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停车场,胡女士放好车带我进去。
现在正是吃饭的时间,到处人流量都不算小。我和她穿过人群,直奔目的地,却看到迎面走来一个人好像辛苏安……
我一下愣住,知道那个人与我擦肩而过,我忍了好久才回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中。
失神。
我心中预想了千万种和他重遇要做什么表情,手该放哪里,此时却全身僵硬。
看到那个背影我突然发现,方棠说都没错,我是还喜欢他。就算理智上已经放下,我心还记得他的温度,脑中还存着他微笑的画面。
那个人的白衬衣,辛苏安也有一件,可他不是辛苏安。连眉眼都不像,是我想他,所以将记忆强加。
我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心,问自己是不是还想牵那个人的手。
不过是一次牵错了人,我却认真用了五年青春来对他负责,它如果当初没牵错人,一切会不会简单许多?
几天时间,恍如隔世。
“这么大了还能走丢。”胡女士倒回来,抓着我的手就走。
我跟着她一刚才那位白衬反方向地走,努力告诉自己,都忘了吧,好的坏的都忘了吧。
走到餐厅,胡女士说了赵阿姨的名字,然后服务生带着我们进去。
“妈,我去趟卫生间。”
“好。”胡女士回头看我,“快去快回。”
“嗯。”
我向她点点头,转身往卫生间走。
辛苏安现在在哪里?回家了吗?吃饭了吗?有没有又遇到想不通的问题?明天的午饭有没有准备好带去?
……
都不关我的事,他又不是残废,死不了。
“你是女孩子吧?”
从刚才的情绪中回复过来,抬头,眼前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性。
我愣住了,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回头,确认了表示又再低头看我,小声地说:“看不出来?”
男子身后,一个特别明显的男性标识。我这才发现自己走错,已经站在了男厕所的门口,刚才只顾着低头走,都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去。
“不好意思,我没看到。”我赶紧道歉,故作镇定地转身回去。
其实只是想用冷水洗个手、拍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下走错厕所是真的一下子吓醒了。看着镜子,抓抓头发,突然发现自己现在一脸衰相,碰谁谁倒霉似的。
好好收拾了一下仪容,走回去找她们的位置。
“葭葭。”
没走多远,看见妈妈对我挥手,于是赶紧走过去。
胡女士站起来把我拉到身边,“这是赵阿姨。”
“赵阿姨您好。”我乖巧地微笑问好,可没想到她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这是司睿。”胡女士想我介绍站在赵阿姨身边的人,“这是我们顾葭。”
“你好。”他伸出手。
我尴尬地笑笑,与他握手,“你好。”
“做吧,别站着了。”赵阿姨招呼我们坐下,“不用那么客气。”
坐下,我不自觉地望向赵司睿,十分确定他就是刚才男厕所门口提醒我的那个人。他虽然没说,但也明显认出了我,看我一眼,微微一笑。
这场面,想也知道是胡女士的阴谋,我太天真居然会上她的当。怪不得她一路上有意无意地提起胡女士的这位“儿子”,赞不绝口。
赵阿姨和胡女士明显是一个阵营的好伙伴,配合十分默契。
“葭葭喜欢吃什么?”赵阿姨微笑着问。
我赶紧说:“我不挑食,都可以。”
她把菜单递过来,“你们两个小的定,我们两个老的负责吃。”
“谢谢阿姨。”
我拿到菜单,看赵司睿一眼,他的眼神是无所谓的样子。既然如此就不管他了,我自己点了两个菜,然后递给他,让他自己点。
“葭葭长得像风书。”赵阿姨看着我说。
“眼睛像。”胡女士笑笑,“还是像我。”
“不像你怎么能长得这么漂亮呀?”赵阿姨笑着说,“葭葭,别拘束啊,我和你妈妈都是很随意的。”
“嗯。”我点头,“没有拘束。”
“那就好。”
“司睿长得倒不像你。”胡女士看一眼赵司睿。
赵阿姨也看一眼儿子,“也不知道他像谁。”
“司睿现在成熟多了。”
“是啊,都快三十了还不成熟?”赵阿姨说,“跟葭葭差不多大的时候比谁都让人不放心。”
赵司睿放下杯子,“妈你太夸张了吧。”
“不是吗?”
“我毕业就挺成熟的。”
“就知道在家里坑钱,还成熟。”
“小孩都是这样的。”胡女士说,“我们家这个更不成熟,比司睿差多了。”
“她还小,多接触几年社会就长大了。”赵阿姨温和地说,“我们家这个现在还就是个小公司的小主管,没什么出息。”
我看了一眼胡女士,心想这和她之前说的可不一样啊。
“我们家这个更,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胡女士不理我,继续说。
阿姨们的对话,果然不是比谁家孩子厉害就是比谁孩子惨。
我对相亲没兴趣,特别是在这个时候,虽然刚才在厕所门口收到了赵司睿善意的提醒,但对他人没有半分好感。他看起来也是兴趣寥寥的样子,一直端着杯子喝茶。
“啊?”赵阿姨有点惊讶,“那现在住哪里啊?”
“酒店啊,住习惯了,都是懒的。”
赵阿姨有些担心地问:“葭葭,找到落脚的地方了吗?”
弄得我有点尴尬,也不好说原因,“还没找到合适的房子。”
“阿姨有套房子空着,你要是不介意就去先住着,别见外。”
“不用的……”我有点尴尬,“阿姨我自己随便找找吧,太麻烦您了。”
赵司睿站起来,说:“我去接个电话。”
赵阿姨点点头,他看我一眼,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胡女士说:“别管她,让她自己学着找,锻炼锻炼。”
“也好,要是有时间就叫司睿陪你去。”赵阿姨笑着说。
我勉强地笑笑,点点头。
“司睿挺高的。”胡女士喝着茶说。
赵阿姨笑笑,“就长个子了,没长脑子。”
看着赵阿姨的表情,我敢肯定我妈在外面也是这么说我的。
“葭葭啊,听你妈妈说你还会不少乐器,平时也经常参加活动比赛什么的。”
“嗯,会一点点。”
“那你跟司睿应该聊得来,喜好类似,欣赏水平也差不多。”
“嗯。”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全程陪笑。还是人生第一次被骗来相亲,我坐着全身都不舒服,想快点结束逃回家。
赵司睿长得算是人群中能一眼看出的那种好,事业也还算不错,这样的条件年近三十还不结婚交女朋友,也难怪赵阿姨着急。
不过他明显对我也没怎么想费心,不知道我妈看上他哪一点,单独挑出哪一点在胡女士见过的年轻小伙中应该都不算出色的。可能她现在觉得比辛苏安优秀就算好,毕竟赵司睿在大人眼中比起辛苏安来说简直就是碾压级的。
没过一会儿,赵司睿就回来了,一言不发继续喝茶。
赵女士擦了嘴,“司睿,你吃完了就陪葭葭出去逛逛,别在这儿坐着。”
“就是,我们两个老的不需要你们陪。”胡女士笑着说。
其实我没吃什么东西,就一直坐着喝茶。赵司睿吃得挺快,吃完了也坐着喝茶,两人从头到尾没一点交流。
赵司睿闻言放下杯子,站起来扣上西服下面一颗扣子,“我先出去挪车。”
“好。”赵阿姨又对我说:“葭葭,吃好了没有?”
“阿姨我吃好了。”
“想吃就再吃一点,他在外面等着就是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出去,宁愿在这里多吃一点。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胃口总不好,多吃一点心里就闷闷的不舒服。
在这里坐久了还真想出去透透气,至少外面气氛不至于这么僵。
“她不吃了,筷子都放了好久了。”胡女士对我说:“快出去吧,别叫人家等久了。”
我悄悄用生无可恋的眼神看了胡女士一眼,然后慢慢地站起来拿包,慢慢往外走,希望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走到外面,车就停在门外不远的马路边,赵司睿靠在车边抽烟。
步道与车道上都川流不息,一条街都是繁华的商业,随意望去不少奢侈品店,四周的高楼直耸如云快要看不到天,只有玻璃反射造成的光污染。
赵司睿像是静止一般微微抬着头望着路口吞云吐雾,能看到他分明的下颌线,却看不到他在看什么。
我提着包慢慢走过去,他远远看到我来,便掐了烟走过去开车门。
我其实不太想上他的车,也不想和他一去去“逛逛”,但现在总不能叫人家回去,只好硬着头皮上。
他把我送上车,关了门走回驾驶座。
我那天好像真的是有点将闷闷不乐表现得太明显,他才上车就问:“跟我相亲这么难过?”
“没有。”我看向窗外说:“我自己的事。”
“知道你是被骗的。”他开着车,随意地聊。
我看他一眼,没说话。
“我妈说来见老同学,还非叫上我就知道了。”
“那你还来。”
“她都约好了,送不能无故放你们鸽子。”赵司睿目不斜视地开着车,“面子上也过不去。”
听他这话,我还想搞得我多想来一样。
“也有点好奇她能看上的女孩能多优秀。”他侧着头看我一眼。
我敷衍的点点头,不想说话。
“看起来是不错。”赵司睿说,“还年轻,多玩几年,急着结婚干什么。”
我看向他,“你自己的想法吧。”
“我没你年轻。”赵司睿又问:“去哪儿?”
“这种事情无所谓啊。”
“是,咱俩去哪儿都一样。”他笑了笑,“不如我先去开个会,你自己找地方玩儿玩儿?”
“那感情好。”
赵司睿笑了一声,“我倒是想。”
话题结束,我继续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
“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什么?”
“烟味。”他说,“刚看到你皱眉。”
“谁实话,以前读书的时候很讨厌。”
“现在呢?”
“别人的自由。”
赵司睿笑了,“那就是不喜欢嘛。”
“嗯,不喜欢。”
“车上没有吧?”
“没有。”
“听说你是我们下面几届的校花?”
我有点惊讶,“听谁说的?”
“学校微博。”
我看着他,很是诧异。
“勉强也算你学长。”他看我一眼,“不过我毕业的时候你还没入学。”
我仔细回想,突然觉得赵司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对,他就是那个逼得学校开放体育馆的学长!
当时全校都没有空调,他毕业典礼校长讲话的时候搞事情,组织全校毕业生齐喊“校长,我们要空调”。后来学校花了几年给教学楼安空调和开放体育馆给我们打地铺就睡觉迫于那次的压力,最后终于在我毕业的那年完成了全校空调覆盖。
听说之前也算风云人物,明里暗里跟学校对着搞过不少活动,每次都怼得学校哑口无言。
从前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依稀从学长学姐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不过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很厉害,至少是数一数二的熊。
我盯着赵司睿的脸说:“知名校友……”
“哪儿知名了?”
“安空调那件事。”
“这么久了还在传啊?”
“为人民发声的大功臣啊。”
“小事情,我都快忘了。”
“后来发生什么了?”
“被领导请喝茶啊。”
“结果呢?”
他轻笑,“还挺好喝的。”
知道这件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似刚才吃饭时候那般的沉闷严肃,一反第一印象的幽默活泼。
“随便走走吧。”赵司睿停下车,开车门自己就走下去了。
我看了一眼外面江畔的风景,也开门下车。
“回去怎么说?”他问,“我们统一一下口径。”
“不喜欢,没兴趣。”我说,“非常遗憾。”
赵司睿笑了笑,“这种情况一般要先夸一下,比如我就会说那女孩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好,就是觉得不太适合,聊不到一块儿去。”
“你夸就会让她们觉得有希望。”
“不夸她们会觉得是你本身有什么问题。”
“你在wbxw?”
“嗯。”赵司睿说,“这都知道了?”
“专业的嘛。”
“过奖,随口说说。”
“你这条件不该沦落到来相亲。”
“你这条件也不至于。”赵司睿转身笑着对我说:“何况还有男朋友。”
我愣住,惊讶他居然连这些都知道。后来想想,他算校友,也关注了学校的那些媒体,没准儿脸辛苏安得脸长什么样都记得,便不觉奇怪。只是有一个“了解”你的陌生人在身边,这种感受有些别扭。
“我没男朋友。”我淡淡地说,加快步伐走到了他前面去。
“大学恋情,毕业就是分手,这也是常事。”他慢吞吞走在后面随口一说。
“才分手。”我回头,“了解了吧?”
赵司睿望着不断翻腾、流动的江水,“怪不得干什么都心不在焉。”
“走错厕所是我一时没注意,恰好被你看到也是巧合,我该谢谢你。”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说过?”他回过头看着我说。
我被他说得一时堵住,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心想这人怎么这么膈应人。
“谢谢。”我勉强地说。
赵司睿笑笑,“不用谢。”
我穿高跟鞋不习惯,没走几步脚就疼。再走就要磨破皮了,于是干脆脱了鞋来光脚走,将鞋随意拎在手上。
他看到,快步走上来扶我,“脚痛?”
“就一点。”我毫不在意地说。
“要不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
他放开手,看着我手拎着的鞋,“你这也太豪放了,故意想吓退我也不至于这样。”
“又不是多痛,有什么影响?”
他顺手将我手中的鞋接过去,动作无比自然。
“我该带你去个沙滩。”
“那我还要带个游泳圈。”
赵司睿看我的眼神有点嫌弃,“这么大个人了游泳都不会。”
“我怕水。”我说。
“旱鸭子。”他说完,抓着我的手腕慢慢走。
“我又没瘸,你不用扶我。”
“你回去要是瘸了我还得负责。”
这个时候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暖暖的,不冰也不烫,踩着特别舒服。地上的温度和赵司睿手心的温度一致,可能是那天最大的巧合。&/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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