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包谷成熟了,田里的谷子正在收浆,山上的野草一天天枯黄。杜鹃花早谢了,早变成了枯瘦的灌木丛,很难让人想象它昔日的火红艳丽。
绿茵茵的山谷正在换季,雷鸣的心也随着那个电话换季了。
是祸躲不脱,躲脱不事祸。祸事真来了,反而心安。
这就像患病,大夫老查不出患的是什么病,患者终日惶惶。而一旦查出患的是绝症,没几天日子好活了,患者就想着趁还有那口气,该吃的多吃点,能玩的赶快玩一下。
正是这种心里,促使他接纳了林洁。反正都是为那点事去坐牢,还不如趁没进去前放开手脚,无所顾忌的玩玩。吃过晚饭,他就给林洁打电话。林洁还在生他的气,见是他的电话,就甩了他一句:
“有什么事?”…“想你了。”
“别肉麻。”…“真的。”
“是不是给人家蹬了。”
“吔,没看出你还这么难侍侯。不给你打电话吧你说我狠,给你打吧,你又甩尾巴打人。”
他说着把电话挂了。过了一会林洁又把电话打过来。
“生气了。”…“没有。”
“真想我了。”…“真想。”
林洁哼了一声说。“我现在就回来。”
“车都没有了,你怎么来?”
“我自己开车回来。哦。我还没告诉你,一天训练就只得开二三十公里,一点都不过瘾,我花了一万二,自己买了辆旧车。”
“算了,你别开玩笑,老老实实的带锋儿吧。”
“哎呀,儿子妈会带。”
“算了,我投降。你别给我惹麻烦。”
他挂了电话,瞌睡全方位袭来,钻进窝蓬,撩起蚊帐。扭头叫“二姑娘。”二姑娘把头在他的腿上蹭了蹭,他摸摸牠额上的毛。“守好,主人要睡了。”说着倒头睡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影影约约的听见二姑娘哼,又听见叫锋儿他爹,他怎么也想不起是叫谁。又仿佛有风在呼呼的吹,阳光十分明媚,鼻息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袭来,这香气越来越浓郁,慢慢的只感到是卧在花丛中。
真香呵,真舒服。手好像摸在绸缎面上,真滑真软,自己的手太粗糙了,真舍不得把她摸糙了,可又忍不住想摸。他摸着,摸着……一切的感觉又都没有了。
突然,眼前一道强光对直射来,耳边林洁在叫。“雷鸣。雷鸣。你病了吗?”他醒了。感到后背软软的,一道电筒光直射在脸上,手给她握着,她的脸一下一下的在他手上摩擦。
“雷鸣,你病了吗?”
“哦。没有。”
他一惊坐了起来。发现她坐在床边。晃晃头,擦擦眼,面对着面,他拿过电筒照照。感到不可思意,撩起蚊帐向外望了望说:
“你真回来了。”
“难道有假。”
“真不敢相信。睡得这么死。”
“我还以为你病了。要知道我就不叫醒你,由着你睡。”
“真是自己开车来的?”
“嗯。”
“太危险,我不是叫你别来吗?”
“不来今晚我睡不着,就来了。”
“睡不着真难受,我今晚睡得真香。”他说着就要下床去。
“上哪去?”她拉住他问。
“看看你的车。”
“哎呀,明天看。”
他缩回来,搂住她。她猫似的缩在他怀里,他把胡须在她的脸上蹭了蹭说:“好。明天看,**一刻值千金。”说着吻吻她就去解她的扣,她亲一下他,也替他解。
一会儿,二姑娘听见主人哼叫起来,那叫声不同以往,以为他们打架了。在外边出声警告着,可主人的叫声越来越大,牠吠着来到了床前。牠听见一声粗重的笑,接着就是一声喘息的骂。
“你烦人,看我不打你。”
牠知道挨骂了,退了出去。不解地守在外边。主人再怎么哼叫牠都不管了。
月亮斜挂在坡头,把朦胧而羞涩的光撒满山野。洼地里的窝蓬内妖精打架似的叫唤骤停下来。紧接着就是懒洋洋的说话声和嬉笑声。
“嗳,你是几点到的?”
“十一点。我来,还以为你住在上面的房子里,上去找了一圈,才下来在这找到你。……嗳,你傻了呵,怎么不搬上去睡?是不是在这里有妖精来陪你呵。”
“胡扯,就只有今晚才有一个妖精来。即便真有妖精想来,人家也怕你外边的那个二妹子呀。”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牠了。”
“当然。没牠我就惨了,说不定都瘦得皮包骨了。”
“够瘦了,看这胡子,真像个土匪。”
“上山为匪,下海为盗,今后你就是压寨夫人了。”
“……嗳,说到土匪。我问你。我叫小翠把那本《藏龙卧虎》带回来了,你看了没有?”“看了。”
“有何感想?”
“玉娇龙也真惨。她就放下架子,跟罗小虎去当土匪又会怎样?”
“她那是顾忌她在朝庭为官的父亲和哥哥呵。你说——她最惨的是什么?”
“孩子。最惨的就是生孩子……”
雷鸣说着心里一动,把她搂得更紧。她伏在他的怀里哭了。
“雷鸣。我怀锋儿的经历就跟玉娇龙差不多呵。所幸的是我没去医院生他,要不然,锋儿给人家换成了一个姑娘也说不定。”
她哭得很伤心。雷鸣默默地拥着她,不时地给她擦擦小溪般的泪。女人的泪怎么就这么多呵。他想着吻吻她说:
“别哭了,我看不得别人流泪。你再哭,把我惹哭起来你诳不乖。”
林洁听他这话笑了起来。他摸了摸她的脸。
“笑比哭好。我姓雷的什么都认了。只要你觉得跟着我幸福,我他妈从今往后再不会让你流一滴眼泪。”
“我不管,我自己爱着的,我想怎样就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