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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卓同人之雕刻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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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数,定数,劫数,都有了变数!

    本文独家发表晋江原创网~

    2正文内容;

    锣鼓阵阵敲,各色各样表明大唐秦王身份的旗帜迎风飘舞,而身着银色铠甲的贺兰敏之应约,已是率领着一万人的金吾卫和千牛卫来到了外大镖局压阵。

    此刻他倒是威风凛凛,坐在一高头大马上是一脸难得的意气风发,不再是以往那般的慵懒和消极。

    与此同时,卓东来携着萧泪血,这名义上的兄弟二人终于是并肩作战了一回,几番手足并用下来,让所有面无表情的麻木之人丧失了作战能力。

    还不待喘口气,那些早已经动手的黑衣人却在往前横冲直闯,紫衣铁卫当然也举起武器迎战,双方终于是短兵相接。

    然而铃声脆脆,现在围住了卓东来的是两个容貌,妆容都一模一样的女人;

    蝶舞和赛蝶舞!

    眨眼一看,根本纠分不出到底谁是蝶舞谁是赛蝶舞?但是卓东来却已是一目了然地将这两个女人妥妥的作出了分别,毕竟死人和活人的眼神是不一样的。

    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女人一会儿并在一起攻击,一会儿是分开作夹击,共进共退出手也是一致,俨然又是一对双生子那样的,但又好像不是,做了尸傀的蝶舞其实更像是赛蝶舞操控的一个提线木偶般。

    卓东来居然是很耐心地与她们过了几招,正要一举斩下赛蝶舞之时,突然一阵风吹过,再睁眼,却是发觉自己居然又陷入了被围攻之境,连坐轮椅多年的流水那老东西都被制成了尸傀,还站了起来!

    当然围着他的还有瞎子,钉鞋,杨坚!看到它们这一个个熟悉的脸庞,卓东来就忍不住冷冷地笑了,他笑那袁兰措居然这么难得的,把和自己有关的所有死人都制成了尸傀,真的是太有心了!

    莫不成是大镖局的人前脚把这些死人埋土里了,他后脚就跟进又把人给挖了出来?还真难为袁兰措这帮人了。

    想来心存一丝侥幸,期待着卓东来能对这些人里的任一个都还心怀哪怕一分的情谊,就相当于多了一分胜算!

    不过卓东来这刻的面色倒还不冷漠了,而是很少见地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同时切齿地横刀在手,目光狠戾;

    ‘不要以为自己对这些人都下不了手,既然都已经是死人了,就无需顾忌它们还会再死一次。以为司马超群的情形还会再现?哼!那就大错特错了……

    脆生生的铃声已经充斥这个战场,不但赛蝶舞在手上套着铃铛,在稍远处也有人在要铃铛,还用说,就是要双保险,保证尸傀的作战能力呗。

    卓东来才不去考虑那在耳际不曾间断的铃铛声,他直接出手先把赛蝶舞逼退几步,然后趁她还来不及喘气,就快速闪到她面前,短刀刺进了她的软肋,伤到了此处虽不会立即致命,但却是非同一般的疼。

    就在短刀快速抽出那女人体内的同时,围攻他的尸傀们都在同时袭击他。

    于是卓东来不急不缓地避到了受伤正痛苦不堪的赛蝶舞身后,令她为保自己的命只能调整铃铛声音,发出了停止进攻的使命。

    果然那些尸傀还真停止了一切进攻的动作,可于眨眼之间又继续地展开攻击了,因为远处的铃铛声依旧还是发出让它们进攻的指令。

    但卓东来要的就只是这个瞬间即过的时刻,推开已经受伤没了战斗力的赛蝶舞,短刀过处就是人头落地之时……

    萧泪血和大镖局的紫衣铁卫一起在对付那袁兰措的黑衣卫士,而贺兰敏之哪里能耐得住只观战不杀敌,甘做旁观之人?

    在见到那些黑衣人的气势已经不再,逐渐弱下去了之时,就趁机率领装备齐全的皇家卫士们冲入了战局,使得卓东来处理完围攻他的那些尸傀之时,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被他们围观了一小会,好似这场战役已基本结束!

    但是,此处的结束并不是真正的结束,他立即拔足奔向大镖局……

    李寻欢依然是很平静地看着紫蕊与紫荷两人,虽然他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怜香惜玉之人,也并非怀有毫无原则的慈悲心态。

    但是面对着这两个和自己相处了近一年,而且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也很尽心尽力的女子,他实在是做不到伤害,更别说取走她俩的性命。

    说到底,他李寻欢只不过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他人生悲剧的伊始,也就是因为太过于重情义。

    紫蕊与紫荷也知道公子爷自进入这房间发现自己二人后,一直都是安安静静,并没有对身为细作,一直都在做着背叛大镖局的自己二人实施狠毒报复,而且连半句谴责都没有,甚至一句重话都没有说!

    如此倒令这俩丫头心生无穷尽的悔意,即刻的就跪在了李寻欢的面前,泪如雨下。

    只能敛目自己费力地咳着,他脸色的苍白却让紫蕊与紫荷都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眼前的公子爷徘徊鬼门关前的那时日。

    两个丫头都咬着自己的嘴唇,埋头对望了一眼,眼里有不忍有绝望更有无奈,闭了一下眼睛后就同时轻呼一声:

    “公子爷小心!”

    紫蕊与紫荷当即就埋下了头,却是从她们二人如筒状的发饰里各飞出一条手指粗的金蛇和银蛇,鳞甲闪耀妖异之色,急速地奔李寻欢而去!

    相隔如此近的距离,绝对是难以避开,如此设计的暗杀之招那一定是势在必得。

    李寻欢的飞刀没有出手击毙那俩丫头,只见在电光火石间他脚一蹬地,身体和坐下的椅子就快速退后。

    然后在金色和银蛇奔自己面部而来,张嘴就要喷发毒液的同时,只抢先了须臾时间,翻身朝后一个后空翻,把自己坐下的椅子抵到前面,使毒液直接喷到了座椅的底部。

    再动手一抡,就将两条穷凶极恶的毒蛇抡进了椅子里,直接被他运功入木椅中绞杀掉……这一切全都是在眨眼之间发生,时间的拿捏,功力的巧妙运用都是无人能想象得到的!

    换谁在几乎于面前发起这种毒蛇的急速进攻下,都只能是眼睁睁地束手就擒,毙于喷射的毒液下或者直接被毒蛇咬上,绝对不会有任何回天之力的!

    但他可不是普通人,他就是那个被列为传奇了的李寻欢,能为人所不能。

    紫蕊与紫荷俩丫头见他没有受到半点伤害竟然也是呼出大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上面安排的任务不能不完成,但她们也不忍心去伤害了这一直都爱戴崇敬着的公子爷,于是心里始终都是矛盾地在胶着。

    然而,这一番虽化解掉了致命的毒蛇偷袭,但是也让他使出了平生的功力和应变能力,所有一切当然是极毫心力的!

    于是李寻欢无可避免地把自己整个身体的力量都倚在了那木椅上,嘴角已经有血痕滴下,不去管紫蕊与紫荷俩丫头在跪着的缀泣,目光看向了高处!

    很快那高处就有天光涌进,居然房顶已经破了一个洞,数个黑衣人在还未落下时就发出了梨花暴雨针企图作清场。

    李寻欢在眼神看向高处时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将卓东来那硕大的紫檀书案一掌拍翻,同时扯住紫蕊、紫荷躲了进去,并没有弃她俩不顾。

    因为他看到了她二人眼中流露出的无奈,知道如此做法必有苦衷,作为下属肯定是受制于人了的。

    贺兰敏之刚刚离开了尸横遍野的此地,带着那一个不少的一万名皇家卫士回朝复命,若是耽搁了就可能会被认作别有用心。

    虽然他也很想继续滞留在这里看最终结果,但是绝对不能留下让他人可以嚼舌的把柄,所以只能班师回朝去了。

    卓东来还走在大镖局那长梯上,却已经发现有数个黑色人影落进了大镖局里,于是奋起的就追了过去。

    竟然是在进入自己那紫气东来苑时看到了吴婉领着她的一双儿女正持剑袭向自己,而在院子里的隐蔽处有铃铛声传出。

    根本就不欲与它们作缠斗,也懒得去想这不会武功的三娘母怎地在变成尸傀后就能袭击人了,他短刀过处就是人头落地,手起刀落没有丝毫的迟疑。

    也没有去看一眼如木头一样愣在门前的小高和朱猛,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他还握在手中的泪痕剑,然后卓东来踏出的每一步伐,都好像是格外仔细小心了。

    他的呼吸也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将全身真力调动到了极致。就在屋外屋内这数步之内,他就将自己调整为随时进攻状态,时刻准备着发动致命一击,而今他不敢有任何的大意,他绝不能让李寻欢出一丁点的岔子。

    当他全神戒备地走进自己曾经富丽堂皇的房间,发现此处已经变得一片狼藉,所幸看到的是李寻欢安然若泰地坐在紫檀椅上,居然还有紫蕊与紫荷那俩丫头分侍他左右!

    而在他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那男人脚下是摆了一地的木棒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安有倒刺!

    难道这就是他们所使的武器?而且同时还躺着好几个和他相同打扮的人,但咽喉处都插着飞刀,自然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卓东来带着警觉疾步到李寻欢的身边,从他向自己表示安然的眼神里看到的依旧是温暖和包容,但苍白的脸色和嘴角残留的那,未曾被擦拭干净的血迹却又表明了战斗的激烈!

    卓东来只觉心里难过,更多的是内疚,多事的大镖局拖累他甚多啊!

    随即卓东来手一挥,一股内力如风一般的向那站立着的黑衣人扫去,斗篷即刻就被掀开却并没落地,而是挂在了他的肩颈处,原来李寻欢的飞刀就插在他那里呢。

    单看面貌长相,此人应该就是袁兰措;饱满的额头,满颊的胡须。

    李寻欢和卓东来都同时看了一眼那俩丫头,从她们的眼光中得到了确认,之所以没有杀她二人,就因为还有这用处,确定主谋的是真还是假。

    卓东来也拖了把椅子来就坐在了李寻欢身边,他并没有对自己房间已经变得凌乱不堪、狼藉不已而怀有半点的不满,倒是慢悠悠地对袁兰措说道:

    “我想你应该是叫做渊男措吧?自诩为高句丽人?”

    那站着的人眼神明显惊愕。(.)

    这神情当然逃不过李寻欢和卓东来的眼睛,还是那个懒洋洋的声音:

    “不要以为这世上就你一个人最聪明,最善于谋略,把别人当傻子的人往往才是最傻的!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当然已是隐在暗处见过我们的了,但是我们却是在你的府邸里见过了你本人。”

    渊男措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们两人都是平静的脸,却是没有平静。

    李寻欢没有说话,只是弯着嘴角带着浅显不明朗的笑斜倚在紫檀椅上,认真听着卓东来在讲:

    “你能亲自出现于此,想必也是担心那和同样的也会被手下觊觎进而占有。薛红衣兄妹的前车之鉴使一惯都小心的你不得不防。

    这倒是省了我杀进你的府邸里去,不过你的府邸很快就会被官府查抄的,包括你名下的买卖都无一幸免,甚至你的妻儿都会被投入大牢终被流放!”

    渊男措的脸色在这刻就不能平静了,一脸狰狞之色,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落得这个下场,不但没能夺下大镖局,反而还搭上了自己的一切。

    心里岂能甘心,自己大业未成,却居然被这些江湖草莽挫败!又怎能令他服气?

    李寻欢这下终于是积蓄了一点体力,方才发出飞刀击毙渊男措的手下,其中还包括一个相当高明的术士。

    那术士的出手是虚中有实,实中有虚,稍有不慎就会中他的死招,说不定还会被其制成一个尸傀。

    如此般的击毙这几人令他颇费了些力气,这刻才稍稍感觉好了些,于是就问及了那个一直令他都想不通的问题:

    “你应该是很缺银子的,为何会杀了一直固定给你提供银子的龙海波?你二人之间到底签有什么协议?”

    渊男措想必也对那龙海波是很有意见和怨念一般,完全是咬牙切齿加不屑地说道:

    “龙海波已经明显感到他们龙家,越到后来就越不能再利用李寻欢的声望大肆揽财了。

    可他又不服气龙家仅仅只是一方商贾,于是就想恢复其祖龙啸云在世时的江湖地位,一心想着那些江湖人还会投靠他龙家做门客!

    但是一直苦于那些一般的武林门派既搭不上,他也看不上。

    和我也算是机缘巧合,一拍即合,他出银子入我门下,我传他武功,而且等我事成之后,成功夺回了朝鲜的政权,重建了高句丽辉煌。所留在大唐的一切势力都归他龙海波掌控。”

    原来这就是龙海波和他之间的协议,但是为何又要把龙海波杀掉呢?自己断自己的财路?

    李寻欢和卓东来没有说话,皆是一副听他尽言的表情。

    “可是在那龙小云向整个江湖表明了他并不能判断和的真假之后,龙海波就以龙家的各项买卖和生意都不好、皆是亏钱为名而拖欠着不再拨银子给我。

    而且还利用我的安排,将计就计想娶赛蝶舞过门!

    须知这不过是想要刺激你卓东来而进行的一个计划而已,岂料他龙海波竟然还敢胆大妄为地利用这个机会,想合理地占有赛蝶舞!

    不是一直叫穷没银子吗?怎地办一个纳妾的婚事就能如此奢华,大肆铺张?而且还阳奉阴违,几次三番的都不再听我的招呼和命令了!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是在打着要当你卓东来老丈人的主意呢,只要他女儿当上了大镖局的老总夫人,那他龙家就可算是攀上高枝、辉煌无比了!哪里还会给别人银子买平安呢?因此这样的龙海波必须得死。”

    说完这些,他可能也已经把穴位冲破,于是异常迅速地擦燃了火折子,再摸出了几个拳头大的物事来!

    李寻欢和卓东来二人都瞧得明白,是东瀛人的火琉球,此物有点爆炸威力,这几个若被他同时点着,至少这紫气东来苑是保不了的,看来这个渊男措是打着想同归于尽的心思。

    李寻欢见他已经抱有必死之心,却是还打着要和他二人同归于尽的主意!自己和卓东来的身手当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的伤害,但是他很心疼这个院子啊,所以立即出声道:

    “何必呢?把你交给官府,大不了驱逐你出境或是流放,为何要放弃生命?”

    渊男措沙哑地笑道:“辜负了祖上的重托和夺回政权的盟誓,而且还是在一开局就被打落下了尘埃,天都不帮我!即便保得一命残喘于人世里,还不如一条赖皮狗?只有以死谢罪才能求得祖上原谅。”

    此刻,所有的一切都是在眨眼之间,渊男措在点火,而李寻欢出刀直奔他的咽喉……

    卓东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还不曾闭眼的渊男措身边,漫不经心地对这个将死之人说道:“你应该很荣幸,你是死在例不虚发的小李飞刀之下,他就是传奇中的李寻欢!”

    渊男措哪里肯信这等堪称无稽之事,但是卓东来的话又不得不令他相信,因为这个偏爱紫色的男人从来都是一言九鼎,从不打妄语的。

    于是渊男措在临死前听到的这个信息,又为他的死不瞑目加上了一个因由。

    卓东来弯身拔下了袁兰措身上插着的两把飞刀,擦拭干净后就走向了李寻欢,却并没有把刀还于他,而是轻轻说道:

    “我还是唤你探花吧,叫前辈真的有些别扭。”

    当然会别扭,听上去这个风华正茂的男子就像是胡子一大把了似的,绝对不能令人接受,更不能令他接受。

    卓东来可不愿意平白无故的二人就有了不可逾越的距离,拉开了辈分。

    当初他在知道了这个男人就是昔年那叱咤天下,惊艳了一个时代的小李飞刀后,心里可是调整了好几日才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李寻欢只是无力般的笑笑,并未答言只又听卓东来又道:“这几日都忙着部署,无暇来叨扰你,不过在下的确很想知道你是如何驻颜有方的?”

    李寻欢一口气有些憋不住了,微微仰头看着卓东来,还是勉力挤出一份笑容:“那你要抓紧时间了,我可能……”

    话未说完,身子已经软下,终究是撑不下去了。

    卓东来赶紧接住他已经变得无力了的身体,欲哭无泪,无论怎样都避免不了他受伤害!

    自己曾经想让他远离大镖局的是是非非,安心养身子,可都被他断然拒绝,果然最害怕到来的那情形依旧没有被老天放过。

    贺兰敏之此番不损失一兵一卒就将隐于大唐的一个不安定因素彻底挑去,如此功劳令得帝后二人都大悦。

    特别是武后,更是流露出她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一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不奢赞美言辞地夸奖了一番。

    于是那些敏感的官员们从此中嗅到了一丝信息,自然是顺着武后的意思纷纷上折子,皆是称赞秦王文武双全的。

    一时间,贺兰敏之的风头盖过了朝中的所有人,这自然引得同是皇族外戚的武三思等人对他非常的嫉妒和不满。

    而太平公主和太子李显二人则是为他感到高兴不已,终于不再纸醉金迷,不再整日都沉溺酒中混世了。

    天气已经转暖,然而看着易思仁和齐太医都显得发黑的面色,虽然李寻欢每天都会斜靠在冰冷的雕花床栏上,反复练习着呼吸的轻重,试图让自己的病弱不那么明显的露出,可他又怎能瞒得过大夫!

    而卓东来为他焦灼了数月的一颗心始终都没有半丝的放松。知道李寻欢一直都是露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安慰关心他的所有人,

    但他会在夜幕渐浓时分,固执的拒绝留人在房间里侍候。他总会克服连起身都困难的病体,挣扎着的立起,替自己换下染血的白衣,再将被鲜血染遍的锦帕仔细地藏起,不让卓东来等人看出一点蛛丝马迹。

    其实李寻欢每天都在庆幸,毕竟寒冬已过,此刻已经是仲春时节,即刻就要迎来初夏。他这副病弱身子,竟然又撑了三个月,虽然于他而言这实际是相当辛苦难熬的三个月。

    尽管卓东来在自己面前始终是不动声色,但李寻欢却是从齐太医的口里知道了秦王贺兰敏之被控强奸了未婚的太子妃!

    并且还贪污了武后所特意拨出的,为荣国夫人造佛追福的锦帛款项,更是无所顾忌地在荣国夫人府内私释衰绖、吉服招妓奏乐!

    犯了综上罪行,立即就被除名宗谱,将他贬为庶人,恢复贺兰姓,流配雷州。

    他能理解卓东来刻意隐瞒自己是处于不想让自己为此担心而加重病情的缘故,但是作为曾经的朝廷中人,他非常明白最终等待贺兰敏之的命运是什么。

    内心在焦灼忧急中当即就要去找卓东来,就在他脚步虚浮地走出房间时,正好看见卓东来负手进了院子,但当抬目见他居然就这么一脸苍白地站在房门前,倚着门框,身子似还有些不稳,心里顿时就为此揪紧了,快步踏上前见他慢慢的扶回房里,也不敢去抱他,因为明白只要此人清醒着就不会要任何人抱他或是背他的。

    “秦王是什么时候离开长安的?”已经被扶回床上的李寻欢轻轻的问。

    东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还是没有血色的脸,却做不到拒绝回答,这个男人天生就有融化一切冰冷的魅力:

    “昨天一大早就出发的。”

    想不到贺兰敏之已经被流放了,李寻欢的语气在这时就不免急切了起来:“赶快,你赶快带人去救他,也不知道会在哪里下手除掉他!”

    对于卓东来这种江湖中人,当然不是很清楚朝廷的那些手段,但听到李寻欢这样说来更多的是不解其意:

    “只是被流放而已,哪里会被杀?”

    李寻欢摇摇头:“肯定会被杀掉的,这是朝廷的惯用伎俩,把人杀了,然后以自缢或是把责任推到山贼劫匪的头上。总之,人是死定了的,你赶快去救他。”

    东来立即就站了起来,可是眼里流露出对李寻欢的担忧之色,但是贺兰敏之的生死也不能不顾,一时间竟令他感到了两难。

    李寻欢知道他的顾虑,于是就露出一个能令人安心的笑,说道:

    “我没事的,因为我是一个能够听天由命,尽量让自己时刻安于现状的人。要知道通常这种人活得会比较长一点!所以你大可以对此放心,目前必须赶紧去救贺兰敏之,顺便还要尽快找到那裴描容……”

    卓东来明白他的意思,肯定得让武后相信贺兰敏之已死,所以要弄个相似的尸体去避人眼目。

    而且贺兰敏之以后肯定也不能顶着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抛头露面了,于是这裴描容的用处就立时显现,不过肯定这人又会为贺兰敏之那张妖孽的面容而抠心扰肺、寝食难安了!

    望着紫色背影消失于屋外,已经知道这样的紫色其实是有区别的;

    当他忧郁、痛苦、狠毒和恐怖时是,是灰暗的紫色,也是不详的颜色;

    而明亮的紫色就好象天上的霞光,是他和自己一起相处时的颜色,充满了希望!

    李寻欢多么希望他一直都是明艳的紫色呀!可是这已经沦落为自己的一个奢望了。只是无力软在了床上,内心当然明白卓东来对自己的担忧不无道理!

    茫茫大地,车轮滚滚,风声萧萧,泥泞而颠簸的山路上,有一行人在马上奔驰,完全看不出制式的官服上溅满了尘土,马蹄声单调地在黄土上回响。

    这一行人,同时还艰难地在行进着一架车,而且这还是辆囚车,把道路碾出了深深的辙印。

    很明显骑在马上的那些人是负责押解这辆囚车的差役,灰暗的天空在这时候似乎也有了悲悯之心,在对应着这俩结实囚车恶劣的意境。

    寒风悲切,所卷起的黄沙无情吹过他们衣衫,使得漫天满地都只剩下一种单调的土黄色。所有人抬眼望出去,不论远近皆是一成不变的漫漫黄沙,和永无尽头的道路!

    穿着粗糙而破烂的囚衣,早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身下是简陋但又厚实的车板,粗大扎手的囚栏,沉重的铁链。

    即便是身处如此恶劣的环境和情形之下,关在车里那男人的嘴角却好似永远都挂着一抹淡定而从容微笑。那笑容中带着骄傲,带着聛睨一切却又仿佛超脱物外,好像这俗世红尘里的一切,已经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一般了。

    纵然是被关了在这个恶劣又肮脏的囚车里,他却依旧好像是身处那景色阳光下的庭院里,眯眼听歌赏舞饮美酒般的,还是仍能保持一种半倚半躺的坐姿,举手投足间带着种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如此风姿卓然竟是于任何时候、任何境地都不会被湮灭,在当世除了贺兰敏之还会有谁能具有?

    只是此刻没有歌也没有舞更没有美酒,他只能斜靠在扎人的栏杆上,微微仰头望向天空,而那天仍然夹杂着黄色,只是已渐不分明!

    这时又听到有差役在说:“离雷州还有不到三、四日的路程吧?如此看来,咱们半月后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听到这些,贺兰敏之的脸上也露出可一丝不明微笑——似乎是带着自嘲,更多的其实似无奈。

    他此刻想必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最终命运罢?因为他从小就浸淫在皇宫里的那些阴谋里,所以他在从出长安城的那一刻就已经准备好面对一切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亲姨母对他的惩罚也远不会仅仅只是流放那么简单。

    今日晨间的天气便很不好,一大早的就压着厚厚的乌云,这会儿到了午间,那些浓云都滚做了一团,像是要落雨的样子,令人感到气闷不已。

    而荒岭的风更冷,天边还是暗淡的惨灰色,差役们简单地用过午餐后就已整装待发了。

    贺兰敏之已经预感到了什么,这个时候,这样萧索的天气,在这个荒凉的地方的的确确是很适合杀人的。

    纵是呆在这个恶劣的囚车里数日,他仍然不显一点狼狈,囚服虽脏了破了,但是他的面颊依旧如同象牙一般的白净,不过此刻露出的是凄迷的微笑……

    囚车据说是陷进了泥泞里,据说是走不了,铁镣铐也已经被打开,然后是囚车的门也被打开,或许是要送自己上路了吧?这去往黄泉的路上可有母亲和妹妹在途中等待?

    贺兰敏之仍然是带着不明显的笑容,更带着尊贵之人的骄傲,强忍被关麻痹了的四肢走出了囚车。

    终于能站直身体了,他就那么挺拔地站着,风拂过他那已经辨不出颜色的粗布囚衣,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下来,更凸显他白皙的皮肤、俊美的面容,但却是冷漠无比地扫视周围一圈,那种雍容华贵的皇家气度并没有因他身陷囹圄而消失,反而是更加的震慑了在场所有人!

    别再装了,你以为你还是当今那个高贵无比的秦王殿下吗?啊呸!”当然会有押解差役对此心生不满,

    不满这即便是成了阶下囚的男人处在这种境地里,居然还能够发出天生高贵的气息,凭什么?

    贺兰敏之依然还是一动不动地站着,屹立在萧索的风中当真有如玉树临风。他的气度是发自内心的,不论他穿得华贵还是褴褛,他依旧是那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这时一名身强力壮的差役猛然从后面扑上,在他手中拿着的,赫然竟是条马缰!

    骄傲的男人没有作出任何躲避的动作,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没有用的,过早死亡是他贺兰氏逃不掉的宿命,似乎已经被不长眼的老天注定!

    就那么一眨眼,马缰已经圈到了他的颈上,有如铁箍一般!

    眼前的一切景象都开始模糊起来,远处似乎有人在惊呼,也似乎有马蹄声由远至近,于是他举起了手仿佛是要抓住什么;

    他想抓住妹妹敏月那令人心碎不忍的凄美眼神,还有母亲那绝美倾城的微笑!

    可是突然间她们都不见了,被扯碎了消散在风里。不断发黑的眼前却显现了大明宫的金碧辉煌,随后是太平公主看向自己的那炽热目光,还有未来太子妃不顾一切的拥抱自己,眼泪汪汪……

    但是那些女人的脸最后都变成了一张脸——武后那张从不掩饰私欲和野心的脸。

    是的,这一切的悲剧,都和她,和那个被自己称呼为姨母的女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联系,全都是她一手造成的。

    也好,从今以后再也没有装疯弄傻,再也没有纸醉金迷,虽然此次流放的目的地还没有到,但是他生命的终点却到了。

    东来轻而易举地就找到了裴描容,同时带着数个紫衣铁卫是一路马不停蹄地赶路,一心想要救出陷于险境中的贺兰敏之。

    远远的就看见前方似乎出了什么状况,再一看那处的地势,心里顿时就明白,如此荒坡野岭之地正是杀人埋尸的最佳选择。心下当即就更加急切了,夹紧了马肚子挥鞭疾往前去。

    贺兰敏之已经感到窒息了,一切终将尘埃落定,无论是生命还是仇恨,都会在今天灰飞烟灭、得到彻底解脱!

    但是突然又有一股气体涌进了咽喉,解除了那种代表生命终结的窒息感,随即感到了有温度的液体喷到自己身上!

    ‘难道是怕自己死不透彻,还要再补上一刀?哼,随便吧,反正横竖都是死,任何杀人方式都可以实施在自己身上,尽管来就是!’

    贺兰敏之没有感觉错,的确是有血花溅出。但这并不是他的血,而是他身后正在用力想要勒死他的那个差役的血。

    是卓东来的短刀及时刺入了差役体内,他当然不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但是偶尔也可以抛刀作袭击,当然必须是在情急之下,也必须是在两丈以内。

    卓东来的身法似已快过风,因为他嫌弃马跑得太慢,就离开了马,飞身来到贺兰敏之跟前,看到还活着的他后才暗自吁了一口气,感叹自己还算来得及时。

    至于剩下的几个差役,早就已经被他点住了穴位,全身上下都动不了,卓东来只看了一眼随后而到的裴描容,接下来具体该做什么也是决定好了的,剥下这些差役的脸皮,戴在紫衣铁卫的脸上,然后回长安复命去。

    一切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而贺兰敏之更是简单,裴描容随便给他一张脸就可以让他招摇于这个世上的任何地方,无人能认出他是谁,曾经又有过怎样显赫的身世。

    卓东来走了,急忙赶去救贺兰敏之了。李寻欢也仿若终于觉得不用再继续强撑了一般,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甚至感到身体都不再有力了,连坐都坐不住,顿时的就软了下来,然后就陷入了无意识的境地里。

    根本就不知道齐太医和易思仁这二位大夫的心急如焚,即便是慧如用嫁衣神功把他救回来了又怎样,他又不安心卧床好好将养自己的身子。

    不但是无所顾忌地动武,还频频使出飞刀,以至于后续始终不能令人感到乐观,已经早就被掏空了的病体,哪里能承载他还是像他在鼎盛时期那般的随心所欲!

    也不知昏迷了多少天,李寻欢终于醒了来,却不再是如原来那般每每苏醒就是气息虚弱、身体孱弱!

    这次竟然是头脑清明,身体也并非是软弱无力的,甚至他自己还很镇静地坐了起来,在易思仁把完脉陷入沉思后,就自己整理好自己,穿戴好一切后,居然吩咐下面备好马车!

    看他好像是一副要出门的情形,齐太医和易思仁当然不会允许,他而今的脉象很奇怪,突然之间虚无的脉搏居然有一脉是正常的!

    再看他正常地用餐,再正常的出门上了马车,二位大夫只感到奇怪,因为李寻欢现在体内有他自身的功力,也有慧如大师的童子功,曾中过的寒冰玄掌还留在他体内,或许这就是导致他脉象不同以往,不同于别人的原因吧!

    但是二位大夫只分析对了一半,另一半原因是正因为他体内有两种强大功力的支撑,同时又曾经中过寒冰神掌,完全就有别于他人,所以即便是回光返照也是和其他人不同,是大相径庭的!

    这个原因一直到李寻欢出门快一个时辰后,齐太医和易思仁才在恍然间想到。只忙着追他而去,却哪里能知道李寻欢具体的去处。

    两个大夫就坐在马上仔细分析:‘他这样急匆匆的出门,颇为奇怪,而今想来只有一个理由解释;那就是他肯定意识到了自己已时间不多,担心躺床上不能活着等到卓东来,于是主动就迎了去,节约时间……’

    突然间想到了这一层,齐太医和易思仁只感到自己心脏一紧,就有瞬间的窒息感生出,脚下不由自主地一夹马肚子,都奔着雷州方向而去。

    齐太医和易思仁分析得没有错,李寻欢的确是感到自己已到强弩之末了,但是突然间身体又恢复了些许力气,这对于他这种徘徊于生死线上无数次,经常要辗转于鬼门关的人来说,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是怎么个情形了!

    仗着身体里强大的功力依然还在,他的这种回光返照或许能撑得比别人久些,可让他呆在大镖局里静等卓东来也不是现实的。

    李寻欢目前已实在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在等待中消耗,他怕自己等不来那抹紫色的人影,总之最后一面必须要见到……

    一路上都在拼命地往前赶路,连车夫用餐都只是吃自带的干粮,没有让车停下过一刻,除了换马。

    卓东来救下了贺兰敏之后,也是即刻就返程,在马不停蹄中看到了前方正驶来一辆熟悉之极的马车,大镖局的马车。

    心下有些高兴之余,却又无端生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切之意让他忽略了,直到他掀开车帘,然后那丝被他忽略了的悲切突然笼罩了全身,无一避免:

    入目就是刺眼的红,是血红!李寻欢斜倚在车厢里,胸襟上是一大摊的血,嘴角自然也挂着血,他的血现在有暗的,也有鲜红的,但都不再有生气……

    卓东来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情景出现在眼前,还是贺兰敏之喊了声李寻欢才把他从没有了魂魄的境地中叫醒过来。

    迅速地上车,托起李寻欢的身体,嘴里一直都在唤他,试图把他唤醒;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嗅到熟悉的味道在身边,李寻欢终于睁开了双眸,但他好似太疲倦了,只半掩的迷蒙眸光里,依旧是荡漾着熟悉的温暖,还是柔柔的,却是即将就要流失生命的灵活一般。

    泪水不止挂在卓东来的眼眶里,贺兰敏之和裴描容的眼里也同样是饱含泪光!

    李寻欢现在很想对他们说:

    ‘自己的人时已尽,但他们的人世还很长,自己的这一年其实就像是偷来的时光一般,但是他觉得很欣慰,也很快乐。

    因为他放下了自己的执着,放下了郁结的情绪和纠结的心,至少认识了卓东来……’

    但是现在的他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甚至连咳血的力气都没有,体内的那两股强大内力好像被老天一下子抽走了似的,整个人就觉得沉重,连眼皮也沉重。

    可是他想多看看卓东来呀,不但胸腹在不停起伏,连咽喉处也有起伏,那是他在无力的咳喘,于是大捧的血又喷涌了出来!

    李寻欢顾不得了,他现在也已从卓东来的眼神里知道了他的想法,他对自己所怀有的情感!果然有些事真的只有死到临头了才能想明白,这临死了才能看得透,然而晚了呀……

    人生多半就是这样,错了一步或者迟了一分,那身后就是一世沧海横绝!

    李寻欢和卓东来这两个孤较绝世、却又傲立天地间的人,又怎么能不惺惺相惜,相互欣赏!他们其实就像是两颗在天空中划过的流星,若是没有擦身而过,而是相遇了,那就一定要撞击出惊天动地的火花才是。这火花虽然会在一瞬间就将消失,但却已足以光照千古!

    然而,不得不令人遗憾的是:有时候,爱却是输给了生死、输给了时间、以及彼此都不敢提及的**!

    一惯坚忍的李寻欢,也终究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满腔郁结于胸的热血,伴着一声最终的呛咳,失控般涌出了口中,将视线都染成一片红,浑身更是无半分力气,甚至连控出呛在气管里的淤血也成了一种奢望,这频繁而大量的咯血、胸口时刻纠缠的剧痛,已经让生命成为了他的酷刑!

    而卓东来的一身紫袍也尽是血腥滋味,那是李寻欢的血!

    谢天谢地,齐太医和易思仁二位大夫终于赶到了,卓东来让出了位置,让他们能有余地诊脉。

    然而,最终却是换来他们二人的摇头叹气,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

    裴描容也明白了,看他眼神闪烁,神情也几变其色,但最终好似下定了一个痛苦的决定一般,把已是悲痛万分的卓东来强行安抚住后,就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瓷盒子,打开后取出一颗大珍珠一般的药丸说道:

    “这是我们描艳谷特制的药,如今就只有这一颗存世了,配方已毁,再也制不出来!”

    看到卓东来悲伤的面容中露出了狐疑之色,裴描容只叹了口气,作解释道:

    “在有时候,生剥脸皮的对象若是很难被降服,我们就会使计策弄死他们,但是又必须回到谷里才能更好、更完整地生剥下他们的脸皮。

    所以我们必须保持他们是不死的状态,因此就制造了这个不死丸,不过江湖上都称它为‘忘却红尘’!”

    齐太医和易思仁一听裴描容提到了‘忘却红尘’,二人即刻问他道:

    “你有‘忘却红尘’?那还有‘黄泉往生’吗?”

    裴描容摇头,同时却很急切地看向李寻欢,因为卓东来已经重又抱着奄奄一息的李寻欢了,裴描容把‘忘却红尘’递到他手里,黯哑这说道:

    “在他临断气的一霎那咽下去,不能让他咽气,这个度可要把握好咯,早了没用,晚了也没用!

    就因如此,也导致了很多脸皮在生剥的时候很仓促,也赖没有把握好这药起效的时间,不但白白浪费了药,也使得我们剥下的脸皮不够完美,因为必须赶在体温还是热的,没僵硬之前下刀……”

    卓东来拿着那颗药,突然间觉得老天对自己很残忍,在他怀里的李寻欢一直在努力地撑开自己已经沉重到似不能再负担的眼皮,虽说不出话来,但是眼睛一直没有离开紫衣的男人。

    直至他明润温暖的瞳子忽如死灰,目光已开始涣散开,逐渐变得没半点焦距,甚至连那额前一缕白发,似乎亦在飘摇欲坠……

    卓东来已经把那颗‘忘却红尘’含在的嘴里,融化了,为了等到所谓的最佳时机,他堵住了李寻欢的嘴唇,或者是在吻着他吧,如此近距离地紧紧盯着眼前的李寻欢,还有他那变得原来越涣散了的眸光,感到他身体有微微的一挺,当即就知道时候到了,绝不能让他咽下这口气。

    卓东来脑子里此刻就只有这个信念,随即就把已经化成液体的‘忘却红尘’挤入了李寻欢喉内,因为还带着一些功力,同时一只手亦是从咽喉处开始往下捋,意图让他的身体能快速吸收药效……

    就这样的二人嘴对着嘴,他没有一丝地松懈,知道齐太医和易思仁双双探了李寻欢左右手的脉象,在仔细搜寻下,还是有一些微弱不可查的跳动,即刻知道李寻欢自己体内有一丝护心脉的真气不肯轻易散去,但是却拗不过生命的终结。

    而‘忘却红尘’恰好就能协助那一丝真气,也许是李寻欢命不该绝吧!但是这样的他也只不过是个活死人而已,怎样才能令他真正的起死回生呢?

    还是要问裴描容那‘黄泉往生’的下落才是。

    然而裴描容仍然回答他自己这里没有‘黄泉往生’,唯一的一颗居然被王怜花夺走了!

    原来那千面公子王怜花曾经到过描艳谷,只因为听说里面的人都是生得天姿国色,所以当时年轻气盛的他要进谷去看看。

    岂料却被谷主女儿倾心爱上,是不惜一切的要和王怜花皆为秦晋之好。

    那王怜花当时还不到弱冠之龄,怎会轻易被女人羁绊,被婚姻束缚。但又在得知这描艳谷内有令人起死回生之药后,于是便假意应承,然后拖延时间,最后终于被他找到了世上仅此一颗的‘黄泉往生’!

    而‘忘却红尘’的数量虽然还有几十颗,但王怜花也只拿了三颗走。想那王怜花号称千面公子,最后当然是化妆潜逃,消失无踪了。

    谷主是勃然大怒,而谷主女儿则由爱生恨,然后就把自己关在屋里,潜心研究易容术一心想要超过王怜花。

    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描艳谷的易容术就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流派,而其最开始的目的只是要拥有美人而已,但是知道人心是难测的,那就不要他们的心,只要他们美丽的脸就成……

    卓东来对于描艳谷是个什么性质不在意,他现在只关心那可能起死回生的药:“那按你说,‘黄泉往生’是被王怜花夺走了?”

    “是的。可是过去了这么多年,而那王怜花也随沈浪他们出海游历,至今没有归来的消息,想必也已经早登极乐了!所以那颗药的下落无人得知。”

    卓东来这个时候突然已经明白到这裴描容此时拿出这颗‘忘却红尘’的目的或许并不只是要救命,他仍然还在觊觎李寻欢的那张脸呢,如果真的死去,他绝对在第一时间做不到生剥脸皮,于是就献出此药来,再徐徐图之。

    不过卓东来没心思再去管裴描容心怀的具体目的如何,他现在只想着要找船出海,寻找王怜花的踪迹去,而今也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哪怕仅仅一分的希望也绝不会放弃,此生倾尽一切就只为他了。

    然后如此紧急之下又要去哪里找到能出海的大船呢?一般要拥有坚固的出海大船,这可是要提前几年定制的,而今他卓东来又哪里有时间去等待!

    贺兰敏之想必也知他此刻的烦躁和心急,于是就附在卓东来耳边说道:

    “我在出发时,太子李显给了我一份盖了玉玺的空白手谕,他想让我到了流放地之后,凭持这手谕能过上好点的日子。可没想到我根本就到不了雷州……”

    卓东来侧目看他:“你的意思是?”

    “我身上还有一太平公主早年间给的印鉴,凭着手谕和这印鉴,就可以调大唐皇室的御用海船,这可是现成的好东西!”

    于是,卓东来抱着无知无识的李寻欢,和在大唐已经无法再呆下去了的贺兰敏之,在一百个大镖局紫衣铁卫的拥趸中,踏上了海外寻药之旅,准备一个岛一个岛的去寻找王怜花的足迹,只要希望还在,生命就不会停止。

    夜已经深沉,四下里静悄悄的,但又是夜漠如阑,凉的入骨,添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衫还是觉得冷,是春太料峭,还是这宫门太过于阴森?

    但大明宫里的立政殿里却是暖暖的,火盆烧得正旺,驱走了殿里的寒气,淡紫色的龙诞香雾从鎏金丹鹤的口中冉冉飘出。

    武后依旧有一张美丽的脸:

    眉清目秀、面颊饱满明艳、鼻梁挺拔、朱唇丰满……无不流露出妩媚风韵。哪怕她的眼角和额头已经有了细细的皱纹,但都无损她雍容而华贵的气质,同时还有的是坚定,是冷酷,是杀戮的坚决。

    但是很快她就笑了,笑得有些莫名:“敏之啊!千万不要怪本宫。”

    不久,皇宫内传出消息:大唐贺兰敏之流放雷州途中用马缰自缢身亡……

    天下皆在为贺兰敏之可惜,但也是亲者痛仇者快,可是贺兰敏之还有亲人吗?太平公主和太子李显能算他的亲人吗?

    大船已经出海,铁橹分波,划起水浪,荡碎了月影,卓东来一个人站在船头看着漆黑的海面;那里的尽头就是梦开始的地方,只要信念在,希望就在!___________________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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