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尘不仅绘出山川河流,街道乡村,还将各部族聚居地用不同的颜色标识出来,并将瘟疫开始时间、感染人数和死亡人数标在一旁。在她的妙笔之下,这幅容城舆图活了,张嘴诉说着这场灾难的苦楚。
对于朱雨晴的吃惊,秦轻尘回道:“时间紧迫,这是当下我能拿得出的最佳,还是有瑕疵的。实不相瞒,对于容城这场瘟疫,我心里有个猜测,今日特来向你们求证的。”
对于秦轻尘,朱大夫是恭敬的,一是她的身份,宁王之女,爱屋及乌,不管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有这层身份在,天下人都会自然而然爱护她,希望她活得开心自在,好慰藉宁王夫妇在天之灵。二是她的作为,她和太子殿下一同从京城出发,她以女儿娇弱的身躯,快马加鞭星夜赶路提前到达容城,调来五千天甲军相助容城救灾,本人更是嫉恶如仇,不畏权贵,严惩薛府恶奴,威慑薛府,薛老太师以死赎罪,替百姓讨回公道,说明她心中有大义;三是能让出定亲信物还魂丹救朱雨城,说明她心中有大爱;四是短短几日绘出如此详尽的容城舆图,说明她有大才。这样的她,太耀眼,跟她的父母一样,让人不由自主崇拜。
“公主殿下,您想问什么尽管问,老朽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秦轻尘指着东城区中间一块区域,这块区域被她用显目的鲜红色标注出来,说道:“我查过资料,这是木云族聚居地,此族信奉木云神,不与他族通商,不与他族通婚,很是神秘。木云族是这场瘟疫中唯一没有被牵连的部族,我查过,没有一个木云族人感染了瘟疫。”
“是的,这次瘟疫我们没有收治过一个木云族人。”朱雨晴说道。
朱大夫回想过后,说道:“确实没有木云族人染病,隔壁郑大夫昨日也跟我提过,我当时还开玩笑说木云神灵验,保佑族人免去这场灾难。”
凤浥补充道:“睿王殿下怕瘟疫通过尸体传播,将城中的尸体全部拖到郊外,集体焚烧,不过,他忽略掉一个地方,赤云祭台。容城有好些部族,崇尚天葬,将尸体肢解送去赤云祭台,供秃鹫实用,以求灵魂不灭和轮回往复。瘟疫爆发后,死者太多,好多尸体无人肢解,直接被扔在赤云祭台,秃鹫来不及食用,尸体堆得跟山一样。我初到容城,连夜赶去赤云祭台,正好遇到木云族有人去世,众多木云族人都去参加了葬礼,当时的赤云祭台情况很糟,我怕他们会被感染,曾试图劝说,可惜没用。”
“天葬的程序繁琐,需要很长的时间。”朱大夫说道。
凤浥点头,继续说道:“那些人当中有好些老人和幼童,这些人是极易被感染的。几日后,我特意去了一趟木云族,并没有人有疫症的症状,连发烧的都没有。”
“这疫症竟然不通过病体传染,不可能啊!哪有疫症不通过病体传染的?”朱雨晴说道。
“雨晴,李大一家,您可认识。”秦轻尘问道。
“不但认识,还很熟,他家与我家是亲戚,按照辈分,我该叫他三伯的,三伯很可怜,这场疫症夺走了他所有亲人,如今李家就剩他一个人了。”说起这些,朱雨晴话中满是惆怅。
“李家死去的五个人,从染病到去世,都是李大照顾的,可能是一心求死,他没有喝朝廷免费派发的预防疫症的汤药,也没有做任何预防,但是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者,并没有感染疫症,活的好好的。”秦轻尘说道,“还有一点,这次疫症亡者的尸骨半月后,会由内向外,慢慢变黑。”
“既然不通过病体传播,尸骨又会发黑,那么此疫症就非彼疫症了。”朱大夫听懂秦轻尘和凤浥的意思,结合今日的假药的风波,他也觉着他们的论断是有根据的。
“我们怀疑容城这场瘟疫不是天灾,而是人祸。”秦轻尘手指在图纸上有一下没一下敲着,说道,“有人投毒,制造了这场祸事。”
“投毒?要让整个容城一起中毒,除非有人在赤云江下毒,有毒的江水顺着河道流进千家万户的饭桌上。”朱雨晴问道,不是不信任秦轻尘,而是她这个设想太过胆大,赤云江绵延数千里,水流不息,要想让江水染毒,不得投进去一座毒.药山才行。
“赤云江下游别的城镇都事,投毒地点自然不是赤云江。”
“那是哪儿?除了水源能让一座城同时染病外,我实在想不到别的。”朱雨晴噘着嘴,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
“雨晴这点说对了,是水源。”秦轻尘赞道。
朱大夫摸着胡须,静候秦轻尘揭晓答案。
“月前,容城是不是举办过一场大型祝祷盛典,而这个典礼与水有关系。”秦轻尘指着桌上的容城舆图,说道,“那个典礼木云族人没有参加,李大当时在外地自然没有参加,但凡逃过这一劫的人,都是没有去凑热闹的。”
经过她的点播,朱大夫恍然大悟,说道:“月前,是容城一年一度的‘圣沐节’,千佛寺对外开放的日子。千佛寺,顾名思义,供奉着千尊佛,是我们这里最大的寺庙,香火旺盛。可惜五年前,一场天火将千佛寺烧的面目全非,幸得一位神秘香客捐助,这才有钱重新修缮,一修就是五年。其实,千佛寺最出名的不是这千尊佛,而是寺中的一口古井。相传这口古井与天河相连,井水甘冽清甜,自带福泽,饮后会给人带来好运。容城谁家新添人口,都会去千佛寺求一些古井水,给新生儿沐浴,以求得此生安平。不过,这古井十五年前,突然干涸,当时恰逢宁王夫妇与五万将士战死梅城,人们都说古井是通灵性的,圣人已归,井就枯了。”
“还有这等说法?”秦轻尘有些意外,看向凤浥,他摇头,显然他也不知道这个典故。
朱大夫喝口水,继续说:“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十五年前,天元曾是这块大陆的主宰,而您父亲是天元的主心骨,未来的江山主宰。可惜,他走了。”
秦轻尘控制住内心的波动,脸色微沉,说道:“朱大夫,这些浑话以后不许再讲。我父王只是做了他该做的,战场刀剑无眼,死伤在所难免,士兵可以死,皇子同样可以死。”
凤浥突然出手,十丈开外的屋檐上有人滚下来,卓远出现,将人提留走。若不是地上留有两片碎瓦,朱大夫会怀疑是自个儿老眼昏花,看错了。
“他知道得太多,不能留。”凤浥说道,“多杀几个,他们就会知道我这个护妻狂魔不是说说而已,你也就省去不少麻烦。”
秦轻尘扶额,她这算不算英年早婚,难怪这些年,身边连个雄耗子都没有。
朱雨晴看着秦轻尘吃瘪的表情,掩着嘴偷笑,朱大夫一副如此甚好,他很欣慰的样子。
“朱大夫,麻烦您继续。”秦轻尘瞪了凤浥一眼,意思是你等着,看我不回去削你。
凤浥装正经,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刚挑事儿的人不是他。
朱大夫咳嗽一声,继续说:“恰逢千佛寺重新开放,那口古井突然又有水了,百姓们都觉得是好兆头,提前几日开始排队,去求一杯井水。后来,人越来越多,发生了踩踏事故,好多人被踩伤,送到医馆来。我们忙着救人,没能去凑热闹。可能是求水的人太多,三日后,那井又干涸了。我家老婆子没凑上热闹,还跟我闹了好些日子。现在看来,我们没去成,倒是逃过一难。”
经朱大夫这么一说,秦轻尘的猜测渐渐成为可能。这口只出了三日水的古井,成了解惑的关键所在。辞别朱家父女,秦轻尘和凤浥赶去千佛寺。
千佛寺建在赤云山的支脉上,远远看去,能看到千佛寺的地标建筑,万缘宝塔。
“哥哥,赛马,如何?”
放眼望去,一马平川,确实是赛马的好地方。这段时日,她一直处于压抑状态,精神负荷过重,赛马是个减压的好方法,凤浥自然同意,扬着马鞭,指着万缘宝塔说道:“以那儿为终点,谁先到谁赢,说好了,我可不让你,输了不许哭鼻子。”
秦轻尘眉毛一挑,扬起小脸,说道:“武功我比不过你,骑马我就没输过,谁怕谁!”说完就加紧马腹,俯下身子,贴在马背上,人马合一,冲了出去。
难得见到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凤浥笑着跟上。他的坐骑跟她的是一对儿,母马跟着秦轻尘跑了,公马不用他吩咐,撒开马蹄,追了过去。
秦轻尘最近爱上水蓝色,飞驰在山间的倩影,如一束极光,照在凤浥的心房,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已经能够影响他的情绪,她喜,他亦喜;她忧,他更忧。护她,是一份责任;爱她,却是不由自主。
万缘宝塔越来越近,马儿一路疾驰,有些疲惫,速度明显慢下来,秦轻尘趴在马背上,侧脸看向身后,银衣黑马,俊俏儿郎,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飘逸,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乍眼一看,眼中还带着几分儿郎的青涩。
秦轻尘心想自己一定是疯了,竟然把青涩两个字用在凤浥身上。转念一想,这家伙美人计、扮猪吃老虎什么招都能用的如火纯青,不能被他迷惑。遂对身下的坐骑一番耳语,马儿嘶鸣一声,使出吃奶的劲,向终点冲去。
可能是雨水不足,临近千佛寺的这段路,扬尘很大,凤浥用衣袖遮鼻,瞧着秦轻尘孩子气的一面,无可奈何地摇头,心说这丫头不定又在腹诽他什么。
“女侠的骑术技高一筹,在下输的心服口服。”凤浥跳下马,对等在那儿的秦轻尘抱拳说道。
“哥哥,这里有些怪。”秦轻尘转身,本能地拉过他的手。
凤浥也觉察出来不对,寺庙大多建在山清水秀之地,而千佛寺门前,一点绿意都没有,难怪一路过来,扬尘越来越大。&/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解语花们,日常求收藏和评论,么么哒!&/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