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轻尘端着白玉杯,眼中清明一片,哪还有半丝醉意,说道:“这二位倒是心急,茶还没喝,就急着走了。可惜这上好的茶具和云山毛峰,只能我们三个粗人品了。”
“少主,这二人定有问题,您放他们回去,岂不是放虎归山。”聂雄顾不上喝茶,心里急的很。
“既然是虎,我总得知道是哪个山头的虎。”秦轻尘品了品茶,说道:“没想到,你们这儿还有这等高人,这茶比秋后露水泡的还要甘冽,当得上醴泉玉露。”
“我这就去派几个好手暗中跟着。”聂雄可对什么醴泉玉露不感兴趣。
“不用,万一露出马脚,我这一晚上的戏就白唱了。我还指着这二位告诉他们主子,荣华公主就是个空壳子,皇帝不爱,属下不服,没有城府,不足为惧。”
林墨怀接过秦轻尘递来的白玉杯,轻啜一口,入口香甜,唇齿间都是茶香,却是上品。
“少主,您是不是打算派莺歌去追?”林墨怀见聂雄急得头上冒火,心有不忍,遂替他解惑。
“嗯,莺歌已经熟悉那二人的气味。”
“不是,莺歌又是谁?”聂雄听不懂这二人的哑谜,更是急得慌。
秦轻尘打个口哨,清越的哨声过后,一只通体白色,额间一点红的信使飞进来,绕着秦轻尘转圈,讨她欢心。
“莺歌,我晕。”
莺歌听后,停止绕圈,乖巧地停在她的肩头。
聂雄难以置信,说道:“妈呀!这鸽子莫不是成了精,竟能听懂人话。”
“确实,比某人强些。”林墨怀说道。
秦轻尘与她相视一笑,跟着打趣道:“确实。”
聂雄恼红了脸,一屁股坐下,拿着白玉麒麟壶,对着嘴猛灌茶水,一壶好茶就这样被他半饮半倒糟践完了。
“暴殄天物!”林墨怀骂道。
“这是老子的茶壶,老子爱怎么喝怎么喝,你管得着吗?”
秦轻尘虽不常来容城大营,但也见惯了二位斗嘴。容城的军事奏报一向比别处热闹,这二位坚持各自写各自的,并在奏报中互相数落对方总总不是,试图让秦轻尘调走对方。
秦轻尘每次收到他们一雅一俗的奏报,总能乐呵半天。
“云山毛峰可是老子的,你就抱着你的白玉麒麟壶喝白开水去吧!”林墨怀自是不会相让。
秦轻尘也贪念这种欢脱的日子,可惜她不能久呆。
“人聚了,饭吃了,茶品了,我也该走了,咱们改日再见。”秦轻尘起身告辞,准备连夜赶往容城。
“少主,这凳子还没捂热,不许走。”聂雄用身躯挡在营帐门口,他生的高大,往那儿一站,憨笨中透着犟。
“聂叔叔,容城事多,耽搁不得,求您高台贵手,让我离去!等容城危机解除,我定来住上几日,与你一起练兵,如何?”秦轻尘知晓聂雄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她拱着手,向他告饶。
聂雄狐疑地看着她,问道:“你没有框我?”
“岂敢!”秦轻尘一看有戏。
“笨熊,这些年,她可没少许诺说要来看我们,结果呢!”
林墨怀这刀插的猝不及防,聂雄松动的心理防线,再次锁死,他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刀,往门正中一站,刀柄与地面撞击声清脆入耳,“今日,属下替少主人站岗,您早点休息,明日我们派人护送您进城。”
秦轻尘一口老血涌上来,眼前一黑,身子一软,感觉一股碧莲清香涌入鼻间,有人接住了她,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林墨怀见秦轻尘晕过去,忙伸手去接,谁知华光一闪,她被一个银衣男子抱在怀里,尚未看清来人面目,只见他抱着秦轻尘到了账中备用的床边,脱了外袍铺在床上,将秦轻尘平放在他的外袍上。
秦轻尘蜷缩着身子,脸色煞白,额上汗珠一颗接一颗往外冒,人不断打着哆嗦。男子掰开她紧握的双手,让她握着软玉,免得弄伤手,至于她紧咬的牙关,他试了好几次,都未能让她张口,后来他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失去意识的秦轻尘竟乖乖张嘴,男子让她咬着他的左手食指,她也乖乖照做了,他右手则搭在她的脉搏上,替她诊脉。
床上聂雄备着用来午睡的被子,扑通一声飞落在聂雄脚下。
秦轻尘之于聂雄,是比女儿还要特别的存在,这男人竟然当着他的面对她又搂又抱,成何体统。还有这被子他几乎没用过,他至于一脸嫌弃地扔到地上吗?
“你是什么人?”聂雄怒目圆睁,大刀一挥,指着那男子。
那人无视聂雄的怒气,眼皮都没抬,悠悠地说道:“她的人,凤浥。”
这句话颇有歧义,聂雄被难住,“你什么意思?”说完将脚边的凳子一劈两半,警告的意思很明显。
林墨怀也吃不准这男人是何意,就没拦着聂雄。
“你看到的关系。”说完俯身,在秦轻尘额头落下一吻。
这吻虽是蜻蜓点水一带而过,可聂雄却炸了,手上长刀冲着凤浥的脖子而去,他要杀了这个登徒子。
谁知男人一个眼神,飞到他跟前的刀,刀柄与刀身分作两半,掉在床边,刀身化作一滩铁水,刀柄则化作尘埃落入铁水之中。
“怎么会这样?”聂雄驰骋疆场这么些年,遇过高手无数,从未遇到这等情况,若不是邪术,这人武功得高到什么程度。
凤浥没空管他,自顾自替秦轻尘诊脉,薄唇紧抿,眉宇间郁气却越发厚重。
林墨怀打量着来人,姿容无双,武功高绝,喜穿银衣,还会医术,自称凤浥。
“阁下莫非是天元帝师。”林墨怀试着问道。
那人点头默认,随即回道:“她情况不太好,麻烦备些热水,我要替她行针。”
天元帝师天资聪颖,十岁那年,打败当年的“双圣”,自此名动天下。秦轻尘身上的“魅灵”之毒,一直是他们的心病。聂雄一听,他是在给秦轻尘治病,火气顿减,冲着帐外喊道:“来人,送床新的被子和热水过来,要快。”
士兵很快送来热水和棉被,为了秦轻尘的清誉,东西是林墨怀和聂雄亲自从帐外拿进来的,帐外也增加了布防。
凤浥诊好脉后,手一挥,屏风隔断聂雄和林墨怀隔的视线,他开始行针。
半晌过后,他从屏风后出来,林墨怀迎上去问道:“凤公子,我家少主情况如何?”虽说这凤浥一表人才,偌大的天元国,无人能出其右,但聂雄还是觉得他配不上秦轻尘,谁也配不上,心里闹着别扭,可又不放心秦轻尘,只得站在原地,竖着耳朵听凤浥怎么说。
“她回京这段日子,心思过甚,且体力严重透支,提前毒发,若我今日未曾及时赶到,她的小命就没了。”
林墨怀和聂雄的心一紧,顾不上别的,忙问道:“凤公子,可有法子解这毒?”
凤浥摇头,说道:“暂时没有,日后应该会有。”
二人燃起的希望之火,灭了又燃。
林墨怀缓过来后,说道:“凤公子,多谢您仗义相救,天甲军上下感激不尽。”
凤浥回道:“分内之事,林将军无需客气。”
他的话够直白,林墨怀又是聪明人,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不知凤公子与我家少主何时相识?”林墨怀不是聂雄,他不会一怒之下拿把刀冲过去,但事关秦轻尘,他还是要拷问一番的。
“幼年。”凤浥回道。
“什么?你竟然打一个女娃娃的主意。”聂雄火气又上来了,插嘴道。
凤浥看了他一眼,回道:“你怎么就这么确定是我打你家少主主意,而不是你家少主打我的主意?”
“这!”聂雄一时找不到话怼回去,向林墨怀求救。
林墨怀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这两人幼年就认识,谁打谁主意,还真说不准。
“听说林将军酷爱棋道,可否赏脸对弈一局?”
“能与天元帝师一战,林某求之不得。”
都说棋品如人品,林墨怀想试探一下凤浥,加上他本就是个棋篓子,这些年困在军中,无人对弈,其苦难言说。
凤浥的邀约正中下怀,林墨怀扔下聂雄,跑回他的营帐,取来一副珍藏已久的围棋,铺好棋盘,请凤浥入座。
“憨熊,借你的白玉麒麟茶具一用,请老楚头再泡一壶云山毛峰来。”林墨怀吩咐聂雄去泡茶。
聂雄虽说心里一万个不愿意,还是抱着茶具去找老楚头了。
林墨怀好久没有这么畅快过,一盘棋下完,浑身的筋骨都松快了。凤浥的棋走的随性,没有攻击性,让人不由自主跟随其后,一起欣赏棋局中的大好风景。世俗之人常以棋盘为天下,人为棋子,对弈之人巧设陷进,棋子们以命相搏,以赢得最后的胜利,这种棋局险象环生,极耗心血。而凤浥的棋局温和大度,跟着他的步伐,可以看到一个包容的天下,风光秀丽,人杰地灵,让人不由自主地臣服。
“林将军,你赢了。”凤浥落下最后一个字,低声说道。
林墨怀不敢置信,定着棋盘好一顿看,还真赢了,呢喃道:“为什么?”
“当年某人用一盘棋,害的您放弃仕途、弃文从武,这盘棋就当是替她还的人情。您年少时修炼内功不慎误入歧途,经脉大损,我擅自做主替您接好受损经脉,还请见谅。”
凤浥嘴角含笑,玩着手中的棋子,话也说得随意,整个人透着一种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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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凤浥同学华丽丽登场,可急坏了两位“老父亲”。在老父亲的眼里,自家的白菜可是玉白菜,即使那头猪是金猪,也不行!感谢小天使们给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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