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晨，林洁说她还不想回家。雷鸣感到她还有情绪，也就只得陪她多住一天。到了晚上，她又说她不想回去了，雷鸣只以为她要他哄哄。就和颜悦色地说：
“你也真怪，包辆的自己坐得享受了，数钱出去就那么心疼，就这样在城里住着难到就不花钱？”
“我想学开车。”她突然说。
“开车？开玩笑差不多。你不要儿子了。”
“不要。让你送给岑惠呀。……儿子，谁也别想打儿子的主意。车，我也要学。而且我都报名了，钱也交了。”
雷鸣看她的样子，知道是真的。觉得她这是故意出难题。眼前有那么多事摆着要做，她却来这么一手，心里原本来了气，但又不能冲她发。他明白自己没这权利，她毕竟不是自己的老婆。于是，只得温言相劝。
“锋儿还太小，离不得你。要说开车，我还想学哩。等忙过这一阵，我就去学，学会了再来教你。”
林洁听了撇撇嘴，冷笑说：
“我看也没什么忙的，不就是盖房子吗？我一不会砌砖，二不会盖瓦的也帮不了你什么？……不过，这事倒应该叫岑惠来帮你才对。你叫她来，我保证热情接待她。至于别的，有钱就好办，大不了多请几个人就是。现在那一带都姓雷了，哪个敢得罪你。
“……再说了，你不也希望我早点嫁出去吗？我一天在那个鬼地方，怎么能接触到好男人，这回去学开车，师傅也好，师兄师弟也罢，总能接触到几个好的吧，到时候我还要带来跟你比比哩。
“儿子是你雷家的，你去跟他奶奶说，让她就在城里带她的孙子，收车回来我就能带他了，在城郊训练的时候，他奶奶还可以背他去训练场喂奶。这样也省得他奶奶在我家怕说错话，连话也不敢说。让她老人家受这份罪，我看了都难受。两个月后你房子盖好，我训练也完，那时我们不就星星还是那个星星，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了吗？”
这番话说得雷鸣无以言对，张口结舌。他呆呆地坐着，惭愧的热潮在脸上阵阵滚过，他知道她留口德了，还没说出更令他难堪的话来。他明白自己落难了来投奔她，她这是在作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的姿态，可难保她不是在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种时候，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很希望她帮一把的。可是，她把这一切都看得那么透澈。他还怎么开这个口。他其实还没想过她的感受，她的话已把那种感受表达出来。
这样也好，最好什么也别欠她的。
他低头打着主意，她不时地瞟他一眼。她看他脸上的红潮慢慢撤退，嘴角挂着笑，小心翼翼地问：
“生气了？”…“没有。”
“真希望我嫁人去？”…“……不希望。不不。”
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眼里闪动着戒备而慌乱的光，头不断地摇。她看着他这副憨中带纯的模样，提了口气故意逗他说：
“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他又是一阵摇头一阵点头。她忍不住大笑起来。他脸上的红潮又一阵泛滥。她的目光柔和起来，坐他身边去依着他，拉过他的手来握住轻声问：“你很痛苦？”他又点点头。“嗯！”她呻吟着拍拍他的手说：
“有人爱是好事，怕的是没人爱，只是你也太多情。”
“不是多情，是路走到这里了，我没有办法。”
“就没有想过快刀斩乱麻？”
“怎么斩？良心呢？责任呢？钱要真能出卖良心就好了。”
这都是你太好的原故呵。她暗忖着想道：那个并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圣人也是娘生的，他的妻女、儿媳都是女人。他怎么能说“唯小人与女人难养”的混账话呢？让世间的男人那么糟蹋我们女人。
到底他是圣人还是他圣人呢？或许他才是真正的圣人。她想着看了他一眼。我说的不算数呵，或许就是糟蹋女人的人才能当圣人。他只能算是好人。
好人应该幸福，怎么能痛苦呢？她把脸靠在他的肩上温存地说：
“好人会有好报的，你放心吧。我这人是有点野，但我讲道理。……我不会为难你，那样也没意思。明天回去把你买的《藏龙卧虎》和《三侠五义》留给我解解闷。我这人读书的时候学习不怎么好，都是琼瑶、金庸、梁羽生和古龙给害的。”
她说着听见孩子咯嘚咯嘚的叫唤，过里边去抱起锋儿，撩起衣服把奶放在他的嘴里。孩子看着妈妈，搂着奶吸起来。他们的心灵还没有这么碰撞过，过去的一切全都是兽似的、包办婚姻似的特征、直达目的。
他觉得他应该对她好点，她是值得他对她好的。他跟过来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腰，她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她感到孩子睡着了，摸摸他的小脸喃喃着：“小狗还没尿尿哩。”孩子的小嘴又吮吸了几下。“我的小狗还没尿尿哩。”她说着起身搂着孩子进卫生间去，只听一阵嘘嘘的口哨声后，出来把孩子放在床上，吻吻盖好被又坐在他的身边。
两人就那么坐着相依相偎，也不说话，却显得是那么的亲，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