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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敲棋子落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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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姑瑶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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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八章姑瑶之山

    何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披荆斩棘,劈波斩浪,历经艰难,终于爬到了柴门。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痒的难受,又不敢伸手去挠。趴在门槛上看着陟颜悠然自得的躺在椅子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往地上吐瓜子壳,本来乱七八糟的院子比之前稍微整齐点了。

    身材魁梧力能扛鼎曾经的猫咪现在的兽王崔错正围着荷叶边绣花的围腰,布巾附面,拿着扫把,衣领插了根鸡毛掸子,正皱着眉打扫小院。陟颜脚边零零散散只有几片瓜子壳,大概是崔错已经扫过好几次了吧。

    妈耶,猫咪的脾气也太好了吧,这边厢忙前忙后打扫卫生,那边厢源源不断制造垃圾。换个人大概已经把这个陟颜按在地上揍了。

    何稷看着陟颜就来气,无奈全身上下又红又肿又痒又痛难受到不行,他忍了忍,趴在门槛上哀嚎:“神仙杀人了……”

    陟颜坐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喂喂喂,怎么说话的,别恶意诬陷我!”

    何稷继续哀嚎:“小生要是死了,做鬼也不放过你。”

    陟颜看何稷红晕满面,来了兴趣,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瓜子壳,把瓜子盘放在椅子上。走到门口,蹲在何稷面前,问:“你脸怎么这么红?”

    何稷不语。

    陟颜动动眼珠,手上多了一根挂着小老鼠样子的逗猫棒,小老鼠的尾巴毛茸茸的,看起来好像是什么动物蓬松的毛发做的。陟颜把逗猫棒放在何稷眼前摆动。

    何稷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自己用尽所有的自制能力才能克制住不去挠的冲动,这玩毛茸茸的玩意儿要是一来,啊,我死了!

    何稷的恐惧被陟颜看在眼里,他满意的笑笑,由高到低的慢慢摆动逗猫棒,眼看着小老鼠的尾巴毛就要扫在何稷脸上。

    “嗷呜!”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只娇小的幼狮叼着小老鼠跳到一旁,玩的不亦乐乎。

    陟颜刚刚坐的椅子边,掉了一地的扫把、鸡毛掸子和围腰。

    “崔,崔错?”你还真是猫啊!何稷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陟颜也僵硬了手。

    正玩在兴头上,四脚朝天的崔错顿了顿身形,深觉不对。顺着打在身上热辣辣的四条视线寻去,何稷趴在地上,张大了嘴巴,下巴都要掉了;陟颜蹲在何稷面前,右手好像拿着东西一样的姿势,回头盯着自己。

    崔错叼着逗猫棒走来,把逗猫棒还到陟颜手里;回到椅子边,黄风掀起龙卷,魁梧的崔错一本正经的围着围腰,插着鸡毛掸子,带着面巾继续扫地。

    “哈哈哈哈哈!”何稷和陟颜爆发出的笑声响彻行云,瞬间缔结了深厚的蜜汁友谊。

    何稷强忍着浑身的难受,进屋看了看还在沉睡的贺若醴和黍离,崔错还在打扫卫生。他便也拉了一根凳子,和陟颜一起嗑瓜子制造垃圾了。有道是制造垃圾不用打扫一时爽,一直制造不用打扫一直爽。

    陟颜挥挥手,扫开了何稷身上的难受,问:“听说有的人因为敏感会死,你怎么还没死?”

    何稷不抬眼皮儿也不道谢的说:“放心!你死了我都没死。”

    陟颜嗑瓜子特别起劲,而且嗑瓜子就爱和人聊天:“说说怎么被赶出来的?那个女人虽然不地道,但是从来不赶人。”

    何稷吧唧了嘴说:“饿了,不想说。”

    陟颜皱眉道:“嗑个瓜子你吧唧个什么嘴!”

    何稷大言不惭道:“吧唧嘴是对食物灵魂的致敬,吃东西不吧唧嘴没有灵魂。起先吧,觉得你这邻里关系挺不和谐的,这会儿倒觉得你这恶趣味的性格和你邻居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屁话,都成食物了,灵魂早没了。”陟颜抬眼看崔错收拾的差不多了,扬声道,“小崔,饿了。”

    崔错手上动作也没停的答道:“这就去。”

    “糖醋排骨、糖醋茄子、糖醋藕夹、醋溜土豆丝、菠萝咕噜肉材料都在桌上,不会的自己想办法!”陟颜转头又引诱道:“看,做饭去了,说吧说吧。”

    何稷说:“呸!好硬的瓜子!什么鬼称呼,人家那是万兽之王!”

    “要你管?”陟颜抢过瓜子盘,说“这么嫌弃,那你别嗑啊。”

    何稷拍拍手问:“我家耗子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陟颜又把盘子放回小几,“你看我干嘛,真的不知道!”

    “行,信你。”何稷换了一根长藤椅,仰躺着,说,“你先说说若芜的事儿,小生就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会被赶出来。”他侧颜看一下陟颜,又说“别说你不清楚。小生不信!”

    陟颜嘴角笑意略僵,把手里的瓜子扔回盘子里,也拉过一张长藤椅,和何稷并排仰躺着,说:“我跟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压在心里好多年了,还没跟别人讲过。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你觉得挺投缘的,特别想跟你说说。”

    何稷不答,保持了仰躺的姿势,侧耳倾听。

    洞庭湖上接昆仑瑶池仙水,下连冥府三千弱水,一千七百多年前,湖边的一朵瑶草,一枝麦穗,一根苦竹吸收天地灵气、集结日月光辉,也不知哪里赶上的大造化,不到千年,便已经修成仙灵,化为人形。

    那日,瑶草若芜在湖边向畅觥诉说衷肠:“畅觥,千百年来,我们一起修炼,青梅竹马。我看着你起穗落穗,看你帮我躲避虫咬蚊叮,如今,你可愿与我修为仙侣?”

    畅觥低头不语,他深觉自己配不上若芜。高贵如若芜,与生俱来灵气,凡人求之而不得。他只是一枝平凡低贱的麦穗,凡人吃了尚且会生病,遑论与若芜站在一起了。

    畅觥久久不语,若芜急了,问道:“你,不愿?”

    “不!”畅觥抬起头,将若芜泫然欲泣的精致面容看在眼中,又低了头,说:“我只是一枝麦穗,我……”

    知道他又是觉得配不上自己了,若芜拉起畅觥的手,情深意切的说:“如果我变成世上丑陋低贱的布袋莲,你会嫌弃我吗?”

    畅觥看着若芜的眼睛,一字一眼的回答道:“不会!”停顿了下,又犹豫道:“可是,我……”

    若芜认真的说:“没有可是!不准你以后再说那样的配不上配得上的话。你生来是麦穗,这不是你的选择,正如我生来就是瑶草,这也不是我可以选择的。既然上天让我们遇到,让我们修成仙草,那就是肯定了我们的努力。没有什么比努力生活更值得赞美的了。”

    若芜努力地说服道:“你是高高在上的仙草,不是自卑的凡物。我们请洞庭湖仙子为我们主婚,告诉天地间所有的生灵,我们是仙侣!然后,我们要一起走遍大地,在山川河流都留下我们幸福甜蜜的足迹,还要去寻找姑瑶之山,告诉瑶姬被红线牵住的感觉。”

    畅觥笑道:“若你有一天不喜欢了,尽管告诉我,我不会缠着不放。”

    若芜斩钉截铁道:“不会有那一天的。”

    瑶草麦穗的事儿就这么在洞庭湖传开了,他们俩本来早就是暗生情愫,在其他生灵眼中,根本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都期盼着他们能结为仙侣。

    苦竹陟颜亲手做了一只瑶草金穗步摇作为新婚礼物,在婚礼前送到二人手里:“我们仨一起修炼成仙灵,你们倒好了,就成仙侣,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早知道当时就再找一个,四个一起修炼,这会儿也不至于我这么可怜。”

    若芜拿着步摇,让畅觥给她插在发髻上,嘴里还不饶人的说:“谁让你不去找个呢?虽然比不上畅觥好看,你动动嘴皮,骗几个愣头青应该也不是问题!”

    陟颜随意坐在还未布置好的新房里的凳子上,说:“收了我的礼物还这么嚣张不饶人,早知道我就把畅觥睡了,看你怎么办!”

    畅觥又拿起镜子给若芜瞧了瞧,若芜拉着他坐下,说:“你想睡,畅觥还不肯呢!”

    陟颜又说:“我可以去姑瑶之山,找到瑶姬的果子,悄悄的吃了,畅觥见了我还不爱的死去活来?”

    畅觥忙制止道:“好了好了,越说越远了。那姑瑶之山就这么好找?瑶姬的果子也就是传说,你可别动歪心思。”这个陟颜,想起一出是一出,以他那不按常理的性子,要是真让他找到瑶姬的果子,指不定被他闹出什么天翻地覆的事儿来。

    “不说就不说,你们这准备的怎么样了?看起来该有的都有了吧?”陟颜站起来看看满屋的红色,拉拉大红的窗帘,抠抠贴好的双喜字,“还差什么吗?”

    “你别给我抠坏了!”若芜一巴掌打在陟颜的贱爪子上,把刚刚陟颜抠起来的边角压下去,“还差一点点,我明天出去找找。”

    畅觥问:“差什么?”

    陟颜心下不放心的说:“畅觥都不知道!若芜你又想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了?后日就是婚礼了,你别乱来啊!”这个若芜,总是奇思妙想,行为乖张,不知道这次又要闹出什么厉害的事情来。

    若芜神秘道:“放心吧,一定让你们大开眼界!”

    第二日一大清早,若芜就挎着小包,踩着轻快的步伐出门了,直到婚礼结束,都没有出现。

    畅觥一身红装,站在新房门口守了三天,若芜还是没有出现。

    他褪下红装,将那一身衣服叠的整整齐齐,和若芜的新娘妆放在新房内,自己化为一缕金麦穗,立在新房门口,任谁劝都不动。

    畅觥就这么在门口伫立了百来年,陟颜也陪他在门口伫立了百来年。

    突然有一天,畅觥好像是看开了,想通了一般,又化作人形,入世了,过起了醉生梦死纸醉金迷的颓废日子。

    陟颜依旧陪在他身边,看着他沉沦,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想要把若芜抛诸脑后。

    一次酒醉,在山间那轻纱漫舞的小楼里,畅觥抱着陟颜,在他的发髻上插上了一枚瑶草金穗步摇。

    他把头深深埋在陟颜的发间,呢喃道:“你是天下最美好能起死回生的仙草,令凡人趋之若鹜;你的面容如花如玉,令仙妖不忍亵渎。而我,只是一枝平凡的麦穗,能待在你的身边,已经是我毕生所求。那日,你问我是否愿意与你结为仙侣,我当然愿意!能得到你的青睐,我根本从不敢奢求的事,竟然变成了现实。”

    畅觥哽咽道:“你可以睥睨苍生,不可一世,可是你为什么要玩弄于我?我是麦穗,但也有心,也会疼,尽管我没人喜欢,可我也会伤心。我知道配不上你,你又何苦自贬身价难堪于我?千百年来,我都只想默默守护你……”

    陟颜感觉发间颈后有一股暖流,畅觥哭了!陟颜将畅觥抱的更紧了,说:“你不是没人喜欢的,我只想你好好的。我是苦竹,我没有心,但我只想看到你再展笑颜。”

    朝云暮雨,畅觥扶着宿醉疼痛的头,坐起身来,丝被滑开露出的肌肤星星点点。欢愉后的小楼□□未消,床头的小凳上放了一枚瑶草金穗步摇。身体舒畅头重脚轻的畅觥皱了眉,挥手拂起一阵风,将步摇打落在地,碎成几瓣。

    像是要告别这样昏天黑地的日子一般,畅觥离开了小楼,将小楼烧的一点不剩,随着自己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悲痛日子一起,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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