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水激石,泠泠作响,莲池畔,石亭中,相貌一般无二的两人一个盘膝而坐,一个守礼跪坐。
墨渊望向远方,温言开口,“夜华,或许,你该改口叫我一声大哥。”
夜华心中惊诧,面上却是那副老成持重的神态,只眸中携了一丝疑惑,“大哥?”
墨渊侧首望向夜华,缓声道,“你是父神的儿子,我的同胞弟弟。”望向莲池,徐徐道来,“当年因为一些意外,导致你的元神陷入沉睡之中,于是父神便将你的元神放入了一株金莲。父神身归混沌之日,将你托付于我。我便将你带回昆仑虚,放在这个莲池之中,等你醒来。”转头看向他,勾了勾唇角,“我本是在闭关,后来还是想见一见你,毕竟,我已经等了你十几万年了。”
夜华面上依旧不起一丝波澜,心中确是感慨万端。原来,他竟也是父神的儿子……只是,他没有他幸运……
白浅煮了茶回来便见亭子里那相貌一般无二的两人皆望着莲池出神。这样看他们在一处,她也是第一次见,像,确也不像。缓步近前,莫名觉得气氛有些尴尬,放下茶盘,倒了杯茶递到师父手中,师父接茶的手却是一顿,而后起身对她道,“十七,你招呼夜华,为师去去便回。”她懵懵的点头正欲应声,子阑突然匆匆寻来,未及见礼便急忙道,“师父,若水河出事了!”
她大惊,若水河?东皇钟?她加之东皇钟的封印不过才三百年,出事了?是要压不住擒苍了么?此时若是再出祸乱,以她现今的修为已是无力抵抗了。那师父他,他方才是要去若水?他才醒来没多少时日,如今,不,她不能再次失去他,她定不能让七万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决然念诀闪身离去,忽的被拉住手腕。她蹙眉转头看他,凄然道,“师父是想再次丢下十七一个人么?”凝望进他的眼里,视线已是模糊,心头窒痛,万般不舍,却也别无他法,她得困住他,不能让他去。强宁下心神正欲施下媚术,腰间忽的一紧被他扣进了怀里。她茫然了一瞬,施展媚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虽再贪恋这个怀抱,也不得不忍痛推开。然她用尽了力气也未挣脱开他的怀抱,无奈正欲提起仙法时,头顶他低沉的声音隐有一丝无奈,“我并未想丢下你,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你随我一起,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而后耳边风声猎猎,待能站定时,已是到了若水河畔。
空中浓云遍布,若水河波涛汹涌,东皇钟红光大盛,戾气越发凌冽。岸边东华同凤九正说着什么,身后列着数十仙兵。她顾不得多想,摊开玉清昆仑扇便要飞身迎上那戾气,欲趁擒苍未破钟而出之际再加之一道封印,虽不知是否有用,但总要试上一试。可手上一动却发现一只手腕被师父紧紧握着,她又急又怕,红着眼眶再次对上他的眼睛,他却偏过头蹙眉望向了东皇钟,随后立掌掐诀一道浑厚磅礴的仙泽指向了东皇钟。
她纵然心急如焚,此时却也不敢再挣扎半分,以免惹他分神。焦心等待了片刻,他收手撤回法力,将她往身边带了带,肃容急声嘱咐道,“待在此处等我。”
她心中猛然一颤,霎时泪眼盈盈,紧握住他的手,声线不稳的问,“等多久?”
他拍了拍她的手,凝重的肃容缓和几分,声音隐含急切的安慰道,“莫怕,只需再加道封印便可,小十七等为师一个时辰,可好?”
她泪水串串滑落,怔怔的问,“真的?”
他勾了勾唇角,抬手抚去她脸上的水泽,“我可曾骗过你?”
她含泪摇头,他从不曾骗过她,虽惶恐不安,却也不得不放开他的手,此时,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他转身间周身仙泽大盛,飞身立于东皇钟前,掐诀再次探入东皇钟。擒苍的元神不知因何竟已离了东皇钟。他需先施法阻断那招引他元神的外力,而后再改了钟内禁制。将原有禁制的时限缩短,加大禁制强度,如此即便擒苍再次功力大增亦逃不出东皇钟。
白浅手中紧紧的攥着玉清昆仑扇,她深知此时即使上前亦是帮不上忙,不过是给师父添乱罢了。好在擒苍尚未破钟而出,师父说只加道禁制便可么?那她便守着他,等着他,若是顺利,那样最好。若是……那她便先他一步去祭钟。若是又被他抢先了呢?那她便陪他一道去了。若是他还要她等他呢?那她便再等他七万年。左右她是要他与在一处的。如今他们已是心意相通,她知他是爱她的,即便此刻让她归于混沌,她亦是幸福的。
夜华自墨渊带白浅赶往若水河,便一直紧随其后。他想不明白,如此危险的境地,墨渊为何要带她来涉险?他本想阻止,可看到墨渊将她抱进怀里时,他并未出言。左右有他在,若是墨渊顾不好她,他会护好她的……
若水河畔他下凡历劫前便留了天枢在此留意着东皇钟。他身为天族太子,守护天下苍生是不可推卸的责任,亦是他的使命。不过此时看来,墨渊是能应付得了的,那磅礴的仙泽,周身浩然的龙气,果然不愧为上古战神。
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她迎风而立,衣袂飘飏,就那般安静的看着那个她等了七万年的男人,清澈明亮的眼中尽是柔情,期盼,信赖,像极了当年等他的素素……
翼界,离镜奄奄一息的趴在他费劲心血搭建的祭台下。他输了,他未料到,擒苍竟然能将方天画戟带出来。他虽伤了他,却终究抵不过他手中的方天画戟。他对不起阿音,连最后一点能为阿音做的事也未做好。绝望的闭上眼睛,等着他那禽兽不如的父亲一刀劈下,而后功力大增时,那原想的疼痛被未落下。擒苍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随后消失在祭台中。他不解中又呕了一口血,已是昏死无知。
数日前擒苍本为墨渊醒来而开怀大笑,墨渊醒了,墨渊的元神离了东皇钟自是压不住他多久了!这几日,他日日寻着封印最薄弱之处试图破钟而出,他试尽无数处后,终于今日寻到一处有望被他破开的微弱裂痕。他方提起法力尚未及动手便觉出元神被一股嗜血之力拉扯,且那嗜血之力竟是他的至亲血肉所为。此乃他们翼族的禁术,他自是知晓厉害之处,心中大怒间奋力抵抗,终是被那逆子召了出去。不过那逆子终是太小看他老子了!数十招战下来逆子已是不敌,他心中怒喜交加,怒的是他真该早早处死了这逆子,也不至于今日被他伤了元气。喜的是此时取了逆子的性命,他的法力便能再增上个十数万年,如此破钟而出便当下可望。他终于可以找墨渊和司音这对师徒报他被困七万年之仇!他高举起方天画戟正欲狠劈疾落之际,忽的被一股外力强行拖回了东皇钟,愤恨间定睛一看,立于钟前仙泽大盛的正是墨渊。墨渊!时隔七万年,又是他坏了他的好事!他激愤的鬼气乱窜,即使耗尽全身修为他今日也要破钟而出,若是杀不了墨渊和司音,他便与他们同归于尽!他聚齐全身法力凝神寻到那封印最薄弱之处愤然击去……
东皇钟霎时戾气大增,红莲业火映的天地一片灼热的血红,阵阵钟鸣震的若水河红浪滔天,一道鬼气破钟而出,岸边的仙兵被阵的伤倒一片,凤九疾然护在东华身前,也被伤的吐了血。白浅拂手布下一道仙障护住众人,自己手中的玉清昆仑扇又紧握了几分。
不远处忽的冒出数十翼兵,许是被这红莲业火召来的擒苍旧部,一个个叫嚷着翼君要回来了,拼命的朝他们扑来。夜华在白浅的仙障上又加之一道,转身望向那不知死活的翼兵,正欲将其斩杀。子阑同长衫已是赶来,不过数招便杀尽了翼兵。折颜同白真在十里桃林见到天边的红莲业火,亦匆匆赶往若水。
墨渊周身腾起肃杀之气,左手立于身前掐诀,右手中金光凛冽幻出轩辕剑直指钟身,一道强劲仙力抵上擒苍的鬼气,天地间陡然雷霆万钧。墨渊这厢一边同擒苍斗法一边修改钟内禁制。擒苍那厢奋力抵抗着墨渊弑杀的龙气,并未留意到钟内禁制正在改变。他拼尽全力腾出一手挥起方天画戟狠击而出时,终是见墨渊有不敌之势。他心中大喜再也按耐不住,仰天长啸道,“哈哈哈,墨渊,今日便是本君一雪前耻之日!七万年后,这天下终是我擒苍的!”话落正欲劈开封印,听得钟外墨渊那低沉的声音淡淡的道了句,“你既如此喜欢这东皇钟,那便在此长住吧。”他茫然疑惑间,钟内封印猛然金光大盛,龙气缠绕压制的他险些喘不过气,刹那间那凛凛不绝的龙气已是缠上他周身,他愕然发现已是半分动弹不得,连法力亦是提不起半分……
擒苍这场看似十拿九稳的妄想,便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扼杀在了摇篮里。直至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无法相信,东皇钟既已没了墨渊的元神压制,为何还能困住他……
天地安静,红浪褪去,空中浓云消散,东皇钟安然立于若水之上再无一丝波动。墨渊飞身落于岸边,看向他的小十七,微微勾起唇角。
白浅怔愣了片刻,疾步跑过去,哽咽着声音千回百转的唤了一声,“师父……”抖着手慌乱的在他身上轻轻摸索,哭腔急急的问,“师父,你觉得怎样?有没有受伤?是不是伤的很重啊?”
墨渊握住她的手腕,温言的答,“无妨,不过耗损了些修为,不打紧,十七莫担心。”
子阑和长衫亦疾步围过来一声声关切的唤着师父。
折颜暗暗一叹,他这个弟弟惯会逞强,看方才的阵仗,此番定是伤的不轻,款步近前,“先回昆仑虚吧。”
墨渊微微額首,看向不远处与天兵叙话的夜华。今日他同他说了他的身世,他只淡漠疏离的沉默不语,并未有与他相认的意思。这寡言少语的性子倒是有些像他。左右时日还长,他也不急于一时。到底是他等了十几万年的亲弟弟,又是父神临终前唯一的心愿,他会护他周全的。至于其他,便顺其自然罢。行到夜华身边时顿住脚步,温言道,“夜华,得空来昆仑虚坐坐。”
夜华恭谨行礼,低头称是。
白浅望向自家那情意切切望着东华的小侄女,严厉的唤了一声,“小九。”
凤九正兀自沉浸在与帝君同生共死的豪壮誓言中,忽闻姑姑唤她,惊的一个激灵,依依不舍的望着帝君,挪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她姑姑走了。
甫落云头,墨渊便有些撑不住,今日本是强行出关,身子尚未调理好。适才将擒苍的元神召回又耗损修为改了禁制,已是元气大伤,后又挨了擒苍的一道鬼气。勉力压制住胸中翻涌的气血,唇边牵起一抹淡笑,拍了拍扶着自己手臂的柔荑,“十七,你先去照顾凤九,我这里有折颜照看便可。”
凤九正神游着如何再找个机会去探望一下帝君,闻声回神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这伤的不重,姑姑去照顾,墨渊上神,不用管我!”
折颜摇头一叹,伸手扶住墨渊闪身往寝殿而去。他这弟弟要支走小五,怕是撑不住了。
白浅望着师父离去的身影越发心中不安。将小九在自己屋里安置好,查看了一番她的伤势,却是伤的不重,自丹房取了疗伤的丹药给她服下,便急忙去看师父。方进院子就见二师兄端着水盆出来,水中浸着染血的纱布。她心中一抖,慌乱的跑进屋,床榻上,师父敞着半边衣襟靠坐着,一道染血的狰狞伤口横在胸前。她踉跄近前已是泪光莹莹。
折颜识相的起身,将手中的药瓶递给白家小五,宽慰道,“没事,伤的不重,先给你师父上药包扎吧。”
白浅坐到床边,泪水涟涟的抖着手给师父上药,都这样了,还说不重,老凤凰真是越来越不靠谱了!师父方才是故意支开她,怕她担心么?抬眸看向他,哽咽着问,“是不是很疼?”
墨渊疼惜的抚上她的脸颊拭泪,柔声的回,“不疼,别怕。”他本不想让她看到的,谁知她竟回来的这般快。
她紧抿着唇不再说话,只泪水似决堤了般,倾身为他包扎伤口时不小心一滴两滴滴落在他肩头,灼的他心里酸楚难忍,他抬手拍抚着她的背,轻声的哄慰,“不哭,真的不疼。”
长衫托着干净的衣裳侍立在一旁,要说十七与师父真的是师徒情深,瞧这般哭的,看的他都眼眶热了又热,近前一步,语重心长道,“十七啊,莫哭了,我先给师父换衣裳,你出去洗把脸!”
子阑煮茶回来正听见实诚的二师兄在关怀十七,忙放下茶盘去将二师兄手中的衣物接过,恭敬放在师父床边,迟疑了一下,又拿起放到十七手中,“十七啊,师父便有劳你先照顾着,师兄们还要去煎药!”说完又恭敬的对师父道,“师父,弟子们先退下了。”
墨渊欣慰的应了声,“嗯”
长衫不情愿的被子阑拉到门口,终于忍不住体贴道,“十七到底是女子,为师父换衣裳多有不便,还是我去守着师父吧!”
子阑抽了抽嘴角,拉着二师兄脚步不停,“折颜上神不是交代了师兄给师父煎药么?你也知我向来不大会煎药的!”
长衫继续体贴道,“那你回去守着师父,师兄自己去煎药便可!”
子阑忍着将他这天真过人的师兄拍晕的冲动,咬牙着回,“我怕被师父扔出来!”
寝殿里,白浅低头看着手中的衣物,耳边传来院中师兄们的低语,莫名的脸颊发热。适才她只顾着担心他的伤势,倒是未留意到,他裸露的半边胸膛。此时被师兄们这样一说,她倒是觉得羞涩愈甚。泪眼婆娑的看了看师父,他正淡笑看着她,她忙躲闪开目光低头看向手中的衣物,正自犯难间,折颜已是拉着四哥出了门,轻飘飘的留下了一句,“唉,人家要换衣裳,咱们确是得回避回避~”
她羞的小脸通红,狠狠的瞥了眼老凤凰的背影,本来就是换个衣裳,又没什么,怎的被他们一个个的说的好像有什么似的!咳,没什么,没什么的,又,又不是没看过,那,那晚不是还摸过……
艰难的清了清嗓子,不敢抬头看他,倾身去解他里衣的衣带,手不争气的有些抖……她一边暗暗数落着自己,师父都伤成这样了,她竟还有心思胡思乱想,当真是没良心!一边强稳的欢快的心跳,不去看那紧实精壮的胸膛,不去理会指尖偶尔不小碰到的触感。极其艰难的为师父换好了里衣中衣,她已是出了一身的汗。方要松口气时,傻眼了,这,这怎么还有长裤啊!这要如何换?
厨房中,长衫坐着矮凳摇着蒲扇,看着药壶的空档,瞥了眼坐在门口摇头晃脑喝着茶水的十六师弟。长衫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十六过了七万年一点也未长大,还是那般的胡闹。他方才给师父备的衣物中还有长裤呢,他思忖着师父刚刚大战一场定是出了汗的,既是身上有伤不能沐浴,那便将衣物都换了干爽的才好。唉,小十七到底是女子,给师父换件上衣还不打紧,这长裤……
白浅懵懵的看着床边的素白长裤,师父不是只伤了胸口么?为何二师兄还给师父准备了长裤,莫非,还有旁的伤?思及此又慌乱几分,抖着手想要查看,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咬了咬唇,犯难的看向他,担忧的问,“师父腿上也有伤么?”他未回她,只含笑看着她,她脸颊灼烫的似火烧般,怯怯的低头唤了声,“师父……”
他伸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看着她羞红的小脸,着实让他又怜又爱,忍笑道,“没有旁的伤,不必换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轻手拉过锦被搭在他腰间,“师父先歇会,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话落起身却忽的被他用力拉住,她失重的朝他跌去,惊的“啊!”了一声,紧忙手抵在他身侧,这刚止了血的伤啊,若是被她这么一压免不得又要流血!“师……唔……”嗔恼的话还未出口已是被他堵住了嘴,她怔怔的眨了眨眼睛,心扑通扑通的跳,唔,这,这样不大好吧?师父还伤着呢,且现下这姿势,咳,怎么看怎么像她在轻薄师父,轻薄病弱的师父……
他扣着她的腰微微撑着她的身子免得她太吃力,浅合双眼品尝着他半月未尝过的美味,疏解着入骨的思念,不过这美味似乎又跑神了。勾上她甜腻的小舌吮吸噬咬,鼻息间满意的得到她娇软幽香的喘息,渐渐放缓力道,辗转厮磨在她柔嫩的唇边,低笑着调侃道,“为师不累,倒是小十七,帮为师换衣裳换的辛苦,该歇一歇……”
她闻言一僵,羞窘的欲起身,却被轻轻一带躺在了他身边。他温热的大手搭在她腰间摩挲,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陪我躺会。”
她乖顺的躺在他身边,心疼的抚着他的手臂,方经历了一场大战,怎么可能不累,柔声的应,“好。”
子阑端着煎好的药用仙法护着温度,慢悠悠的往师父的院子里去。方才幸好他手疾眼快抢下二师兄手中的药,二师兄向来缺心眼,万一冒犯了师父便不好了。哎呀,也不知十七到底有没有给师父换衣裳,他可是瞧见那衣物最下边是件贴身的长裤啊……咳,此时去送药也不知合不合宜?十七那个缺根筋的,会不会直接掐诀给师父换了衣裳!一路盘算着行到了师父院中,这药折颜上神交代了煎好便得服下,他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捏着嗓子极轻的唤了一声,“师父,药煎好了。”
白浅偏头看着师父清俊的睡颜,稍显苍白的脸色更添几分惹人怜爱的美,她一直晓得他生的好看,七万年前他为她挡天劫时她也照料过他,可那时的心境却同现下有些不同,此时,她只想要护着他宠着他,再不让他受一点苦。鼻息间尽是他独有的清淡气息,她安心的闭上眼睛,忽闻院中子阑掐着脖子蚊子似的唤了一声,她轻轻拿开腰间的大手,悄然起身出门。
子阑见十七师弟出门,迎上去将药递给她,想问一问衣裳是如何换的,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问出口,虚咳一声正色的嘱咐,“折颜上神交代这药煎好就得让师父服下,那个,师父胸口有伤,你喂药的时候小心着点!还有今夜你就守在师父这吧,回头我把晚膳送过来,再给你拿床被子!”
白浅接过药不耐的应了声,“知道了!”心道子阑师兄近来真是越来越啰嗦了,都要赶上大师兄了!蹑手蹑脚的进屋,见师父已是醒了,端着药碗坐到床边,“师父醒了?可觉着好些了?”
他淡笑应声,“嗯,好些了。”起身间却被小狐狸轻按住肩头,他疑惑的看她。她清了清嗓子,喂药这回事,她虽不再行,但七万年前他可是喂过她的。如今他身上那么深的伤口,她想想便心疼的不行,能无需他起身她自是不想他疼的。咳,且他们又不是没亲过,咳,不过喂个药罢了。药碗送到嘴边含下一口低头贴上的唇,眉心不由得深蹙,老凤凰这药,也太苦了!
他吞下她喂来的药汤,又甜蜜又心疼,她向来最怕苦药的,真是个傻狐狸,温柔的尝尽她口中的苦涩,起身拿过她手中的药碗一饮而尽,轻轻拥她入怀,“傻十七……”
她在他怀中动也不敢动,生怕碰到他的伤口。抿了抿唇,不苦了,抬手轻轻拍抚摩挲上他的背,柔声的应,“师父……”
子阑站在大殿前,遥望远方。心中暗念,师兄们放心,十六定不负重托,一定会将十七送上师父的,咳,定会让十七长久的伴在师父身边!再给咱们添一个像十七一样活泼可爱的小师弟!
……
落日余晖,暮色四合,后山的仙鹤惬意的展翅啼鸣,林间的雀鸟安逸归巢。四海八荒无人知晓,今日,他们的战神又为他们化解了一场天地浩劫。那繁荣盛世的背后,总是有人在默默付出,然知晓之人,寥落晨星。
折颜同白真用过晚膳又来为墨渊诊脉,方一进门便被白家小五嫌弃了,“折颜,你给我师父开的什么药啊,苦死了!”
折颜撩袍坐到床边为墨渊诊脉,不紧不慢的回道,“那药是给你师父喝的,你怎知苦与不苦?”
白真暗暗摇了摇头,适才折颜还同他打赌呢,又输了!
白浅噎了一噎,讪讪的含糊道,“我,我尝了下,咳……”清了清嗓子,忧心的问,“我师父的伤重不重,可有内伤?”
折颜起身坐到白真身边,兀自抿了口茶,悠悠道,“外伤倒不重,内伤嘛,元气大伤,又损了不少修为,明日我炼些丹药,还是尽早闭关调理为好。”望向墨渊担忧道,“东皇钟可还有隐患?”
墨渊起身拉着白浅坐到身边,淡然道,“万年内不会再出问题,擒苍已将自己的命数与东皇钟连在一处,若是此时擒苍被杀,东皇钟便会开启。”
折颜同白真惊的一阵后怕。白浅更是不自觉的握紧了师父的手,好险……
墨渊拍了拍白浅冰凉的小手,温言续道,“解开擒苍那命数尚需些时日,待我伤好再做打算不迟。”
折颜疑惑道,“你今日是又将擒苍封印了?那东皇钟没了你的元神,还能镇的住的擒苍么?”
墨渊淡淡勾了勾唇角,“东皇钟封印元神并不需用我的元神镇压。”若是封印旁人还需得用自己的元神镇压那不成了同归于尽了。他当初以元神祭钟是因东皇钟已被祭出,为了平息东皇钟的怒火,别无他法。他也懊悔年少时怎的就无聊的炼出个这么坑人的戾器,可若不是东皇钟,当年神魔大战或许还会有旁的变数,冥冥之中一切早有定数。所幸,他终是又回到了她身边,她亦还是他的小十七,只心系他一人。
白浅自责的抿了抿唇,“都是十七没用,封印擒苍才不过三百年,便让他险些逃了出来……”
墨渊宠溺的抚了抚她的头发,轻声道,“不关你的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擒苍将自己的命数与东皇钟连在一处,意外触动了封印,减弱了封印强度,又不因何功力大增了不少,是以才有了今日的异动。”
折颜同白真对望一眼,原来竟是这样。
掌灯时分,凤九的脚步有些虚浮。她在姑姑的屋里小睡了半日,觉得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准备去寻姑姑时,瞧见一精致的小酒坛,她好奇的拔开酒塞,香气四溢。她从未闻过如此香醇的酒,忍不住尝了一口,唔,香是很香,却有些辣。盖好酒塞放回原处,便去寻她姑姑。前几日她听到她小叔同折颜闲聊,说姑姑已同墨渊上神修成正果了,她还未恭喜姑姑呢!一路走来脚下越来越轻,倚靠在门口望着屋里坐在墨渊上神身边的姑姑,甜甜的唤了声,“姑姑~”
白浅循声望去,便见凤九歪歪斜斜一副醉酒的形容,起身迎过去,柔声道,“我的小姑奶奶,你怎的出来了,喝酒了?”扶住她便要转身往外走,“你一个女子怎可随意进男子的房间,姑姑送你回去。”
墨渊忍笑垂眸,她也知女子不能随意进男子房间么?七万年前她进他的房间可是随意的不能再随意了。
凤九不大满意的拉住姑姑,幽怨的抬手指向屋里,“不是都穿着衣裳呢嘛,而且,而且墨渊上神又不是外人!”扒拉开姑姑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眉浅笑的行了个万福礼,“小九恭喜姑姑。”
白浅被小侄女没头没脑的恭喜闹的有些懵,晃神间小丫头已是晃晃荡荡的朝着墨渊去了,她赶紧追过去扶住她,忒失礼了!
凤九晃了晃脑袋,稳当的站在床榻外三步远处,亦行了个万福礼,“恭喜姑父!”
墨渊微微額首,淡笑着受用的应了声,“嗯。”
白浅霎时红了一张绝色容颜,急急训斥道,“小九,莫要乱叫!”抬眸瞧向师父,见他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心下一晃,倒也不算乱叫,早晚是要叫姑父的。可现在,确是早了些,多难为情呀!嗔怪的扶着小九到矮塌上落座。
凤九被姑姑严厉的语气弄的有些懵懂,含糊的解释道,“小九没乱叫,唔,前几日小九听到四叔同折颜说……唔,说战神做了他的妹夫,他日后便可以在四海八荒横着走了……”
白真呛了口茶水……
折颜体贴的抬手给真真拍背顺气。
凤九迷糊的想了一想,又道,“虽然小九觉得四叔本也是在四海八荒横着走的!”身子歪了歪抱住姑姑的腰,撒娇道,“但小九觉得,有个战神姑父真的很好!”歪头看向墨渊上神,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的道,“姑父,你能带我去看看东华么?”
墨渊忍下笑意,温言应声,“嗯,待你伤好了再去。”
凤九欢喜的喊了一声,“谢谢姑父!”
白浅羞窘的不敢回头看墨渊,低头看着撒酒疯的小侄女真想一巴掌拍晕她!
白真已是再坐不住,尴尬的起身拉起小侄女,咬牙道,“小九醉了,我送她回去睡觉。”
凤九委屈的倚在四叔身上,不舍的看着姑姑,“我要跟姑姑一起睡,我还有很多话要跟姑姑说……”
白真半扶半抱的带着小侄女往外走,“你姑姑要照顾墨渊上神,没空陪你!”
凤九忽的想起什么,小声问道,“是要给小九添个小表弟么?”转头对着自家红着脸的姑姑道,“那姑姑忙吧,小九先回去了!”踉跄着脚步自言自语的含糊道,“其实我更想要个小表妹呢……”
折颜起身畅怀的笑道,“得,你们忙着,我也走了!”
众人散去,热闹归于平静,屋中只闻他轻浅的吐息,和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心虚的咽了咽口水,明知,咳,明知不会有什么的,这狐狸心却是不听话的跳的如此欢乐做什么!深深吸了口气,稳下心神,讪讪道,“我,我去打水来给师父擦洗。”未敢看他一眼,匆忙出门。
清凉的夜色里,她拍着自己烫手的小脸儿降温,怕什么呢?师父都这样了,能对她做什么! 她慌什么呢,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
卧房里,墨渊唇边的笑意掩也掩不住。
半晌,白浅终于调整好了心绪,端着清水进屋便见矮塌上多了一床自己的被褥。心道,这子阑师兄还真的将她的被褥搬来了,他何时变得如此细心了?她本也是打算今晚睡在矮塌上的,师父有伤在身,她平时里睡觉不老实,睡着了又惯爱往他怀里钻,免不得要碰到他伤口。悉心的为师父擦洗了一番,检查了伤口的纱布未洇血,心下稍安,掐诀与他换了件宽松的睡袍,取下发冠理顺如泉墨发,扶他躺好,掖好被角,而后自己去简单沐浴了下,回来直奔矮塌,铺床。
墨渊挑眉看着兀自在矮塌上鼓捣被褥的小狐狸,额角隐隐作痛,半月未见,她这是要同他分床睡?坐起身沉声道,“十七,过来。”
白浅闻声回头,傻傻的呆住了。柔软的火光中,师父披散着长发,平日里严肃清俊的面容凭添了几分柔和的美。眸中尽是宠溺又似有一丝无奈,薄唇抿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素白的睡袍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些许精壮的胸膛。于是她又不争气的脸红了……
墨渊看着小狐狸一副花痴相的望着自己,不禁好笑,勾起唇角朝她伸出手,“过来,我有话问你。”
白浅怔了怔,回神挪蹭过去,原来是有话要问她,咳,她还以为,咳,羞怯的将爪子送到他手中,乖顺的坐到床边等着师父的问话。
他揉捏着她的小爪子,挑眉道,“小十七今夜要睡在矮塌?”
她诚实的点了点头,“嗯。”
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半晌,环上她的腰带她躺到身边,“半月未见,小十七倒是长进了。”
她眨了眨眼睛,长进了?唔,她也觉得她长进了,都敢打着师父的旗号捉弄子阑了!娇羞一笑拉上他的手撒娇,“师父又取笑十七~”
他握住她的手带到唇边亲了亲,“你今日那般出神的望着夜华,是在想什么?”
她僵住,心里咯噔了一下,师父嘱咐过她不让她单独见夜华的,她今日不只见了,还不小心的望着他跑神了!在想什么?唔,她跑神的时候在想着师父,咳,想着亲师父一口,好像脸颊还有些热,该不会,是脸红了吧?瞧着眼前师父的眸光越发沉静幽深,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的道,“我若说,我是在想着师父,师父可相信?”
他揽着她的腰往身前带了带,点头应声,“嗯。”她说的他自然信,其实他也知晓她不过是习惯性的跑神罢了,但她望着同他有婚约的男子那般红着脸跑神,他确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她讨好的抚上他的脸,认真道,“十七是在想,夜华虽同师父生的一般无比,但十七觉得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夜华的眼睛,古水无波。师父的眼睛,却是藏了清风明月,让人看了便移不开眼。”
墨渊勾了勾唇角。
白浅续道,“夜华他虽看似老成持重,实在还是很热情奔放的,不似师父这般,是真的沉稳淡然,清润如水。”
墨渊微微挑眉,热情奔放?她可知她这词汇用的不妥……
白浅再道,“夜华与师父都是寡言少语的性子,但夜华说起情话来却是如吃饭喝水般张口便来。师父的情话……唔……”正自分析间听得师父低声问,“夜华同你说了什么,情话?”
她亮了亮眼睛,心中霎时燃起一团昔日同师兄们分享八卦的小火苗,学着夜华的样子,认真的看着师父的眼睛,手摩挲着他的脸,情动的道,“浅浅,一月未见,我想你想得厉害,你可想我?”
墨渊抽了抽嘴角,未想到他这弟弟小小年纪竟是如此放的开,浅浅?唔,叫的这般亲昵。手自她纤细的腰间缓缓上移,“你是如何回的?”
她摩挲着他的胡茬,随意的答,“还未来得及回,师父便出关了。”
他微微挑眉,手绕到她身前,“若是我未出关,你打算如何回他?”
她惊的一阵颤栗,难得的体悟出了师父的话外音。讨好的勾住他的脖颈,诚恳道,“自是什么都不回的!”指尖轻轻摩挲,软软的哄道,“师父别生气,十七不是有意要见夜华的,是碰巧遇见的……”
他轻轻一叹,抵上她的鼻尖,“可有想我?”
她抿唇点头,手捧上他的脸,乌黑的明眸染上水雾,“想的心肝都疼……”
他蓦然吻上她的唇,炽烈如骄阳,温存如秋水……
……
一室烛火熄灭,喘息连连,他抵着她的额头,伸手解开她的裙带,她身子一僵,声音因适才的情动亲吻而软糯娇媚,“师,师父,你,你……”咽了咽口水,颤颤的握住他灼热的大手,“别,你身上还有伤,不能……”
他手上动作不停,低笑着啄上她的唇,“小十七在想什么,你不是向来不喜穿着外衣睡。”
她迷糊的点了点头,他已将她剥的只剩贴身的里衣,疼惜的将她揽进怀里,轻轻拍抚着她的背,“今日可有吓到?”
她怔了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不怕擒苍,不怕东皇钟,不怕天地毁灭,只怕再次失去他。
他心疼的在她发顶印了印,“不怕了,有师父在。”
她伸手抱在他腰间,喃喃的唤了声,“师父……”
他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应,“嗯,睡吧。”
她脸颊贴着他柔软的里衣蹭了蹭,闷闷的道,“十七怕睡觉不老实,不小心碰了师父的伤口。”
他不禁失笑,“我还不至于那般娇弱,安心睡吧。”
她呼吸渐渐绵长,喃喃的呓语,“师父,别丢下十七……”
他将她揽的更紧,牵动了伤口,恍若未觉。
&/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