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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声音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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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眯眼仰头,只见那洞口处趴着位小姑娘,正是十四五岁的好年纪,眉眼如画,眼神忐忑又期待。

    “哥哥......你......你是鬼还是妖?”

    “我不是鬼,亦不是妖。”晏清江嗓音顿时便柔了三分,他许久没说过话,此时一出声,便带出些许喑哑,他心道沁如也不知如何了,她在后巫族中倒不至于受欺辱,只是不知过得可还如意,如温钰期望的那般。

    顶上那小姑娘见他话说得温柔,长得也俊俏,便渐渐胆大了,笑着又道:“那哥哥可是魔?我看到你额间魔纹啦,像凤翎似的,真好看。”

    晏清江闻言手指抚上眉心,轻声道:“是嘛。”

    “嗯!”那小姑娘点头应了,应完又有些害羞似地抿了抿唇,眸光踟蹰。

    晏清江从下往上仰视她,也不说话,那小姑娘让他默然注视片刻,这才鼓起勇气轻咬嘴唇,蚊讷般地小声说道:“哥哥,我是这山间一只野狐,不久前才修成人形,过几日要嫁与山下的情郎。可是人间的姑娘出嫁,需有亲人在场,叫什么,嗯——高堂!可我无父无母,又无相好的其他妖......适才我在山间听那些盗墓人称这里有妖怪,便想着......嗯......”

    她越说话音越低,晏清江倒是好脾气地也不催她,只等她“嗯嗯嗯嗯”拖了许久,终于一捂脸,豁出去似地闭眼大声道:“——便想着,想请墓里这位妖怪来给我装一日的亲人,当我的高堂!”

    晏清江:“......”

    她说完忐忑地眨了眨眼,捂在眼前的十指慢慢张开,偷偷从那缝隙间往下瞧。

    晏清江一张脸半藏在长发下,他垂眸像是正在思忖着什么,片刻后,只见他起身将眼前那具石棺下了几层结界,又将那灯用法术藏在腰间,这才仰头,对那羞羞怯怯却即将嫁为人.妻的小狐狸道:“好。”

    *****

    晏清江从那石墓中出来,见外面山峦已换了模样,漫山郁郁葱葱的,鸟语花香,原是夏已到了。

    他也不知在山中睡了多少寒暑,亦不知这是哪年哪月的夏。

    那小狐狸在他身前蹦蹦跳跳的,倒是全然不懂“矜持”二字,浑身张扬着即将成婚的喜悦,活泼又可爱。

    晏清江从那山上下来,便住进了她那所谓情郎的家中。

    那情郎倒是个面相忠厚老实的,世代以种田为生,听那小狐狸说,她与他亦不过是戏文中最普通不过的——他救了未幻化人身的她一命,她便想着要嫁他为妻报恩。

    那小狐狸在山下只浑说自个儿打小失了双亲,与兄长相依为命,先前与兄长闹了嫌隙,便独自离了家,初到长乐人生地不熟,在山上辨不清方向,这才险些被那豺狼吃了,是那好心庄稼汉子将她救下的,救下了,便不想走了,她也想在长乐安个家。

    晏清江听她拉拉杂杂将那些骗人的经历一一坦白,却是想着这姑娘倒是与沁如一般伶俐聪慧,他暗自将这一箩筐谎话记下,生怕成婚那日露了马脚,坏了她姻缘。

    山里人也不讲究那许多,待到成婚那日,晏清江给小狐狸亲手盖了绣有并蒂莲的红盖头,将她从偏屋背到主屋,又充作那小狐狸在南边做生意的兄长,与她那情郎的母亲坐在高座上,受了新人的三拜。

    那一日,山下村庄里来了不少乡邻,挤了满屋,颇为热闹,晏清江恍惚间便觉得,那盖头下盖着的、亲亲热热喊她哥哥的,是温沁如。

    若是温钰还在,他们或许还能亲手送沁如出嫁,为她盖上盖头,背她上花轿。

    晏清江想着想着便又心道,他得去趟后巫族,瞧瞧沁如了。

    纵使是后巫族人,寿命亦不过三百余岁,若是再过几个沧海桑田,便是连沁如,他都见不到了。

    *****

    又过了两日,晏清江便要离开,新人如胶似漆地整日黏在一处,只他一人沉默寡言地与他那“亲家”面面相觑、相对无言,也是不大喜庆。

    那小狐狸机灵地给他找了个由头,只说南边那生意离不开人,那“亲家”便给他包了些**粮,送他出了长乐。

    晏清江出了城门,避开她些许,便掐了指诀,直接去了降仙峰。

    长乐山上繁花开遍,降仙峰上却依旧终年积雪。

    他踩在厚厚的雪上,立在那道结界前,却不知该如何唤温沁如出来。他如今不能进去,亦不晓得莫中天可还健在,若是见有魔气扰动结界,可猜得到是他回来了。

    晏清江陡然便生出些“近乡情怯”的情绪来,他垂眸叹了口气,抬手轻触那虚空中的结界,果不其然,便被无形气浪弹得后退三步。

    他无奈站稳,只负着双手立在原地静静地等,等那结界中有人出来了,便央他去唤温沁如一声。

    却不料,他还未等得一盏茶,从那结界中出来的人,却是——温沁如。

    温沁如如今已是当日莫中天那副年纪,白发白袍,满脸褶皱,身子也有些佝偻,但瞧着精神倒是不错,眉间也无多少忧愁,眸光平和。

    晏清江只怔怔瞧着她,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他想着,她这些年果然没受苦,这便好了......这便好......

    “晏——晏青!”温沁如却“哇”一声哭了出来,她像个小姑娘似得嚎啕大哭,上气不接下气,只不住叫晏清江那个让温钰一言便篡改了的名字。

    “莫......莫哭了。”晏清江鼻头一酸,轻声道,“我来看你了。”

    温沁如闻言哭得更加厉害,她扑上来想抱晏清江,却被他侧身避开。

    晏清江往后又退了一步,这才对上她哭得一抽一抽,还一副震惊模样,柔声解释给她听:“我如今已成了魔,你......你受不住魔气的。”

    温沁如便又大哭了起来。

    晏清江一语引得她复又伤心起来,神情颇为尴尬,他抬手想拍拍她的肩安慰安慰她,手臂方才举起,便又颓然放下。

    “我听族内响了警钟......知......有魔气惊扰了结界.......便晓得是你来看我

    了。”温沁如边抽噎地哭,边压着哭声断断续续地说,“你为何这么晚才来?这世间已过了.......过了两百余年......我也没多久好活了......”

    晏清江这才晓得,原他醒醒睡睡间,就过了两百余年。

    “我才醒来,”他歉意地低声道,“醒来,便来瞧你了。”

    “你——醒来?”温沁如不大懂他在说甚么。

    “我将你哥哥葬在长乐,一直陪着......嗯......你哥哥他......”晏清江眸光猛然便虚了,他嘴角一抿,垂眸似乎是不敢瞧温沁如似得,低声道,“你哥哥没了。”

    “我知道,”温沁如抽搭道,“在你将我送来后巫族那一日,哥哥便没了,你一走,日晷上哥哥的名字便消失了。”

    “是么......”晏清江喃喃道,“原你早就知道了。”

    “后来,任沧澜也来过,”温沁如又道,“他说哥哥没了,你为了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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