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来到文老别墅的时候，表情不是很情愿。</p>
第一是改剧本的思路被打断，第二是……又要面对徐思淼，他心很累。</p>
然而，直到宴会开始，徐思淼都没有出现。</p>
文鹤山见他左顾右盼，不由自主找人的姿态，了然的说：“小徐说他太忙，不来了。派人送了几瓶窖藏。我想他是怕你不自在。”</p>
分手之后，总会有些尴尬，站在文老和剧组成员的角度，都快被徐思淼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感动哭了。</p>
可是韩训却无情的点点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p>
最近徐思淼确实消停了。</p>
韩训原本害怕徐总又要送惊喜的心终于放松下来。</p>
那天的伤人的冷话，只是因为他心情差，迁怒徐思淼而已。</p>
病院里全是愁眉苦脸的患者，韩训刚刚和人讨论过主旨悲怆的剧本，完全没法保持平和心态，去应付徐思淼心血来潮的调笑。</p>
韩训冷言冷语后，徐思淼的表情失神，显然无法相信韩训会说出如此伤人的话来。</p>
然后，韩训再没有收到徐思淼的信，更没有送餐服务和没完没了的戏谑。</p>
这样更好，保持距离对他们两个人才是最好的结局。</p>
庆功宴没有大老板，剧组成员的气氛仍旧热烈。</p>
大家酒足饭饱，聊天谈心看节目。</p>
一打开电视，就发现乔洁溪刚录的综艺。</p>
习惯了影后毫无形象的演绎，剧组成员对这位仙女正经的荧幕形象更感兴趣。</p>
他们边聊边看，只有韩训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出神。</p>
“小韩，我们到旁边聊聊。”文鹤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叫走了韩训，“听说你接了新剧本？”</p>
提起剧本，韩训恍惚的灵魂终于回神。</p>
他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了两份打印稿。</p>
韩训说道：“这次我接的工作类似剧本医生，但是我对自己修改的结局并不像创作新剧本一样自信……因为这个故事，很不一般。”</p>
举足轻重的导演，接过了邹春生的剧本，翻开起来。</p>
不过前后几幕，文鹤山就想起了这个剧本。</p>
很早以前，他在朋友的手上看到过，那位朋友是投资人，手上压了无数的剧本，请文鹤山帮忙挑选一部容易获得回报的故事。</p>
文鹤山在那个时候就盯着《旷世救援》看了很久，然而，最终选择了一个轻松愉快的喜剧。</p>
因为，朋友想要回报，《旷世救援》一定给不了。</p>
如今再见这个剧本，文鹤山心中满是感慨。</p>
他轻轻摇头，说道：“这是一个好故事，但它不会受欢迎的。”</p>
所有人的判断都一致的准确。</p>
哪怕是对它感兴趣的文鹤山，都不敢下手拍摄，剧本里无法重现的场景太多太杂，耗资巨大的科幻电影并不是文鹤山的风格。</p>
他不喜欢全程绿幕拍摄的模式，更喜欢实景实地的摄影。</p>
文鹤山快速翻完了剧本，故事和他记忆里一样惨烈。</p>
“小韩，我倒是更想看看你修改的版本。”</p>
韩训难得忐忑起来，有了邹春生的剧本在前，他修改得圆满的结局，总觉得和整个故事不搭调。</p>
果然，文鹤山看完了韩训简单写出来的修改版结局，嘟起嘴皱了眉。</p>
“唔，好像缺了什么？”</p>
韩训无奈的笑道：“因为悲剧不是悲剧，就失去了原本的味道吧。”</p>
《旷世救援》是彻头彻尾的悲剧，他突兀的改为完美结局，仿佛从悲惨现实进入荒诞仙境似的不可思议。</p>
邹春生的剧本确实好，惨烈的悲剧更能揪紧观看者的心神，这一点，是喜剧远远做不到的。</p>
如果要让完美结局与故事契合，必须全盘更改才行。</p>
文鹤山摸了摸胡须，说道，“可能是我只看了你写的结局这一小段，判断比较片面，但是站在我的角度来说，邹春生的剧本，感染力可能比你写的结局更强一些，老头子心直口快，你不要介意。只可惜啊……邹春生写的是悲剧。我记得这个剧组是谢成业的制片人，小韩你要接这个改编工作，那我帮他们推荐几个投资人。预算低了可拍不出科幻电影。”</p>
然而，文鹤山介绍的投资人还没到，罗斯投资联合安格斯影视投资《旷世救援》的消息就出现了。</p>
消息只有短短几行字，连宣传图都没有一张，弄得网友困惑不已。</p>
“《旷世救援》？怎么从来没听过。”</p>
“有点儿印象，这电影不是很多年前就拍完了吗？”</p>
“这不是韩老师的剧本吧，我记得这个电影开机的消息都快五六年了。”</p>
“……卧槽，是韩训的剧本！韩训要改编《旷世救援》！”</p>
“改编”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旷世救援》既不是知名小说，又不是经典电影，只是一个五年前放出消息说要拍摄却迟迟没有完工的烂尾电影。</p>
但是，只要和韩训沾边，就能吸引足够的注意力，还在竞猜《我不想上班》最终票房的粉丝们，眼前顿时挂出了新萝卜。</p>
哇撒，韩老师高产似……章鱼！又是新剧本！</p>
还没从欢天喜地的搞笑电影里脱离出来的瓜民朋友，美滋滋的挖掘起《旷世救援》的旧消息。</p>
有网络的地方，就有八卦的痕迹。</p>
《旷世救援》当年也是经历了一番小小的营销宣传，打出了科幻灾难片的噱头，吊足了围观群众的胃口，结果难产五年，不见踪影，说好的年内上映变成了遥遥无期。</p>
安格斯影视只是简单的写到“本剧由邹春生执笔编剧、韩训协助改编”，已经足够开出讨论高楼，猜测这是什么情况。</p>
一部分人觉得，可能利用韩训的名声，挽回一下科幻的尊严，然后多骗一点票房钱。</p>
韩老师不粘锅，电影又能卖座，何乐而不为。</p>
可另外一部分人，完全进入了无脑追捧的神奇状态，上来就是一句哈哈哈，无比期待这部电影的上映，诡异得好像穿到未来看过全片似的。</p>
他们盲目信任的理由很简单——科幻！这是科幻啊朋友们！</p>
难道你们忘了《绿林好汉》也是一部科幻片吗！</p>
大家在关键词里找到了《绿林好汉》的笑点，当年耗资过亿的科幻武侠警匪情景剧，在人民心中永垂不朽。</p>
韩老师的剧本，大家有绝对的信心。</p>
哪怕剧名叫做《名字没想好》，只要写着“编剧韩训”，就能闭着眼睛买票去看，绝不会吃亏，绝不会上当。</p>
就是这么自信！</p>
第61章 </p>
所有人都对韩训充满谜之信任。</p>
可韩训却忙得焦头烂额，为了修改出合适的剧本, 简直头秃。</p>
畅销电影的要素, 《旷世救援》一个都没有。</p>
没有英雄没有爱情，只有视线麻木的坚定前行, 全部牺牲只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p>
而这个希望，在剧本里留有暗线, 最后救出来的科学家，仍旧无法拯救这个世界。</p>
设备全毁, 助手牺牲, 智脑储存的数据需要复杂的识别程序去调用。</p>
一个人的知识和力量，根本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p>
《旷世救援》的角色没有超能力、迷魂术, 只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有着单纯且执着的灵魂。</p>
荒诞又现实的惨剧，告诉全世界，你们等待的未来，最终是一场笑话。</p>
韩训改动每一个情节，每一句台词都要再三斟酌，下笔无比犹豫，甚至觉得吴建安的11分钟剪辑, 才是这部剧本的灵魂。</p>
可能这样的悲剧，叫《无效救援》更准确。</p>
希望、未来、生命都不再重要, 在无情的灾难面前，人类的挣扎全是徒劳。</p>
主角团集体死亡，换回的是另一种绝望, 连韩训都无法摆脱剧本带来的压力，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恍恍惚惚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p>
后来，韩训选择了一种轻松的方式。</p>
改一幕惨烈悲剧，看一段网上的搞笑短视频。</p>
情绪在大悲大喜之中来回切换，总算将心口沉重的惶恐盖了过去。</p>
邹春生是一个有潜力的编剧，如果不是他病了，也许这个剧本让他来修改更加合适，没有比原作者更清楚分寸和轻重，韩训都只能反复揣度邹春生的意思，尽量将剧本保持在正确的轨道上。</p>
邹春生想要表达生命的可贵，接连的死亡却只能让人感到害怕。</p>
韩训花了大量的时间，终于给了《旷世救援》一个温暖的框架。</p>
整个剧本已经不是最初那样充斥着死亡和黑暗的样子。</p>
故事，还是那个不计代价，为渺茫希望前进的故事，可里面每一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归宿。</p>
生，或者死，他们的存在都会唤醒人性中被坚冰包裹的温暖。</p>
韩训很喜欢《无效救援》原版结尾中废土之上长出的粉色花朵。</p>
那是代表无情的自然，孕育一切，摧毁一切的随心所欲。</p>
但是，在他改写的《旷世救援》里，特地写了一朵红色的月季花。</p>
嫣红的花朵，和市面上代表浪漫爱情的“玫瑰”一样绽放，正如辛德勒的名单里唯一的红衣，深绿军装上唯一的红旗。</p>
只是这一抹浓重的色彩，能够让人在悲怆之中，感受到活着的幸运与美好。</p>
从死亡深渊底层脱离的韩训一身轻松。</p>
他从头到尾看着自己修改完成的剧本，灵魂和刑满释放似的，充斥着想要分享的叫嚣。</p>
于是，韩训打电话和吴建安约好时间，要带着自己的新剧本要去见邹春生。</p>
没想到，邹春生转院了。</p>
就在韩训探望他之后的第二天，邹春生从综合型二甲医院，转入了三甲肿瘤医院。</p>
吴建安在医院门口等到了韩训，兴奋的说道：“徐总知道春生的情况之后，帮忙联系了肿瘤医院，请了专家会诊，而且还给春生申请了单人病房，现在治疗条件和环境都好多了，人都j-i,ng神了起来，前两天还有闲心动手写诗。韩老师，太感谢你了。”</p>
韩训没想到徐思淼会做这种慈善。</p>
他对此一无所知，更不可能厚脸皮的接受谢意。</p>
韩训说：“徐总做的善事，你去感谢他，不关我的事。”</p>
吴建安腼腆的笑着点头，并不知道两个人处于冷战状态，单纯的认为韩训不好意思公开自己和徐思淼的关系。</p>
于是，他笑着答应：“是的，是的，我感谢徐总，也感谢韩老师，你们都是春生的大恩人！”</p>
对待恩人，吴建安的热情令人难以消受，一路上，他都喜气洋洋的，夸奖着肿瘤医院的医疗条件，从医生到食堂阿姨，统统都收到了他发送的匿名好人卡。</p>
对韩训来说，新医院的硬件条件确实好很多。</p>
走廊干净空旷，窗明几净，非常安静。</p>
走进病房，一眼见到邹春生靠在床上看书。</p>
那是汪国真的诗集，浅淡的背页清楚的印着“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p>
“韩老师。”见他们来了，邹春生放下书，笑着掀开被子，要起身。</p>
吴建安紧张的迎上去，说道：“躺下躺下，你刚好几天，多休息休息，说不定就能早点出院了。”</p>
他的话完全是安慰，邹春生消瘦的脸色却露出一丝笑。</p>
“能早点出院就好了。”他说着，坐了回去，依靠在床上，连日的化疗令他更加的憔悴，但是j-i,ng神不错。</p>
单人病房安静且整洁，韩训再也不用在吵杂的背景音乐和聊天说笑里讨论剧本。</p>
这一次，他的音量可以放低一些，仔细说了说自己对《旷世救援》的改动，然后将剧本留给邹春生慢慢看。</p>
韩训说：“你有任何问题或者思考，都可以立刻联系我。这只是一版初稿，很多细节的还没来得及深挖。我尽量保留了你想要表达的画面，但是可能会有疏漏，你想加什么，告诉我就行，我们再一起商量。”</p>
这可能是韩训这辈子对外人最宽容的时刻，他写出来的剧本，无论是导演还是演员，不管是什么咖位大佬，只要不能说服他，韩训是绝对不会改动任何一个字，连好脸色都不会给对方。</p>
现在，他愿意听邹春生的意见。</p>
因为《旷世救援》本就该是邹春生的剧本，他只做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修改。</p>
邹春生接过剧本，激动的点头，他迫不及待的翻开韩训的修改版，沉浸在崭新的故事世界中。</p>
他不过翻了几页，忽然就重新抬头，神情恍惚的看着韩训。</p>
韩训皱了皱眉，他确实对开头进行了大量修改，看邹春生这表情，应该是对开篇不太满意。</p>
于是他柔声问道：“怎么了？你有意见的话直接说，今天时间还早，我们可以慢慢讨论。”</p>
邹春生摇了摇头，只觉一阵怔忡，“没有不对，很好，韩老师改的太好了。只是这一个开头，我好像看到了想象中的浮空城市，而且这些台词，比我原版的更成熟，这才是符合一位四十岁军人的样子！”</p>
长达五年的等待计时清零，一切要从最基础的剧本重新开始，邹春生像焕发了新的生机，兴奋的谈论着韩训笔下的每一个场景。</p>
那是邹春生设计的场景，却在韩训的修改下变得合情合理。</p>
他甚至能够想象到——一群普通而平凡的军人，纪律性十足的奔赴沙场，无问归期。</p>
也许是他太激动，邹春生的说话腔调，都会随着不同的人物发生改变。</p>
韩训第一次见到讲话讲得脸颊绯红的病人，喝了几大杯水，都止不住他口干舌燥继续说下去的冲动。</p>
临走了，邹春生显得依依不舍，目光期待的说道：“韩老师有空的话，我们就来聊聊剧本，不聊《旷世救援》我们聊其他的。”</p>
能够得到原作编剧的认可。</p>
韩训终于从自我折磨里解放出来，悲剧变成大圆满固然可惜，但是邹春生的兴奋不是作假，他心里好受许多。</p>
他与吴建安道别，悠闲的沿着医院外的街道行走，没有打算打车回酒店。</p>
整天关在房间里，韩训很久没有感受过街道上人流攒动的热闹。</p>
街道旁边车流不息，沿途都是窄小的路灯灯箱，一些治疗不孕不育、美容整形的小广告占据了整条街道，再往前走，他居然还能看到《我不想上班》的宣传海报，孤零零的贴在无人问津的灯箱里，右上角还微微卷边，一看就是灯箱的维护人懒得将它拆下来。</p>
韩训觉得很有意思。</p>
漫无目的的行走，放松了他紧绷许久的神经。</p>
写剧本是一件幸福又辛苦的事情，而改剧本完全是对灵魂的拷问和折磨。</p>
现在，《旷世救援》给他的折磨，暂时告一段落，只要稍稍修正一下细节，等待邹春生的新建议，这部剧本就能很快完成。</p>
受不受欢迎，票房高不高，与他没有关系。</p>
韩训只是喜欢这样一个剧本，不希望吴建安和邹春生因为一个悲剧故事成为新的悲剧，而努力进行的一次修行。</p>
仅此而已。</p>
韩训从黄昏走到夜晚，道路两旁的灯光都亮了起来，笼罩着昏黄温暖的光。</p>
他走到一个巨大无比的牌坊街外面，发现了一条复古的风情商业街。</p>
街道两旁都是低矮的两层楼阁，地面镶嵌着石板，仿佛一块城市净土。</p>
只可惜，前来散步的人太多。</p>
他信马由缰的随意走进去，挑了一家顺眼的店面坐下。</p>
这似乎是一家邀请了驻唱的水吧，顺便提供了晚间茶点，供客人消磨时间。</p>
韩训靠在雕花窗沿，转头遥望店中央小舞台上自弹自唱的驻唱少年。</p>
他仰着纤细的脖颈，轻声唱着低调婉转的乐曲，骨节分明的手指清拨吉他银弦，一身干净的衬衫牛仔裤装扮，十分惹人喜爱。</p>
韩训点了一杯橙汁，一盘华夫饼，边吃边听。</p>
少年手转弦音，又开始唱一首浪漫的情歌，引得店里的客人热烈鼓掌。</p>
华夫饼快吃完的时候，韩训面前来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p>
店内灯光昏暗，唯一明亮的地方，只有台上的驻唱。</p>
韩训以为是寻找同伴的客人，在他身边稍作停留，然而，这个人却轻声问道：“请问这里有人吗？”</p>
这种拼桌的对话，韩训听过无数次，店里生意挺好，但不至于需要抢他的窗边角落座位。</p>
他正想随便指一指靠近舞台中间的空桌，打发人走，可一抬头，愣了。</p>
“有人？”男人神情困惑的问道。</p>
“不……没人。”</p>
然后，男人就坐下了。</p>
视线一旦平视，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的韩训，确定这人就是徐思淼。</p>
他的发梢修理得整整齐齐，衬衫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外面穿了一件竖条纹的毛衣，手腕干干净净，没有昂贵的手表作为点缀，平时闪瞎人眼的钻石袖扣也不复存在，朴素得不像本人。</p>
徐思淼坐了下来，招来了服务生，他要的东西，然后看向唱歌的舞台，仿佛只是一个拼桌的陌生人，无聊等待食物的间隙，听听音乐打发时间。</p>
在察觉到韩训狐疑的视线之后，徐思淼回过头来，歉意的说道：“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就换一桌，只不过那边的空桌离音响太近，有点儿吵。”</p>
理由找的很充分，韩训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p>
但是徐思淼没有一上来就说honey、宝贝，y-in阳怪气的质问，韩训心中的定时炸弹安安静静，没有引爆。</p>
“不介意。”</p>
说完，韩训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舞台弹奏吉他的驻唱少年。</p>
而徐思淼也转过头，专注的欣赏轻柔的歌声。</p>
两个人无比沉默，坐在这一桌只是因为人海偶遇。</p>
直到韩训吃饱喝足准备走人，徐思淼才站起来，对他伸出右手，说道：“朋友，我觉得萍水相逢，还是应该认识一下。你好，我叫丹尼尔。”</p>
“哦，你好。”韩训不知道他又在演哪一套戏，并没有回握，“这个名字好像很耳熟。”</p>
“嗯。”徐思淼勾起淡淡笑意，“这是一个大众化的名字，十个男人的英文名里面有九个都叫丹尼尔。”</p>
“原来是这样。”韩训点点头，“下次再聊吧，丹尼尔。”</p>
说完，他潇洒离开，回酒店改剧本。</p>
接下来的日子，韩训闭门不出，将《旷世救援》完完整整的理顺之后，交给邹春生定稿。</p>
这位原作编剧对韩训的评价，永远是好好好，就这么写，没有半点儿异议。</p>
剧本确定好了，剧组复工特别快。</p>
这次的《旷世救援》剧组，四处都喜气洋洋的，留下来的工作人员，看韩训的眼神像是在看救世主。</p>
有颜有才有资本，一己之力拯救了这个差点夭折的项目，堪称《旷世救援》的世纪救援。</p>
而且，韩训一来，剧组都能吃上三荤一素再加汤了！</p>
谁能不感激！</p>
工作人员们在午饭时间捧着盒饭挤在一起感天动地。</p>
“我哭了，这是什么质的飞跃。”</p>
“感觉自己好像一夜暴富，傍上了大款！”</p>
“为什么同样是盒饭，这一次的就能这么好吃！”</p>
“我们好像逃难过来的啊哈哈哈。”</p>
“我们确实是逃难过来的哈哈哈！”</p>
身为穷惯了的剧组一份子，大家j-i,ng神状态极佳，看韩训的眼神像是在看移动的人民币，每一个人都笑容满面的打招呼“韩老师好”“韩老师辛苦了”，特别热情特别真切！</p>
在他们心里，韩训就跟神仙一样，怎么吹都不为过。</p>
“韩老师一支笔就能化腐朽为神奇，画条龙点上睛都能飞天遁地，为所欲为！”</p>
那是神笔马良。</p>
“韩老师舌战群儒，技压七侠才保住了《绿林好汉》的神奇设定，要不然怎么会有这种经典剧的诞生！”</p>
那是诸葛亮。</p>
“韩老师外貌俊美，皮肤白皙吹弹可破，连头发都这么茂密乌黑，不知道要做什么保养才能跟他一样。”</p>
请去问卖护肤品的网红。</p>
韩训算是知道网上的不靠谱猜测是怎么来的了，原来是人民群众真实的脑回路。</p>
他还以为是网络专职水军，故意编些天马行空的话夺人眼球，没想到，连剧组的人都这么不靠谱的乱吹乱捧，简直把他当成神仙。</p>
他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窃窃私语，飘过来的话里总含有“韩老师”的关键词。</p>
工作人员见他远远的过来又是一声惊呼，面带喜色喊道：“韩老师好！”</p>
搞得方圆二十米，所有人都对他行注目礼。</p>
听多了，韩训还以为自己的是光荣的人民教师，剧组里全是他带出来的学生。</p>
好在，工作人员休息时候闲聊归闲聊，工作格外认真。</p>
整个摄影棚都挂满了绿幕，99%的场景都要在一片绿中完成。</p>
韩训第一次看这种拍摄，满眼的绿绿绿，感觉头痛。</p>
演员选角还不错，能吃苦，肯钻研。</p>
即使因为修改了剧本，很多镜头白拍了，但是让他们重来一遍，也没有怨言。</p>
毕竟，有怨言的成员早就跑了，剩下的人都带着执念，想要看着这部宏大的作品，完成的样子。</p>
科幻的拍摄全靠演员想象力，眼前一片绿幕，要凭空看到浩渺星空，疮痍大地，坍塌的楼宇和飞禽走兽。</p>
所以，对《旷世救援》俩说最困难的部分，不是拍摄，而是后期特效。</p>
五年以来挑挑选选的“最新”特效技术，已经有点粗糙过时，达不到当今电影对画面要求。</p>
《旷世救援》必须要换特效公司，但是却找不到合适的。</p>
这件事与韩训毫无关系，可制片人谢成业仍旧义无反顾的找到什么都会的韩老师商量。</p>
他说：“我们找过很多家公司看过效果，但是都不太好，或者……太贵。”</p>
哪怕有了罗斯投资和安格斯影视的支持，谢制片仍旧不敢大张旗鼓。</p>
便宜没好货，可贵也不一定好，国内的特效公司给出的样品短片都不错，然而能不能完成长达2小时的长篇特效，是一个未知数。</p>
他想听听专家的意见。</p>
韩训哪儿是什么专家，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拍全程眼冒绿光的绿幕电影。</p>
然而，全剧组都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和期待，就等他发话。</p>
好像韩训是大罗金仙，j-i,ng通法术，伸手就能从口袋里变出一个物美价廉的特效公司，分分钟给《旷世救援》做出世界一流的特效。</p>
“……我去问问。”</p>
韩训不忍心拒绝一群对他抱有单纯期待的家伙，毕竟他是能够呼风唤雨、起死回生、点石成金、大变活人的韩老师。</p>
第62章 </p>
特效当然是国外公司做的更好，他们有几十年的特效经验, 经常在重量级的奖项上露脸, 科幻影片的效果获得全世界的一致认可，这样的底蕴不是国内公司能够相比的。</p>
无论韩训问刘制片还是问文老, 给出的答案非常统一。</p>
按国际大奖的获奖列表来找公司一定没错，无论是美国公司还是英国公司, 只要能拿出好特效，就不算辜负这一部等待如此多年的电影。</p>
有罗斯投资当大靠山, 钱不是问题。</p>
文鹤山甚至帮忙联系了业内的知名导演, 给了一份推荐名单。</p>
他说：“这是小赵推荐的三家特效公司，红魔是意大利的, 做过《海底深处》、查克里是美国的，他们的新电影《浪漫星空》获得了奥斯卡提名，欧胜是韩国的……唔，其实我不喜欢，但是特效看起来不错。”</p>
“然后小蒋推荐了两家美国的特效公司，都拿过奥斯卡最佳视觉效果奖，而且他们公司做出来的影片是这个奖项的常客，所以档期很难约, 据说已经排期排到三年后了。”</p>
“还有小周推荐的，小张推荐的, 你慢慢看，我对特效制作不清楚，后面都写了他们公司的作品, 基本都是获过奖的。”</p>
文鹤山交友面广，韩训拿着名单看上面的小赵、小蒋都觉得诧异，外界名声在外的导演们，在文老面前都只是小朋友，跟完成老师作业一样，毕恭毕敬的将自己觉得不错的特效公司写了上去，连推荐理由都列得清清楚楚。</p>
公司的代表作，基本是全球知名电影，看到名字都能想到震撼人心的特效场景，流畅的将整个电影美轮美奂的世界观呈现出来。</p>
韩训一条一条的看，发现大多是国际知名公司，唯一一家由林康导演推荐的特效公司叫做丹青，水墨画一般的名字，引得韩训多看了几眼。</p>
它代表作品是一部人尽皆知的国产片——《山海大战》。</p>
在一片最佳电影里，这个代表作突然遗世独立起来。</p>
那是一部见到名字就知道很烂的电影，即使韩训没看过，都能想起关于影评：全员智商下线不知所云，我杀了谁，谁又杀了我，这部毁经典的电影，千万别看，保命要紧！</p>
他求生欲很强，当然没看过，只记得它烂出了风采。</p>
于是，丹青凭一己之力将其他公司衬托得高贵冷艳，不可企及。</p>
韩训特别好奇的问道，“文老，林导为什么推荐这个公司啊？”</p>
文鹤山哦了一声，说道：“我问过，小林啊说反正是推荐特效，他觉得电影的故事虽然很烂，但是无论专业影评人和观众，都认为特效很震撼，远超期望，甚至评价说一个亿的成本都花在特效上了。而且啊……”</p>
他沉思片刻，慢慢说道：“小林听说是你写的剧本，又是罗斯投资和安格斯影视联合出品，所以想给国内公司一个机会。毕竟，这次要的是特效嘛，国内的技术水平确实很差，但是有钱有机会，不一定追不上国外的老牌公司，只可惜，接的都是些、唔、这种片，骂都要被观众骂死了，完全是恶性循环。”</p>
韩训对特效领域的事情完全不了解，作为电影编剧，当然希望做出来的电影效果和获奖电影一模一样，或者做得更好，他能够理解国内电影都趋向于选择国外的老牌公司，因为代表作的含金量在那里，得到了票房和奖项的双重认证，自然给甲方无限的信心。</p>
可是，他理解林导的想法。</p>
国内的影片要追上国际的水平，不是靠几个导演、编剧就能实现的。</p>
在越来越推崇观影效果的世界里，特效公司的发展尤为重要。</p>
韩训也是想找国内公司的，邹春生以中国军人为主角，讲述了属于中国式的风骨，整部电影虽然透着观众们熟悉的国际气息，追根究底，它先是国人的情怀狂欢，然后才是走向国际的市场。</p>
他很难摆脱国人情怀，正如《美味的心》似的，讲述的都是中国人自己的故事。</p>
“您觉得这家公司怎么样？”</p>
“嘿嘿，我觉得不好。”文鹤山笑了笑，“没有经验的公司，想做好特效，就会花更多的时间，丹青制作《山海大战》花了三年，中间由于系统和电影巨幕更新换代，又耽误了不少时间，如果不是电影的开价低，请不起国外的特效公司，估计丹青这个公司做着做着就消失了。像《山海大战》这种大部分真实场景的电影，都做了这么久，《旷世救援》可能……会花更长的世界。小韩啊，剧组还能再等吗？”</p>
剧组能等，邹春生不能等。</p>
即使淋巴癌是治愈率最高的癌症，韩训也希望能够早点拍完电影上映，让邹春生放下心里的负担。</p>
哪怕他心怀家国，想给国内公司机会，也不敢随便冒险。</p>
能够半年做完的特效，他不可能为了给谁机会，拖上三四年。</p>
韩训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心里无奈却毫无办法，“算了，我把推荐列表给制片人，他们自己研究吧。”</p>
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编剧。</p>
做到自己能做的就够了。</p>
谢成业捧着推荐名单，看韩训的眼神都像在看神仙。</p>
“韩老师，这些导演是不是跟这些公司都很熟啊？”</p>
“韩老师，这些公司我们能随便联系吗？”</p>
“韩老师，我去找他们不会被拒绝吧？”</p>
提问三连摆在韩训面前，就算是好脾气的韩训，都表情严肃的竖起剧本语气郑重的说道：“谢制片，我只是负责剧本，我不负责电影的后期，如果你做不了决定，就去找刘冶制片，他能给你更专业的建议。”</p>
他不管了，出品人是安格斯影视和罗斯投资，找谁都行，不要找他！</p>
有了明确的指向，懵逼的谢制片终于点点头，但他还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韩老师，您更喜欢哪一家公司？”</p>
“丹青。”韩训轻瞥推荐名单，“因为它名字最好听。”</p>
谢成业：……</p>
名字好听是什么理由？！</p>
这可是特效公司诶，韩老师不说说自己更喜欢哪家的公司的效果，万一刘冶问起来，他没法j-i,ng确转达韩老师的意思，会不会显得他越权夺位？</p>
这可是韩老师做主的地方，刘制片说了，如果韩老师不高兴，全都下岗待业！</p>
谢成业心中电光火闪，满是刘冶直白的叮嘱，犹豫出声，“韩老师……”</p>
韩训剧本一拍，“去问刘制片！”</p>
绿幕电影的拍摄，只要演员和导演想象力够丰富，参考场景越丰满，就不会难到看天吃饭。</p>
韩训在看演戏之外，最喜欢看场景设计图。</p>
那些经邹春生的想象，由专业的设计人员画出来的场景，透着未来科技的冷清和坚硬感。</p>
浮空城市的湛蓝天空，在接近地面的地方能看到铁灰色的支撑臂，一切都是显示屏模拟出来的虚拟画面，却透着熟悉的风景。</p>
《旷世救援》的世界，数量众多的人民，依然生活在温馨舒适的浮空城市里，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幸福、普通，会为单纯的过年回家烦恼，因为他们必须通过漫长的地下通道，忍受空气混浊的地下交接站，才能去到自己出生的浮空城，一家团聚。</p>
人民们崇拜的仍旧是电影里的超级英雄和魔法巫师，那些挥手就能拯救世界的能力，让他们单调的生活，充满了惊喜。</p>
直到有一天，控制全球浮空城市的主控系统，发布限制外出预警，无限期关闭地下通道，封闭了居民的移动权。</p>
在这一刻，中国军人张毅，带着他的j-i,ng锐小队从基地出发，开始了一场目的明确，希望渺茫的救援行动。</p>
每天的拍摄进度很快，所有人都在追赶过去五年耽误的时间，主要场景没有变动，但是次要的支线，为了符合韩训写的圆满结局，全部重新拍摄，为了保证前后风格、演员状态一致，他们必须将所有的台词，再拍一次。</p>
演员对台词最为敏感。</p>
韩训新改的对白，在悲伤的背景下，主角团的心态都因为短短几句话，发生了巨大的改变。</p>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p>
“十八年后城市都没了，你当屁的好汉。”</p>
不止是躺在地上惨不忍睹的伤员们在笑，连观看这幕拍摄的工作人员都在笑。</p>
他们跟进这个电影太久太久了，久到这个封闭的地下通道，演员会说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然而，弥漫的悲伤，在豪气冲天的宣言与吐槽里戛然而止，恢复了主角们苦中作乐的风格。</p>
损失惨重的主角们，不再是执行任务的机器，而是有血有r_ou_活着的人。</p>
笑容比麻木的神情更多，严肃正经的张毅，还会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儿子特别喜欢看斗战圣佛、无敌超侠，要他们真的存在就好了，我们哭两声，他们就能把我们从这个鬼地方救出去了。”</p>
故事还是那个死伤无数的故事，但是气氛轻松很多。</p>
工作人员们全副身心的投入到拍摄中，心里没有了焦虑和悲伤，而是激动。</p>
——还有什么比亲眼看到韩老师的剧本一点一点成型更爽呢！</p>
——这种充满了小幽默，最后还是大团圆结局的电影可太木奉了！</p>
他们的盲目崇拜，一点儿也没传递到韩训心里。</p>
他每次看到场景里出现他执笔的幽默桥段，就会无比忐忑，然后用手机录下演员们的表演。</p>
几乎每一周，韩训都会去探望邹春生。</p>
他们聊剧本的同时，还会聊一聊拍摄现场。</p>
韩训害怕自己肆无忌惮的无聊笑料，破坏了邹春生的期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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