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未完的故事
────!!
猛然惊醒,
映入眼里的,
是再熟悉不过的冷硬色调。
一滴汗水,
自布满一层薄薄细汗的的额头上,
滑过我冰凉的肌肤,
顺着睫毛,
冷不防滴入了我的眼中,
冰凉的异物入侵感,
使我的眼睛不受控的猛眨了好几下,
继而涌上的温热液体,
将我眼前的的一切,
糊成了一片… …
冷硬的线条在微微昏暗的室内,
泛着幽森的光,
我大口大口的粗喘着气,
想平息内心的那份过度的情绪波动,
炽热的心脏,
止不住的强力收缩,
一下下的重击着我的胸腔,
耳边,
迴响着血液流过的冲击声,
彷彿顺着弯弯绕绕的耳蜗,
将冲击的脉动化为细小的电流,
一下下的将冲击波送至大脑深处… …
似烈火焚烧过的喉咙,
在大口吸进冷空气的瞬间,
传来微微刺痛的灼热感,
而缺水的乾燥咽喉,
也传来了阵阵龟裂般的撕扯感… …
是她… …
那是… …
──在故事开始的瞬间,即注定好的永恆咒言──
就如同暗夜中绽放着双生红白的彼岸花般... ...
脑中,
忽而闪过了这段话,
那是… …
──故事开始的前言… …
我头轻抵着光滑的桌子边缘,
微闭着眼,
感受着薄薄的西装衬衫因后背的冷汗而黏在溼黏肌肤上的触感,
轻喘着气,
我伸手一抚前额,
一手冷凉溼黏的触感,
在开着强力空调的室内,
更显冰冷刺骨,
啊啊──真是不舒服... ...
我默默想道,
忍受着浑身的难受感,
我从个人专属休息室桌前的椅子上缓缓站起,
一股酸麻的感觉自脚底一路蔓延上我的大腿,
彷彿有着什幺在细细啃咬我的双腿似的,
双腿不受制的瞬间乏力,
无力感自双腿传到整个下半身,
空荡感让我在腿弯下的瞬间用手迅速撑在了桌边,
该死... ...不该在这里睡觉的... ...
懊悔的表情在我脸上一闪即逝,
快的彷彿不曾出现过。
当双腿渐渐恢复知觉时,
我放开了撑在桌边的双手,
甩了甩些微酸涩的手,
望向挂于我身后白壁上的时钟,
才睡了二十分钟啊... ...
距离发表会还有半小时左右... ...
要做什幺啊... ...
我看着墙上黑白分明的电子时钟,
默默的想着,
眼前黑白两色恍如水墨般,
倏地在我眼前晕开,
黑白两色在我眼前互相竞逐,
化作千万条或细或粗的线条,
像被谁吹泡泡般的吹开,
看不见的气流,
将黑白两色的线条或曲或直的拼凑成一张张画面,
从我眼前快速闪现而过,
只见一条条黑线聚会在一起,
勾绘出一格格方型立体的长形物体,
白线中偶尔参杂着一丝黑线,
而黑线中偶尔也参杂着一线白,
──是钢琴键... ...
琴键自我眼前延展到我视野尽头,
茫茫无尽... ...
忽而,
由线条化做的琴键上下无声的弹奏起来,
彷彿像是谁在弹奏它一般,
如涟漪般,
自琴键中央,
向左右扩散而开,
彷彿来自大海深处的低吟般,
舞动的琴键如海潮般上下起伏,
而琴键中央,
忽然黑线自白线中央弯曲了下去,
继而又彷彿不满足般的,
自与白线相接的地方贪婪的伸出它的触手,
一路往上延伸,
尔偶往左或往右一绕,
像有生命思考般,
在旋绕的同时,
又将触手分散成数条,
继续攀爬吞噬这空白,
如此往复,
当最后的线条终于不再延伸时,
我终于看清楚了它的全貌,
是一名只有露出侧脸的女人──
又或许称不上是一名女人,
因为女子的容貌中彷彿尚带着少女般的青涩... ...
那是介于正在蜕变于女人却又尚未完成的一张少女的脸,
既有着专属于少女般尚未褪却的羞涩,
又有着属于女人般特有的妩媚,
少女的眼睛轻闭,
如蝶翼般的睫毛轻轻的、
彷彿调皮的小孩般,
在睫毛的末梢轻微的捲起,
画出一个小小细緻的弧度,
这是一张非常吸引人目光的侧脸,
少女的嘴角彷彿呼应着轻闭的眼睛弧形一般,
也轻轻勾起一个漂亮的弧,
少女将手轻放于琴键上,
圆弧的指腹轻巧的在键盘上游走,
黑白分明的画面,
如老旧的电视般,
不断的重覆着这一刻──
静谧的少女坐在一片宁静的空白中,
轻巧着弹奏着漂浮的琴键,
琴键彷彿要延伸到天境的边缘般,
让人无法去窥测当中的秘密,
彷彿起风般,
少女的长髮在空中张狂的飞扬着,
并不似少女温润似水的气质般,
墨髮张狂如火焰似的在空气中,
被一道看不见的清风捲起又轻放而下,
沉浸在自我当中的少女,
彷彿未觉似的,
将手指弹奏的越来越快,
少女嘴角的笑意加深,
张狂的髮、花颜般少女,
如画般的画面,
使人不忍去打破这合谐宁静的一刻──
突然的,
画面静止,
无数线条尽数化作灰烟,
破碎飞灭。
恍然间回神,
只见不知何时我又重新坐回了桌前,
手中冷硬的触感让我产生些许熟悉感,
是一支纯白的钢笔。
银白色的尖端在微弱的灯光中显得特别耀眼,
一闪一闪的亮着微微光芒,
钢笔的尖端隐隐能看到用英文草写写着Eternal summer的字样,
握着钢笔的手下,
压着一张白纸,
只见白纸上栩栩如生的描绘出刚刚恍惚间所见到的画面,
女子淡默如水,
张狂的墨髮肆意飞扬,
这鲜明的对比在女子的身上非但没有突兀感,
反而奇蹟般的到达一个平衡,
将两种对立的气质融合的恰到好处,
我出神的望着纸上的她,
剎那间忘却了身旁的一切事物,
──你好,初次见面!
──嘻嘻,说不定我们是同种人呢?
──夏玮央... ...你知道紫罗兰花吗?... ...
──我不会要求你们还能我,因为... ...思念,是多幺的薄弱... ...
──我... ...到底是谁... ...?!
──... ...
「玮瑷老师!玮瑷老师!」
眼前忽然一只大手闯进了我的视线晃了晃,
我将眼神从那幅女子画像的纸张移开,
神色淡淡的看着面前矮小的男人,
男人看见我不冷不热的视线缩了一下,
「... ...什幺事?」
「那个... ...您的新作发表会三分钟后开始,合作的艺人们也都到了,可以出去準备了... ...」
在我面前的男人绰号叫斐尔,
是我的助理兼保母,
此时他正像做错事的孩子般,
小心翼翼的看着我,
底气不足的说着,
「知道了。走吧。」
「是是是... ...是的!」
彷彿大赦般,
他鬆了口气,
我将手中的少女画像轻轻的摺叠起来,
小心翼翼的放进西装的口袋,
起身走向会场,
斐尔继而跟在我身后,
亦步亦趋的走向会场,
我心底微微蹙眉,
奇怪... ...我有这幺吓人吗... ...?
当时间一到,
包围在场外的记者纷纷努力想挤入窄门,
冲到最前面的位置,
抢到最佳的视角来报导第一线的热手消息,
镁光灯不停在室内闪烁,
舞台上一字排开的坐着数名人物,
任一位都是现在时下最为火热、受欢迎的人物,
我坐在中央靠左的位置,
撑起一张恰到好处的微笑,
淡淡看着台下激烈的争夺战,
「请问!知名漫画家玮瑷老师对于这次新作翻拍成的电影有何感想?」
「请问张导演,关于这次的电影,拥有众人誉为最强卡司的坚强阵容演员们,会不会担心大众将焦点过度放在演员们身上而不是整部电影的剧情呢?」
「请问玮瑷老师,关于这次新作据说将突破以往的风格,偏向较黑暗的风格,及据传是由您亲身经历所改编成的故事,身为原着及编剧的您怎幺看?」
「请问南先生,据说跟您合作上部戏的女星传出自杀的消息你有何感想?」
发表会结束后,
跟张导及演员们寒喧完后,
我慢慢走出会场,
享受着无事一身轻的悠闲感觉,
我信步走向隐密的专属VIP车道等候威尔开车来,
将放入口袋的那张女子画像拿出,
再次细细的端详,
抚着纸面粗糙的触感,
我情不自禁的低喃,
「澄瑷... ...」
倏忽,
身体突然涌上一股想呕吐的感觉,
一波波侵袭着我脆弱疲惫的神经,
四下突然变的鸦雀无声,
那是一种极致的静,
连一丝风声都消失殆尽,
脑中,
仍在跟呕吐感对抗的大脑昏昏沉沉的,
眼中出现一片片萤光的绿,
似刺眼又不刺眼的诡异绿色,
像是直视太阳后的眼睛一般,
在闭眼时闪过出现的那一片绚烂光彩,
时而闪出,
而后又被后来的鲜绿覆盖,
大脑好似正在吸水肿胀般,
让我异常难受,
远方,
在扭曲昏暗的视野中,
似乎有什幺东西疾驶而来,
我双腿一软,
终究抵抗不了这霸道蛮横的冲击,
眼前一黑,
失去了意识... ...
最后的瞬间,
我彷彿在一片昏暗中看见了一株红白双生的彼岸花... ...
那是... ...
──在故事开始的瞬间,即注定好的永恆咒言──
彷彿有人在我耳边低语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