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走了。岑惠留在了实惠居。
回屋她就想起“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这句话。她不安起来,害怕起来,心里空落落的没一点安慰。
没错的。雷鸣大难临头了。给她撵走了。
岑惠的心思是想替他承担那一半的危险。她想拿回那东西容易,还给十三妹也不难,只要十三妹得到了她要的东西,雷鸣的危险就减少一半了。其他那些人只要找不到他,也就拿他没办法。
可是,她明白,要办成这么大的事就非得韦蔚出马。韦蔚再怎么不乐意她,她也要去找她,她不乐意是情理中的事,谁叫自己伤害了她呢?
这一夜,她把事情的条理想得很清楚。
物以稀为贵,春雨贵如油。同样是雨,夏天的雨就令人嫌恶得很。毬雨。下起来就不歇。岑惠报怨着,撑着雨伞走进了贵大校门。韦蔚昨夜一夜未归,岑惠等了许久仍不见回来,只得再等。心像猫抓似的在校园里游转,隔一会又去电话亭往她宿舍打电话。转到下午再打时,接电话的同学就有些不耐烦了。连声的抱怨说。
“还没来。一天都是她的电话,这个韦蔚……”
“嗳嗳。”岑惠急得叫起来。“麻烦别挂。我是她妹,她回来请你转告她,让她来找我。”
岑惠知道,雷鸣也在找她,所以人家接电话都接烦了。这说明雷明是安全的。可是,韦蔚到哪里去了呢?真急人。要着她时就找不着。她抱怨着只得回去。
从贵大回到实惠居,见婆婆回来了,有气无力地坐在走廊边。她叫了声“妈”泪水就滚滚而下。雷母知道她委屈,闷声不响地跟她回后面的小屋。
关在屋里的狗都饿急了,见主人回来,瞪着一双双柔和的眼睛,摇着尾巴来问她要吃的,她见状就更难受了。想想以其让它们跟着自己这么受罪,还不如把它们都卖了。想着一边擦泪一边硬咽着问:
“妈是几点到的?”
“早晨八点钟我就到了。”
天呐,让她老人家都等了七个多小时。岑惠自责着再忍不住了,转身伏在婆婆的怀里呜呜的哭起来。她有许多话想对婆婆说,但又不敢说。雷母只以为是小两口的问题还没解决好。拍着她说:
“妈知道是那个无义种不好。让你伤心了。……妈不会饶他,我就不信,他自己的儿子不要,连妈他也不要了?妈决不偏心。……不是说他们公司垮了吗?我怎么听老板娘说那无义种出差了。”
“哦。”岑惠微微一惊收住了泪,按预先想好的说。“公司倒是真垮了。可是,还有的事没做完,老板没人叫了,就叫他去遵义给他办点事。”
“哦。这也对。做人总不能忘恩负义得像个虱子,哪里暖和就往哪里钻。原来的老板有困难该帮的就得帮,别的我们没有,年轻人有的是力气。”
雷母只知道,原来的老板对儿子好。可她哪里知道就是自己的儿子给了人家致命的一击。这其中的缘由只有雷鸣自己才能说清楚,就连岑惠也以为是为了钱的缘故。当她见雷鸣那惶恐的样子时,也暗怨他不该做那样的事,可事情都已经做了,也只能担着。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千万别惹事,万一惹了事,也就别怕事。
雷母看岑惠安静了。小心翼翼地说:
“那天,我们说走就走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来到这里才知道你们整出这么多事情。……妈的心也给整得七上八下的。——在绿茵又放不下你们,来到这里又挂着家里。你那个冷屁松松的公公,也不知把那个家整成什么样了。屋里又是牛又是猪的。
“……我心慌得很,总感到有什么事。见着你,我只想问问,你跟么毛来了这一年多,就没有觉得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岑惠听婆婆的话很笼统,既可想成是指男女方面的“那点”事,又可想成是别的事。她凝思了一会,决定不告诉她雷鸣有危险的事情,摇摇头说:
“他这人就爱阴着做事,从不商量。其它的倒没发现什么。”
“没有就好。算得出,那个娃儿是他接你来以前出的事情。妈求你原谅他,别为这事影响你们之间的感情。我这一回去就作准备,半个月内你们回来记登,把婚结了。……这样在一起妈也不赞成,总不像个事。……过了半个月你们不见回来,我就再来。实在不放心家里,我今晚就回去了,先前紧等不见你回来,我就去车站把票都买了。”
岑惠一向敬重婆婆。她把她当女儿似的待着。在儿子和她之间,她从不偏袒儿子。她服气她,一向都是婆婆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是,这回她才坐了四百多公里的车,又要坐比这还远的路回去,岑惠真是于心不忍。她踌躇再三,看着狗的一家子还围着她就不走,屁股上的尾巴都摇酸了,摇得她的心也酸了,看看表说:
“还早,才四点。我去卖点狗吃的东西回来再说。”
骑车走在路上,她突然想起这两天雷明在家,必定上街给狗买过吃的东西。一个激凌上来,决定还是让婆婆走。半个月的时间说不定也能处理好股证的事,到那时候有什么回去再说,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想着来到市场,买了两斤猪旺,又买了两个盒饭放在薄膜袋里提着骑了回来。狗儿们都饿惨了。她把盒饭拌了猪旺,放在窗台上分成三份一起端进屋,一齐放在地上,以免它们争吃打架。
雷母看她这副样子想说什么又忍住没说。岑惠洗手进来说:
“妈。我们一样不成一样的,晚饭就出去吃,吃了你要走我也不留你。”
雷母看看屋里的一切,也只能这样。长长的一声暗叹,也不知这一年多他们是怎么过来的。跟媳妇锁门出来,她也不让岑惠太破费。岑惠也怕婆婆说他们在外边大吃大喝,不会过日子。一切都由婆婆做主,随便找了一家馆子,要了一个荤菜,一碗汤,两碗饭吃了就上车站来。
雷母一个劲地问时间。岑惠看婆婆的样子着实牵挂家里。好不容易熬到七点半,送婆婆上车走了,她才感到肩上的担子轻了一半。出车站在外边的电话亭拨打韦蔚,接电话的同学告诉她韦蔚回来又走了。她急得直跺脚。
“这个韦蔚姐。……”
岑惠乘公交车回到海马冲,远远的就看见韦蔚在实惠居外面朝这边张望,心一下踏实了。也没顾得那许多,迎上前去拉着韦蔚就说:
“我刚把他妈送走。要是再找不到你,我就自己去绿茵了。”
“别。有什么进屋说。”
两人默默地回到屋里,韦蔚顺手关了门问:
“干妈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住一夜就走了?”
“她挂记家里,……”
“走了也好,我都知道了。……免得连累她老人家。……没想到才两天那事都冒出来了。你看怎么办?”
“……我就等你来拿主意哩。”
“还是他想得周到,我看还是先建立通信联系。走吧。”
两人从海马冲出来,这时候岑惠也没忘了比较雷鸣对谁最真心。
“他没说他在那里吗?”
“没有。我也没问。不过只要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够了。”
两人在三桥上了公共汽车,到电信公司各买了一部手机,办好相关手续,才又一起回实惠居来冲电。冲好电韦蔚就拨打何苇,叫何苇近几天住到她的床位上去,她家里有急事要回去处理,如果报社有人来就请她以她的名誉接待。
安排好自己的事才又拨打雷鸣,雷鸣告诉她他已经和林洁说好,她一到火车站就能拿到东西。林洁送到县城来交给她。要办的事讲好,韦蔚才告诉雷鸣岑惠的那部手机的号码。这样她们之间的通信联络就建立起来了。
岑惠看着韦蔚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都事摆平,心里直叹花两千块钱买这东西值得。要早有这东西,自己也不会在贵大徘徊那么七八个小时,婆婆也不会在这里干等那么长的时间。想着拨了雷鸣的号码。
“是岑惠吗?”。
岑惠觉得奇怪,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号码会显在雷鸣的手机上。赶忙说:
“是我。……妈回家去了。我也没敢留她。”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没脸见她老人家。”
“可是妈说,叫我们半月内回家去结婚,如果不见我们回去她就又来。”
“哦。……这就看你的了,我倒没问题。”
“韦蔚姐明天就走,估计半个月也能办好这事。你在哪里呀?”
“我在当和尚哩。”雷鸣说着嘿嘿的笑。
“你还笑得出,你知道有多少人在为你担心?”
“不就你们三个嘛。还有谁?”
岑惠听他把林洁也算上了,那颗心咯噔的一声不说话了。雷鸣连问了两声,她都没说话,把手机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