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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与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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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长官。”

    费利小跑出去两步,又回过身来:

    “无论如何,我们只想跟着你南征北战。”

    他说完这话,这才不再回顾了。他还没放弃对我的旧称谓,但那最后一句话已经不再算是挽留。我靠在这棵折冬柳下,看着远处的篝火,恍然间觉得我在很多年前曾经看过类似的景象。

    “你上次看到大型篝火的时候,”我对来人说,“是不是也在学院?”

    “不是,”那人说着,笔直地站到我身边,“是在前天。”

    “你们也办联欢会?”

    “是巷子里的火,”他说,“大半个城被烧了。”

    我回忆起第十五军的行军路线,暗叹一声,嘴上却说:“不愧是柯尔曼亲王的幽默感,有几分苦中作乐的风味。”

    他不回应我,脸庞附近垂落的枝条摇摇荡荡,让人难以捕捉其后的任何表情。我一点也没有自娱自乐的痛感,继续说道:

    “今天初次见面,柯尔曼军官便诚实地应证了坊间传言,果真英姿飒爽、令人心折——特别是在递给我三级军官章的时候,尤为英俊。”

    我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笑意,一边把弄手上的戒指,一边盘算着趁时机难得多塞给他几句类似的话。柯尔曼却不再给我这个机会,骤然举手拨开了一大把枝条。

    我们之间变得空荡起来,我只得对上他有些沉郁的眼睛。

    “维森特.肖,”柯尔曼正视着我说,“你还想把这身份隐瞒多久?”

    “我没故意在你面前隐瞒,”我哂道,“我这不是叫你来谈天了吗——我不信歌伦度南的情报部用了两年还查不出肖.卡尔的真身。”

    我对柯尔曼伸出右手——它在空气里待了挺长时间,然后被他紧紧握住了。他用力将它甩了甩,眼底的不快这才消退了许多。

    “别这么死了,维森特,”他说,“也别暴露身份,不管你用着什么易容魔法。杜灵现在已经不会要你的命,战场也对你格外厚待,但魔法会里还剩一拨势力不受控制,杜灵正在清查。”

    “杜灵不会要我的命,那确实是个新的好消息。”

    “我是在去年才打探到你的去向,”他说,“在后来才了解到杜灵曾经针对你的卑劣手段——我替我的哥哥向你道歉。”

    “你跟这事没有关系。”我说,“之前没打算对你说明,是觉得你可能会为前因后果感到为难。”

    “我并不感到为难,”他摇了摇头,“你可以相信我:从今以后,杜灵不仅不会追杀你,同样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了。”

    “是他对你保证过这一点?”

    “杜灵总有他的理由。”柯尔曼说,“并不全是因为我所说的话。”

    我咽下去一句不必言明的道谢,抬手搭上他的肩膀。我与他并肩站在树下,一时间谁都没有再开口。树枝把我们的头发搅得乱七八糟;远处的年轻人们正围绕篝火,笑闹着厮打、跳跃。

    “我需要你的帮助,柯尔曼,”我说,“目前来看,这件事只有你能最快帮我办到。”

    “你说。”他应道。

    “我需要你把我引见给杜灵。”

    我说这话时已经预备好做出一番保证。但柯尔曼并未打探缘由,只这样直入主题地问我:

    “可以。今晚就走吗?”

    我携着柯尔曼的亲笔信与文件印章,在第二天清晨成功抵达了王都的王殿内部。柯尔曼已在蝶书中替我向杜灵定下约会;我被殿内等待的侍者引到了一个房间中。

    那房间很普通,规模不大,就像任何一个小型的议事厅,在晨光中点着几盏桌灯与壁灯。窗外是不大亮的白色,看不出将会转成什么样的天气。

    “坐下吗?”席位上的人说。

    这是我第一回觐见歌伦度南的现任君主。他身着一套深黑的晨礼服,仿佛内蕴着超越年龄的严谨与风度。如果有人愿意细细比对他与柯尔曼的长相,也许会觉得他们两者出奇相似,这一点在黑色眼睛与鼻梁形状上尤为明显——直到杜灵说出第一句话。

    “谢谢,陛下,”我说,“我无需坐下。只要我能有幸得到足够的时间说完请命,我就会很快离开。”

    他在座椅上审视着我,目光中说不清是上位者的宽和、傲慢还是不具贬义的冷淡。我们对视良久,他的神情微微一动。

    “你好,维森特.肖。”他说,“让我替我起先的无礼做个补救——‘请坐。’或者,倘若你仍旧不愿坐下,我们可以站着说话。”

    他这么说着,竟然真的将他的椅子推到一旁,走到我不远处停住脚步。我提防性地绷紧了身体,他却好像一无所觉。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请命了。”他毫不避忌地说,“请自便吧。”

    我回忆了一遍了我预备好的说辞,从头娓娓道来:

    “那些浦国的战士早已丧失斗志,南线的战争压力已经很轻,北线却得不时招架他们不吝啬性命的突袭,譬如最近的逐尔塞城之战、云睡城围剿,在歌伦度南军力完好,而浦国军不顾一切地发起猛攻的情况下,屡屡达成两败俱伤的局面。根据我在战场上的观感以及一些背景相关的分析,事实应当如同我所判断——浦国军目前只是被背后主教的威势与疯狂所催动,才肯继续在战场上平白流血。接下来的战事无疑是毫无意义的。”

    “我明白人们渴望战争结束的心情,”杜灵说,“所以你是来请命求和的?”

    “我请求用另一种方式来结束战争。”我说,“我想前往刺杀浦国主教。”

    之前的杜灵仿佛是在聆听着我的话,但我无法判别这话是否只从他的耳畔简单流过,即将沦为晨起时的一则不甚有趣的新闻。可我现在清醒地意识到了那种不同:他的目光终于有了聚焦点,骤然变得锋利起来。

    “你应当能猜测到吧?”他说,“你不是第一个有类似想法的人。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歌伦度南为此派出了前后十来批人。他们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半路殒命。”

    “我愿意把它变成一次私人性质的行动,”我说,“我没有期待来自于上层的援助。我只希望上层能了解我的动向,在我从国内穿过时为我行一个方便。如果我成功了,我希望我能向陛下讨要一个嘉奖。”

    “你要的不是爵位。”杜灵说。

    “不错,”我说,“我希望在主教死亡以后——无论我是否活着回来——歌伦度南王室能为我的父亲恢复名誉。”

    “这不是在请赏,”杜灵说,“从你的表态来看,这更像是一个交换。”

    “也许如此。”我说。

    杜灵沉默了片刻,忽然返身去一个抽屉内拿取了什么。我隐约看到了一只小信封的一角;它很快地在他的手指间漏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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