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浥离去后,秦轻尘占领他睡过的地方,抱着被子一夜酣眠。
一大早,凤嬷嬷就将她捞起来,描眉点朱,梳髻换衣。等她困意褪去,重拾眼中的光亮,瞧着铜镜中的靓丽佳人,不禁一阵恍惚。
明眸皓齿,灵动超然,原来她也是个美人!前日瞧着青鸾的背影,就酸得不行,吃起不相干的味儿来,害的凤浥跑去安王府,拉着秦瑞言和秦瑞恒借酒消愁。现在想着,自己的行为着实可笑,不论别的,就论貌美,她也不输谁啊!
凤嬷嬷见她瞧着镜中的自己一动不动,打趣道:“怎么,被自己美到了!”
“有没有没给娘亲丢人?”秦轻尘眨巴着杏眼,瞧着给她选朱钗的凤嬷嬷。
凤嬷嬷选了一支蝴蝶鸳鸯钗,给她插上,点了一下她的额头,道:“没有,你更美!”
“嬷嬷,就知道哄我开心。”
凤嬷嬷扶着她起身,道:“来,转个圈,让我看看。”
秦轻尘顺着凤嬷嬷的意思,缓缓转了一个圈,身姿摇曳,轻纱掀起一地华光。
“小浥瞧见,定然欢喜。”
“嬷嬷...”
凤嬷嬷不再逗她,道:“你曾说一身软衣罗群,可以助你敛去锋芒,让他人忽视你手握天甲军的事实;而嬷嬷则盼着有朝一日,你愿为心上人换上红裙,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现在小浥应愿而来,嬷嬷是打心眼高兴。”
秦轻尘听后,一声叹息从红唇间缓缓流出,“我不想进宫了。”
凤嬷嬷心疼她,“若是不想,不去也罢!我让李叔去回一声,就说你旧疾复发,改日再去。”
“嬷嬷,谢谢你。”天元帝一大早就让宫中的銮驾过来接,这可是天大的恩赐;况且他虽然不乐意,但还是妥协,同意她与凤浥的婚事。她若托病不去,不是打他的脸,而是毁了之前的努力。
秦轻尘看了眼天色,现在出发,能赶在早朝结束前进宫,于她,也算是诚意满满。
这次进宫,异常顺利,没遇到凤仪公主那只拦路虎,不多时她人就到了太极殿外。领路内监跑进去通报,秦轻尘下车,站在台阶之下,仰头瞧着太极殿的牌匾。
“大道,在太极之上而不为高;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先天地而不为久;长于上古而不为老。”
不知历任高坐王位之人,可还记得先祖从《庄子》中选这二字命名此殿的用意。
朝臣们鱼贯而出,领头的司马丞相瞧见候在台阶之下的她,弯路过来见礼。在丞相的带动下,朝臣们纷纷前来,秦轻尘一一还礼,这些人的名字,她在碧云阁传回的奏报上常见,人,倒是第一次见,快速将人脸与记忆中的名字挂钩。
在秦轻尘记住他们的时候,这些天元高官也在打量着她,真像!不少人心里的想法,就是这两个字,无论容貌,还是气质,甚至连风骨,都像那两位。
与秦轻尘这边的热闹不同,一位胡须花白,身躯佝偻,步子虚浮的老者,由两位年轻内监一左一右夹着,缓步走下台阶,绛红色的官袍也失去往日的威风,皱巴成一团。
“公主殿下,陛下有请。”姜公公的出现,将秦轻尘从众人的围困中解救出来。
秦轻尘抱歉地一笑,“诸位大人,失陪。”说完躬身一礼,随着姜公公去往承乾殿方向,想来是天元帝下朝后,回了帝寝殿。
司马彦也准备离开,“诸位大人,告辞。”
“司马丞相,今日之事,您怎么看。”一位老臣侧身,拦住正欲离去的司马彦。今日早朝,刑部协同大理寺,向天元帝禀告了容城之乱的最终调查结果,此事之前议过,天元帝生气归生气,将魏国公好好骂了一顿,倒也没说一定要杀,大家都以为此事尚有转寰余地。可今日,天元帝听完奏报,突然大发雷霆,直接问刑部尚书,按律当如何?刑部尚书邱尚书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没给魏国公面子,直接说按律当斩。天元帝听后,下令五日后斩首于市,以儆效尤。魏国公当场晕过去,经太医一顿抢救,才勉强活过来。
司马彦看了一眼拦路之人,此人与魏国公交好,想要找他探底来着。
“陈大人,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莫非,您对陛下的圣裁有何不满? ”
来人脸色蓦地一白,拱手回道:“老臣不敢,只是...”
司马彦出手阻拦他的下言,魏新志是魏国公嫡子,尽管他犯了死罪,但魏国公仍旧心存侥幸。太后的寿诞在即,天元帝为表孝心,定会大赦天下。只要保证魏新志在太后寿诞之前不死,此事就有转机。此前,魏国公多次去刑部和大理寺周旋,想将此事往后拖,也就是这个由头。
“众位太医,候了一早上,辛苦了!”司马彦与出来的太医们打招呼。
“多谢丞相厚爱。”太医署长史张太医回礼后,带着人离开。
陈大人听完司马彦的话,身子一颤,一股冷意从脚底窜向周身。太医早早候在殿外,看来天元帝早就有了决断,魏新志必死无疑。
“丞相大人,叨扰了。”陈大人不敢再看司马彦,低着头离去。
看着他颤颤巍巍地夺路而逃,司马彦嘴角挤出一丝冰冷的笑,该提点的他也提点了,希望他那位堂姐夫不要再做什么蠢事。
天元帝下朝后,换了朝服,坐在案前翻着奏本,等着秦轻尘。
“臣女参见陛下,吾皇万福圣安!”秦轻尘向天元帝见礼。
天元帝瞧着秦轻尘,脸色比上次好些,身形依旧消瘦,“轻尘,快平身,来人,看座。”
秦轻尘乖巧地坐在天元帝的案前,低头默不作声。
“轻尘,昨日凤浥带着婚书来求旨赐婚,朕想着你年岁已到,遂下旨赐婚。虽说赐婚圣旨已下,但这事儿终究关乎你的幸福,朕想问一下,你的心意。”
秦轻尘知他碍于太后的面子,才勉强同意这桩婚事的。现在他这样一问,秦轻尘拿不准他是真的想要问她心意,还是想借她的口,毁了这桩婚事。
“轻尘父母早亡,婚事全凭皇伯伯和皇祖母做主。”秦轻尘没有直说,直接拉太后下水。
天元帝盯着她看了半晌,她脸色从容,没有半丝勉强,看来对这桩婚事,她是欢喜的。事到如今,他若再反对,倒显得他这个皇伯伯专制无情。
“轻尘,是个明事理的孩子,若是凤仪能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天元帝这话听着倒有几分父亲,无力管教娇蛮子女的挫败感。
秦轻尘想着,她初次进宫,凤仪口吐秽言,她一怒之下,与她大打出手。自此,凤仪一直在关紧闭,到今日已有三个月,老皇帝莫非是想借她的口,将凤仪放出来。
“皇伯伯,凤仪妹妹乃天之骄女,偶尔失了分寸,您罚她关禁闭至今,想必她也知道错了。轻尘想向您求个恩典,将她放出来。”秦轻尘离开圆凳,跪地向天元帝讨要恩典。
“快起来,这儿又没有外人,别动不动就跪。”天元帝给姜公公一个眼色。
秦轻尘拂手,谢绝姜公公的好意,执意跪在地上,道:“皇伯伯,那日之事,轻尘也有错,您若不宽恕凤仪公主,轻尘就长跪不起。”
“好,朕宽恕她。你这孩子,跟她一样,脾气犟。”天元帝随口一说,发现说漏嘴,急忙补救,“我是说六弟,脾气犟的跟牛一样,你们父女差不多。”
秦轻尘假意没听懂,嘟囔道:“皇伯伯也犟,还爱记仇。”
天元帝不但没生气,还乐啦!假意拍着桌子说道:“胡说,皇伯伯怎么就记仇了。”
“今日,您让我在太极殿外吹了好久的冷风,定是气我没有事先告诉您与凤浥的婚约,让他拿着一纸婚约为难你。”
“就是,是该记仇。”
“这事儿我是冤枉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真不知道?”
“恩。”秦轻尘诚恳地点头,不像作假。
秦轻尘耍赖的样子,让天元帝想起年轻时的光景,不禁哈哈大笑起来,“看来我们都被那小子骗了,也不知道你娘从哪儿拐来的混小子。”
“皇伯伯说得对,混小子!”秦轻尘咬牙切齿地说道。
近日,因为魏新志的事儿,天元帝脸天天黑的跟锅底一样,难得秦轻尘能把他逗得开怀大笑,姜公公也在一旁跟着笑。
没想到随意撒个娇,这么好用,秦轻尘跪坐在地上,陪着天元帝干笑。
“轻尘,你是不是好久没去看望太后了?”天元帝跟关照亲生女儿一样,提点秦轻尘。
秦轻尘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点头称是。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
秦轻尘幽怨地说道:“皇祖母似乎不喜欢我。”
天元帝转念一想,太后与秦轻尘之间,确实生份。她养在梅城的时候,从未见太后赐过什么礼物;后来秦轻尘去天灵山请她回銮,也足足跪了十几日,她才勉强答应。看来,太后是因为凤舞的事儿,迁怒秦轻尘。
“这是什么混账话,你的婚事是太后尽力撮合而成;她的陪嫁也尽数留给你,对你已是偏爱。”天元帝已然忘了眼前之人非他所出,他全然将她当做自己与凤舞的女儿,正尽力消除祖孙两代的隔阂。
“她是怕我没人要,坏了她的名声,才上赶着把我嫁出去。”
“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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