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兵结束。
大合照的时候,大家都乐疯了,满操场乱跑。
终于不用再军训,从此不用五点早起在这炙热的操场晒到晚上,不用跑到吐血、蹲到晕厥,过上传说中神仙般的大学日子。
我们院的小伙伴跟一群疯鸭一样,到处乱窜,“叽叽嘎嘎”上蹦下跳。大家都拉着相熟或者只是站在身边站了一个月的小伙伴合照,操场上一片热闹,像过年似的。
热闹之后,不可避免要含泪送别教各位教官,看着他们坐上大巴离开,从此不见。
小白、小黑坐在车窗边的位置,对着仅有的几个送行之人挥手。学校和部队为了防止学生送教官、追车之类的事发生,在大家合照的时候让教官们悄悄走,仅有几个人发现追了过来为自己大学的第一个位老师道别。
挥了手,小白、小黑在车上悄悄流泪,躲着大家的视线。缘分知道,明年还有机会再见,希望他们明年还来我们学校。
狂欢结束,辅导员把我们召集起来,整齐排列在操场边拍一张整学院的新生合照。
那时我们胖胖的辅导员狮吼哥说军训是我们这群人聚得最齐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天之后这五百人永生再难聚齐。
事实也是如此。
军训之后的一年时间,有的同学出国交换就退学留在那边学校没再回来;有的人在大一的尾巴,参加了转专业考试,成为了其他学院的一员;有的同学因为事故、意外,永远地离开了我们;还有同学休学去创业或者因为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事默默离开,甚至没让大家记住他的面孔与名字。
总之,我们这五百个人再没凑齐过,多多少少、增增减减,不与此时相同。
军训这么一散,就算是还在同一个学院的大家,除了熟悉的那一部分人,关系也都渐渐淡了。就像是从前读书的时候,大家被逼一同处在同一个地方很长时间才产生了那么浓的“同学情”。
大学不同,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除了挚友间都不了解对方在什么。如果不是上课或在宿舍楼偶尔碰面,怕是见一面都少,缘分很浅。
但我始终相信:相逢必有离别,离别也是为了再次相逢。
我们疯完,遵从辅导员的号令往操场边主席台走,那里因为阅兵已刷上了迷彩颜色,绿意盎然。
“葭葭,你为什么没黑呢?”抽风妹盯着我的脸问。
“我防晒抹得厚啊,你问心曲。”我看向心曲:“我的脸是不是每天跟抹了猪油似的?”
心曲无语地摇摇头,“对,油得不行。”
“可我也抹得很厚呀!”抽风妹捏捏我的脸,“你不觉得你比我们都白了一个度么,你们场地是不是晒不到太阳?”
“你看看我的脸,就知道我们场地阳光充足了。”心曲道,“她从小就晒不黑,最多有点红,第二天就白回来了。”
抽风妹觉得诧异:“顾葭,你吃什么长大的呀?”
“饭啊,不然还是什么?”我说,“我变黑了的,以前脸比脖子白,现在脸比脖子黑了。”
心曲仔细看我的脸,“你军训黑了半个度,我们军训黑了十个度,太不公平了。”
我抱着她的脸,笑道:“哪有,你现在像关公,散发着一股奥利奥的味道。”
心曲瞪我一眼,“你滚!”
“哈哈哈,说明你甜,特甜。”我笑着说。
“这还差不多。”她这才满意。
“那我呢?”抽风妹眨巴着眼睛问。
我摸摸她的头,“你都甜化了。”
“嘿嘿”抽风妹怪不好意思的,脸上红彤彤。
“咱们坐哪儿?”心曲问。
我回:“不是不让换位置嘛。”
“你看他们都在换!”心曲指了指已经坐好的人。
果然大家都乱成了一团,辅导员也记不太清我们本来的定好位置。何况人那么多,他连脸记不住,更别提这些人随便换几个位置了,现在偷偷换了位置却还没被发现那几个漏网之鱼就是有力证明。
我在人群中搜寻辛苏安的身影,好不容易才在一群混乱的迷彩色中找到他,他总是那么乖乖跟着老师说的走。
男女生是分开坐的,男生坐左边几排,女生坐右边几排。辛苏安被安排在一排中靠女生的位置,和女生区中间隔了个熟悉的面孔——劳改头。
“我去找辛苏安。”一看到他我就兴奋,说着就抛弃心曲跑了。
快跑到的时候,三个女生拉着扯着坐在了劳改头旁边的位置,再隔壁就是辛苏安。看到不算,没跑到就瞬间被人抢了位置,算是白跑了。
就差一点点,只差这么一点点。
好想跟辛苏安坐一起,盼望能跟他有张合照,就算是五百个人共同的合照也可以,只要有他、有我足矣。
不甘放弃,悄悄走到那几个女生身后,撒娇卖萌厚脸皮半天她们才终于同意为我腾个位置,往坐平移一位。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心满意足地坐在劳改头旁边,侧过头对他使个眼神。
劳改头立马心领神会,转头对辛苏安道:“我屁股痛,这凳子扎人,我坐你那位置。”
辛苏安单纯极了,疑惑地看了一眼劳改头便欣然同意,站起来换了位置。
一坐过来,我就转身面对他,丢一个最灿烂的笑容过去。辛苏安这才知道上了当,回头一看发现为时已晚,只好把我当做透明人假装看不到。
“好巧啊。”我眨巴着眼睛搭话。
“顾葭!”
这话不是辛苏安说的,粗糙得像一个两百斤的胖子。
我被这洪亮的声音吓到,往下一看,辅导员正叉着腰瞪我:“你好像不是那个位置吧!”
辅导员声音一次比一次大,操场都回荡着他说话的回音,一时间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盯着我,手里若隐若现的瓜。
我一脸懵逼,鉴于形势严峻,只好认怂,悄悄跑回心曲旁边的空位置。
小绿人群中出现一阵爆笑,那笑声跟尖叫鸡似的,还不止一只,是一仓库!
好险,差点被辅导员豪放的吼叫吓死,这河东狮吼级别的咆哮简直可以载入武侠小说。
屁股刚挨凳,心曲就向我投来同情的眼神:“狮吼哥记住你了,认命吧。”
“为什么啊……”我小声嘀咕。
抽风妹凑过来,一脸大师风范:“因为你呀……”
“嗓门儿大!”心曲抢答。
“什么呀!”抽风妹看娄心曲一眼“我想说顾葭漂亮来着。”
“都穿着军训服,还隔那么远谁认识谁呀?”心曲有理有据的样子,“绝对是因为嗓门儿大。”
我抓住她的衣服,想祝她成仙现场去世:“我刚才没说话!”
她毫不在意我的手劲:“嗓门儿大的人气场也强,所以……”
“我就是特别漂亮!”我大声反驳。
人群瞬间安静,我这一句回荡在操场,仿佛还出现了一阵阵回音。安静衬托了这句话的分贝之大,随后赢来了更大分贝的哄笑声。
我低头捂着脸:“我的大学生活一开头就要一片黑暗了。”
“顾漂亮,你把你嗓门儿收收啊!”狮吼哥在一片笑声中用更大的嗓门儿提醒。
“你真有红的气质。”心曲幸灾乐祸地拍拍我肩膀。
“你们在笑什么啊?”抽风妹一脸呆萌,“笑谁啊?”
心曲捧腹大笑,指着抽风妹就道:“妈呀这里还有个更傻的。”
我不死心,还歪着头往辛苏安那边望,她俩扯什么都如不了我的眼,可在现在往后望却什么都望不到了。
他算男生中的高个儿,我算女生中的高个儿,所以被一齐安排在了倒数第二排……
不在同一排还好,不是看个正面也好歹有个后脑勺可以瞻仰一下,这下却连跟头发丝儿都望不见了。
他在中间靠左,我在右边倒数第二个,想要一张合照,可两人隔了十万八千里。
“三。”
“二。”
“一。”
强烈闪光迅速结束,我勉强扯对着镜头出一个假笑。
合照结束就解散了,大家都三三两两相互拉扯着往回走。有的去出去聚餐,有的去校园各处乱晃,有的回宿舍开电脑玩游戏之类……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就我一个闲来无事闷闷不乐。
以后不会再穿这件充满汗臭的衣服了,连着穿了一个月,现在看看还挺新。它跟着这段美好的时光要变成“纪念品”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我和心曲、抽风妹一起往操场铁门走,聊着军训时的趣事和以后的大学生活规划,重点各不相同。
走到操场门口,辛苏安神奇地站在门口,像根木头柱子呆傻不已。
他远远一眼看到我,目光就没再离开过。我却不想理他,想到刚才被教官喊回去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跟个没事人一样偷笑就觉得这人一点都不懂温柔。
我无视他,拉着心曲气鼓鼓往外走,步子能跨多大跨多大。
擦肩而过时,他语气淡淡的:“你没看见我啊?”
“嗯?”我一脸不开心,故意装傻。
他低头,“等你好一会儿了,怎么这么磨蹭?”
“你等我干嘛?”我一头雾水。
“有点事。”他说完,抓着我的手腕在人潮中逆流而行,自然地挺在前方开出一条路。
这画面多像我们后来在生活中逆流而行,多像所有人都说不适合之时固执反抗……&/li&
&/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