大妈“讲理”,是在“以德服人”,但是现在觉得可能真像夏迎秋说得那样,曹大妈根本没明白自己说的是什么,而是被这一套一套的话给吓着了。
不管岳修文是不是以“德”服人,院子里的街坊都不再对岳晓梨指手画脚。大家其实大部分是心存怜悯的好人,知道晓梨的身世之后,不仅对晓梨照顾有加,而且对把晓梨视如己出的夏迎秋也亲昵了不少。
夏迎秋也明白了,很多事不一定靠“斗”,靠“打”,有的时候最有效的可能是:“坦诚”。
岳晓梨逐渐长大,他是个安静又乖巧的孩子,说来奇怪,即使跟岳家没有一丁点儿血缘关系,但是他的脾气秉性跟岳修文倒是有几分相似。
不过有了弟弟这件事只让岳晓棠新鲜了一阵子,很快她就觉得这个“小娃娃”并没什么可玩儿的,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只会哭,跟自己根本无法交流。所以岳晓棠马上就“抛弃”了弟弟,继续跟青梅竹马的小伙伴明志国恢复了友谊。
岳晓棠上了小学,机灵古怪,活泼好动,她很聪明,但是功课却马马虎虎。而且因为学校三天两头停课,岳晓棠更是逮着机会就跟着明志国一起出去玩儿。
如果夏迎秋叫岳晓棠带着弟弟,岳晓棠马上就会找出无数个借口:
“晓梨太小了,走路还走不利落。”
“让晓梨跟晓杨一起玩吧,他们俩差不多大。”
“我跟志国哥要一起写作业,晓梨太吵了,我们没法写。”
说的都是理,夏迎秋也拿女儿没辙,所以她只能白天把晓梨送到工厂里的托儿所,下了班再把晓梨接回家,要是赶上倒班,她就会让赵桂芳帮着照看晓梨。
夏迎秋见过明其华带着妹妹明其蓁一起玩耍,羡慕地跟单蕙心说:“蕙心姐,你看大妹带着小妹玩儿得多好啊!怎么我们家晓棠就不行,你说一句她回十句。”
“其华都上中学了,已经是大姑娘了,晓棠还小呢。”单蕙心如此宽慰夏迎秋。
“得了吧,这才不是年纪大小的问题。”夏迎秋挥挥手,自己的女儿自己心里有数,“她这性格随了我,我能怎么办啊?我要是骂她就等于骂我自己啊!”
单蕙心看着夏迎秋,啼笑皆非。
“你们家志国也是,也不知道随了谁,整天上蹿下跳跟个猴子似的,没个安生时候,有时候到我家来吃个饭,我一转脸,嘿,人家‘哐哐哐’吃完了早就带着晓棠跑了,什么挖泥鳅,捞蛤蟆骨朵,捅马蜂窝,能干得都让他干了。”夏迎秋觉得这件事她也是无能为力,“要是以后志国真成了我们家女婿可咋办啊?我肯定拿大棍子揍他屁股!”
“迎秋,你真是操心,以前你总说我,现在看你才是吧?孩子才上小学,你怎么就想什么媳妇女婿的事儿呢!”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有时候单蕙心从心底里羡慕志国和晓棠这种青梅竹马的关系。
“我最喜欢大妹了,像大妹这么聪明又听话的孩子最可人疼了。”夏迎秋知道单蕙心已经跟自己说过好多次,不能当着某个孩子的面称赞另外一个孩子,但是她就是记不住,总是情不自禁就会说秃噜嘴,“哎呀哎呀,蕙心姐我总是记不住,那个,大妹呢?还没放学?”
“其蓁要上学了,其华带她去学校登记。”单蕙心对大女儿无比放心,“应该也快回来了。”
“哎?这么晚了?我要赶紧回家做饭去了!”夏迎秋抱起晓梨,冲着院子里大喊,“晓棠,晓棠,回家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