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出日落,云卷云舒。
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可她已经不是那个她。
时间的齿轮有序转动,推动万物往前走着,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没法留在原地。
如十五年前,她捧了一把土,装进白玉瓶,贴着心口收着。
“哥哥,最多两年,尘儿就来陪你。”
秦轻尘招手,示意天甲军结束挖掘,转身离去。
花颜拉着花青的胳膊擦泪,说道:“凤浥没了,轻尘怎么办?”
花青怔怔地盯着秦轻尘的背影,叹息道:“一副没有灵魂的躯体,又能怎么办呢?”
天甲军士兵将木云族宗祠所在地挖地三尺,什么都没寻着,所有人都很沮丧。当年梅城一役,宁王夫妇和五万士兵什么都没留下,今日秦轻尘所爱之人又尸骨全无。
“收队。”林墨怀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疲惫,“将木云族一干人等收监,留百人对他们严加看管,其余人回驻军大营,近日事多,都给我警醒些,别给人钻了空子。”
容城之乱,并非兵祸。天甲军职责所在,不好久留,林墨怀带着人有序撤离容城。
从千佛寺回来后,太子为了抢功劳,在病人安置点,各种作秀,忙的不亦乐乎。秦瑞言被他架空,一下子闲下来,只能在家整理刑事卷宗。心里担心秦轻尘,案台上的卷宗半天都没翻页,烦闷得发狂。派秦瑞恒去打探消息,他人也不知道死哪儿去了,日落还不见踪影。
扔下卷宗,问道:“言笑,有没有公主的消息,是不是关在房里,不吃不喝?”
言笑知道主子急,安小王爷又靠不住,特意跑了一趟,找李叔打探消息,刚刚回来。
“殿下,公主一大早就去了府衙大牢,提审木云族人,安小王爷也跟着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秦轻尘得知凤浥就是那个世外高人的时候,曾在与秦瑞言通信之时,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关于凤浥的事儿,与其说她迷茫,不知如何报恩,倒不如说她对他动了心思,只是她并不知道。
秦轻尘喜欢极简,与他通信,一般都是直中要害,最多落款时,加一句“吾兄,安好!”而遇到凤浥后,她在信中说完正事,总会提起凤浥,虽然从未见她夸过他,但炫耀找到一个宝贝儿的小女儿心态表露无疑。
因为知道秦轻尘对凤浥动了心思,所以秦瑞恒吃干醋,找凤浥麻烦时,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替她把把关,考验一下这个男人到底值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试探的结果,他很满意。凤浥不但宠她,还爱她。
秦轻尘一生孤苦,她能找到幸福,秦瑞言打心里高兴。还跟秦瑞恒说,如果可能,他希望亲自替她筹备婚礼,送她出嫁。秦瑞恒说他魔怔了,怎么轮也轮不到他,除非他是太子,真正的储君。
之前,她说要送他一个天下,只要他能爱民如子。凭心而讲,他认为上位者爱民如子,这是最起码的道义,或者说是责任。但那也只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设想,他对至尊之位,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愿望。他更想成为宁王那样的人,仗剑守国门,而不是坐在那把金灿灿的椅子上,戴着虚假的面具,玩弄着制衡之术,表演着令人作呕的把戏。
可秦瑞恒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若他没有至尊之位,他就没有资格送她出嫁;若他没有至尊之位,更没有资格守护一国百姓。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只能憋住书房抠脚,什么也做不了。
宁王只有一个,他成不了他,但他可以做些别的,比如完成他的理想,和她一起。
秦瑞言走到门边,突然折返,与跟在身后的言笑,撞个满怀。
“殿下,您不去府衙大牢看望轻尘公主了?”言笑有些不明白。
“不去了,她能忍着痛往前爬,自是不需要怜悯。”秦瑞言说道,“魏新志犯了这么重的罪,决不能让他逍遥法外;且容城经此大难,人口骤减,百废待兴,加上此城地理位置特殊,我得尽快拿出复兴方案。”
秦瑞言坐回去,飞快地翻完卷宗,火气蹭蹭地上涨,这魏新志真不是个东西,贪图享乐也就算了,还草芥人命,一桩桩命案,到他手里,随便抓个人,屈打成招,草草了结。沐南风这个假师爷,卷宗写的狗屁不通,漏洞百出,魏新志这个蠢货,竟然听之任之。
人蠢起来,往往没有极限;而人坏起来,更是没有下限。
“言笑,把这些卷宗封存,到时与魏新志一起提交刑部。”秦瑞言吩咐道,“将宜县和嘉禾县的人口资料送来,再去打探一下,户部押运的龙浅子到哪儿了?”
言笑离开后,秦瑞言伏案忙到深夜,才理出些头绪,正奋笔疾书。
“殿下,不好了。”言笑突然冲进来,脸上全是汗,他跟在秦瑞言身边多年,一向稳重,如此慌乱,定是出了大事。
秦瑞言写字的手顿住,笔尖上的墨汁掉落,在纸上快速晕染开,黑乎乎的,煞是难看,白费一夜的心血。
“是轻尘,还是药?”秦瑞言站起来,扔下手中的笔。
“是药,龙浅子三日前被劫,押运的人全部被杀,消息还是奉天府派人送来的。”秦瑞言眼前一黑,跌坐回椅子上。
如今投毒元凶找到,就等着龙浅子,替百姓彻底解毒。帝师配的压制毒性的药,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他和秦轻尘差不多每日一催,眼巴巴等着这批龙浅子来救命。
户部侍郎手持皇帝御令,带着重兵亲自押运的救命药,在官道上被人劫了?要不是言笑亲口说的,他都不敢相信,还有这等荒唐事。
“奉天府来人有没有说查到什么线索,能否追回龙浅子?”
“太子殿下听闻药材被劫,一怒之下抽剑将奉天府派来的信使杀了。”言笑不敢看秦瑞言,低着头回话。
“他什么都没问,就将人杀了!”秦瑞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
“蠢啊!怎么能这么蠢。”秦瑞言的拳头重重砸在案台上,他又恼又恨,可又能如何?潮水般的无力感袭来,呢喃道,“烂了,都烂透了。”
门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案台上散落的纸张飞起来,沙沙作响。
“言哥哥,龙浅子被劫了。”
秦轻尘走得急,停下来喘着气,见他脸色其差,看来他已经知道情况了。
“轻尘,你是对的。”秦瑞言突然抬头,眼中的笃定,发着星芒。
“你下定决心了。”两人隔着案台对视,看到对方眼中的自己,坚定中透着决绝。
秦瑞言点头,说道:“不是你要给,而是我想要,那个位置,我想要!”
“好,那就一起争。”
秦轻尘走过去,隔着案台,握住他的手。
被秦轻尘奴役,在府衙大牢收尾的秦瑞恒,总算忙完,哈切连天,边走边揉着肩。路上被言欢拦下,告知龙浅子被劫的事,顿时炸毛,冲回来找秦瑞言,看到两人,握着手,深情地看着对方。用深情形容一对兄妹可能不太合适,或者说两人达成共识,正在结盟。
结盟怎么能少了他,秦瑞恒蹬蹬跑过去,抱住两人的手,嬉笑道:“你们不准吃独食,得带上我。”
“秦瑞恒,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哪儿都想插一脚。”
花颜在医馆忙着照顾病人,听说龙浅子被劫,跑回来找秦轻尘,恰好看到秦瑞恒这只泼猴在搞事。
“我们三都姓秦,本就是同根生,当然要相亲相爱在一起,你管的着吗?”秦瑞恒眼角上挑,一副你奈我何的欠揍样。
花颜累了一天,本来懒得动胳膊腿,可有人偏偏上赶着找揍,她当然要成全他,上来就拎着秦瑞恒的耳朵,说道:“我管不了别人,还管不了你。”
言欢一看这情形,退到言笑身后,捂着眼睛,装死。秦瑞恒每叫一下,他的心都跟着颤一下。
往常这种时候,秦轻尘都会充当和事佬,出面调解。可今日,她靠边站着一动不动,脸上似乎蒙着一层雾,谁也看不清,靠不近。
其实,花颜和秦瑞恒搭着唱这场戏,也是为了她,他们希望她能尽快从凤浥离开的事实中抽身出来。可是,她好像把心封死了,表面看着无恙,内里还不知疼成什么样?
秦瑞言叹了口气,一把将秦瑞恒扯回来,说道:“别闹了,帝师配的压制毒性的药只有半月功效,明日是最后一天,现在龙浅子丢了,得赶紧想办法。”
花颜噘着嘴,扯着秦轻尘,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说道:“太子殿下不是来了吗?龙浅子丢了,要急也该他急啊!咱们可别咸吃萝卜淡操心,徒惹一身骚。”
不能怪花颜嘴毒,她今天在各大医馆跑,协助太医署的人,忙上忙下,累的眼冒金花。太子跟他那帮奴才,不但在百姓面前作秀,还跑到她跟前,给她上眼药,嫌弃这儿嫌弃那儿。要不是看在秦轻尘的面子上,她定要送他几包毒粉,让他皮烂肉疼,尝尝百姓受的罪。
“花青,我让你寻得龙蛇草,有结果了吗?”
花青面带难色,回道:“陈婆婆曾说过龙蛇草长在赤云山顶,属下派人去寻,在其中一座山峰峰顶找到这个。”
花颜接过,仔细看后,放于鼻尖,闻了闻气味,说道:“是龙蛇草,陈婆婆和诗韵就是拿它充饥,才躲过一劫。说不定龙蛇草能代替龙浅子解毒,我这就来配药,一试便知。”
花颜口嫌体正直,刚还撒泼说这事归太子管,现在却要去配药救人。
秦轻尘看花青欲言又止,问道:“花青,不会这龙蛇草也出了问题?”
花青低着头,有些沮丧,回道:“我们的人到晚了,生长龙蛇草的地方,被人放火烧了。在那儿,他们还遭到了一群黑鸟的袭击,好在派出去的都是高手,侥幸逃过一劫。”&/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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