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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被轻撩一了下,纯净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闭上眼睛。”
罗可听话地闭上,立刻觉得眼前的景物变了。因为即使隔着眼皮,她也感到一片光亮。
“吼——”
空空的招牌龙啸仍然在天空肆虐。
它非要把暴风崖变成暴吼崖不可吗?罗可忍无可忍地睁开眼睛,冲着它的方向怒道:“给我闭嘴!”
说完后,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整片大地似乎诡异地寂静了一瞬。
只是一瞬。
因为地上突然蹿起无数道白色箭光,组成一张几十米长的针板,朝空空射去。
空空尽力展开翅膀,避开了大多数,却仍是中了好几十支。
它咬紧牙关,即使被下腹和尾巴上的伤口痛得两眼泪汪汪,也不敢违逆罗可的意思呻yi出声。
“空空?!”看清眼前的局势后,罗可紧张地抓住海诺尔斯的臂膀,“他们从哪里冒出来的?”
怎么一个雪崩的工夫,暴风崖上来了这么多神圣骑士团?密密麻麻像一群蚂蚁,而且各个全副武装。
“呜呜,主人……”空空在半空中一歪一歪地飞过来。
下面——
箭光第二次照耀半空。
“空空……”罗可急得满头大汗,紧攥住海诺尔斯的袖子,正想让他帮忙,却见空空猛地回头,褐色的大眼猛然燃烧起两簇愤怒的火焰。
“你们……该死!”它张大嘴,如岩浆般炙热的火焰从喉咙里喷了出来。
火焰像巨大的毁灭之花,在滚滚黑烟中,吞噬着白色箭光。
罗可半张着嘴巴,等白色箭光被火焰烧得连渣都不剩后,才呷了呷嘴巴道:“刚才天上这个……是我家的空空吧?”
海诺尔斯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进化后居然这么强大。黄金战龙越战越强的意思她总算了解了。看来以后要不断给空空制造战斗的机会才能让它不断提高和进步啊。
空空决不会想到此刻在它亲爱的主人脑海里的并不是什么相亲相爱的感人画面,而是并肩作战的血腥场景。
它落到地上,耷拉着脑袋一拐一拐地走过来,比罗可脑袋还大的鼻孔里犹自喷着黑黑的热气,“主人……”
罗可心疼地检查着它的伤势。
幸亏龙鳞够厚,都是些皮外伤。
空空晃了晃尾巴,可怜兮兮地低下头,“我流血了,呜呜,好痛。”
罗可举高手,才发现刚能喷到那两只鼻孔,只好尴尬地挥挥手道:“干得漂亮,我下次一定带你去吃驼峰兽肉。”
“……难道你上次答应的不是真的?”不然为什么这次要用‘一定’两个字?
难道龙的进化期相当于人的青春期?不然为什么变得这么敏感。罗可决定迁就一下,好声好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去两次。”
为什么去两次,直接留在那里吃两顿就可以了。主人居然变笨了。
空空转头控诉似的看着海诺尔斯,一定是因为跟这个看上去呆呆的人类在一起太久的关系。
罗可注意到它的目光,立刻挽住海诺尔斯的臂膀道:“我替你介绍哦。他是我的……”
“强大的海诺尔斯冕下,请允许我最后一次这样称呼你,因为……”梅芬尔高亢虔诚的声音突然在暴风崖上空回响,“今天将是你和我的最后战场。在伟大崇高的光明女神见证下,这将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决战,至死方休!”
话音刚落,神圣骑士团就发出一片响亮的附和声!“为光明与正义而战,至死方休!”
丈夫……
丈夫……
丈夫……
……呜呜,最重要的两个字啊,为什么不让她说出口?!
罗可幽怨地望向神圣骑士团聚集的地方。
早不下战帖晚不下战帖,为什么偏偏在她说到关键时刻下战帖?难道他们不知道打断别人说话是会被雷劈的吗?
该死的光明神会。
该死的神圣骑士团。
该死的梅芬尔。
我跟你们势不两立!
仇恨,就在一个无意的巧合中越结越深。
“哈欠!”
跟在梅芬尔身边的骑士们立刻担忧地围了过来。
“梅芬尔大人,你没事吧?”
“一定是昨晚感冒了。”
“冰寒极地果然是太冷了,连大人都经受不住。”
“大人,你还是披件棉袄吧。”
梅芬尔干笑着接受众人的好意。
刚才他怎么觉得耳朵这么痒……好像是有什么人在诅咒他呢?难道是耶鲁?
他想到最可能在这个时候诅咒他的人。
“把耶鲁带过来。”
围在他身边的骑士立刻犹豫起来。对于那位评平易近人的副团长,几乎所有人都抱以好感。
“耶鲁大人他……会受到什么刑罚吗?”其中一个骑士鼓起勇气问。
梅芬尔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被碧绿卷发包围的脸此刻看上去有些森然,“您是在质问我吗?沙克骑士?”
沙克身体一震,“属下不敢,我立刻把他带来。”
罗可拉着海诺尔斯爬到空空身上,极力眺望神圣骑士团中的动静。
“他们准备先举行个篝火晚会调节下气氛再开始战斗吗?”
海诺尔斯转过头,认真道:“那等他们烤好了,我就去拿过来给你。”
罗可贼笑道:“呵呵,你越来越不乖咯。”刚开始相处,他可是连她的用餐礼仪都会严肃纠正的绝对绅士啊。
“你不喜欢?”他侧过头,俊美的脸蛋显出几分苦恼。
“不,我很喜欢。”她还大力地点了点头来表达自己的欢喜之情。
空空同情地看着海诺尔斯。没想到这个呆呆的人也被主人带坏了。不过会抢食物,带坏得好。
它的鼻子用力嗅了嗅。“恩,有火的味道。”
罗可看着空荡荡的雪地,叹气道:“那一定是刚才你喷火喷到鼻子里去了。哎,有动静了。”
神圣骑士团的阵营里一阵骚动,然后所有人都自觉地从中间让出一条路。
一个伛偻的身影在四个骑士的护送下缓缓向他们的方向走来。
“手铐,脚镣?”罗可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到他手上脚下闪闪反光的东西,“我只听老师说过有些在魔神支配下的邪恶教派会用在战斗前用囚犯的鲜血来祭奠魔神和将要死去的战士,没想到啊没想到,堂堂光明神会竟然也会有这样肮脏的仪式。”
海诺尔斯眉头微皱,“那个人,是耶鲁。”
“耶?”
圣器
怎么可能是耶鲁?
罗可无论如何也不能将记忆中那个英挺俊朗的副团长和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梅芬尔对沙克低声吩咐后,沙克伸手将囚犯的下巴抬了起来。
尽管脸上还残留着污垢和血痕,但罗可不得不承认,除非耶鲁有双胞胎,不然没有人能和他长这么像了。
“不会是他来通知我们的事情露馅了吧?”罗可想来想去,只想到他的这条‘罪状’。以耶鲁这种破烂演技可能性实在是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梅芬尔微笑道:“耶鲁已经向光明女神忏悔了他的通敌罪行……”
罗可用手捂住脸。
他真是比想像中的还要笨呐!
“仁慈的光明女神决定给他最后一个机会,用他的鲜血来印证他对女神的信仰没有受到任何外来诱惑的玷污。”
空空昏沉沉地抬起头,“我讨厌他。”因为他说的话实在是又长又难懂。
罗可道:“这种情绪很正常。”
梅芬尔依然在卖弄他的笑容,“希望尊敬的海诺尔斯冕下不要干涉。”
多虚伪的人啊!罗可偷偷地比了个中指。他脸上明明写着:快来干涉吧,快来干涉吧。
海诺尔斯突然向前移几步,一脸认真道:“我会干涉的。”
罗可险些从空空身上摔下来。
海诺尔斯,你真是太配合了。
梅芬尔显然也没想到他的配合度这么高,楞了一下才道:“这是光明神会的教务,即使您贵为东海裂剑台的主人,也无权干涉。”
海诺尔斯望着吃力地靠在沙克身上喘息的耶鲁,慢吞吞道:“干涉定了。”
梅芬尔扬手道:“沙克,还不快动手!”
“啊?”沙克大吃一惊。
耶鲁被各种酷刑折磨得了无生机的眸子突然闪烁了一下。
吃惊归吃惊,沙克还是乖乖地抽出了长剑。
看到长剑在天空下反射出寒光,罗可骇然地想抓海诺尔斯的袖子,手却扑了个空!
梅芬尔嘴角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见过海诺尔斯使用大型魔法,那种杀伤力就算是耗尽所有神圣骑士团也未必能伤害到他分毫。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耶鲁当人质,让他投鼠忌器!
看到他突然消失的身影,梅芬尔就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
罗可目光向四周不断找寻着蓦然消失的海诺尔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虽然知道了海诺尔斯海神的身份,但同时也知道了神并不是万能的,不然当初奥利威克尔也不会被夺取神格。
而且看耶鲁的下场,可以想像光明神会接下来对付海诺尔斯的手段绝对不会和光明两个字有任何关系!
以神圣骑士团为中心的圆形地面上突然亮起一个金色的弧形结界。
结界周围,裁决会的长老们终于露出他们的真面目,白色的宽袍被风吹得鼓鼓的,绣在背后的银色月亮像是死神的镰刀,用森冷的光辉收割人的生命。
原本他们用魔法阵与海诺尔斯正面较量法力输得一败涂地,正以为难逃一劫之际,海诺尔斯为救遭遇雪崩的罗可而不得不放他们一马,让他们撑到了神圣骑士团的到来。
裁决会在神会中的地位从来在神圣骑士团之上,这次的失败让他们羞愧交加,此刻更是卯足了劲想要雪耻。
这是裁决会中大多数都受了不轻的伤,虽然杀气可嘉,威力却是大打折扣。
梅芬尔几乎是轻蔑地看着结界外苦苦支撑的老家伙。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是他心甘情愿和教皇站在一起的话,那就是在对付裁决会的立场上。教皇再怎么讨厌毕竟只是一个人,而裁决会却是一群人,一群和教皇一样野心勃勃又伪善透顶的老头。
无论沙克想把剑挥得更慢些,但剑锋与耶鲁脖子之间的距离依然在无情地缩短。
看到剑光投影在那被血汗粘得黄糊糊的颈项上时,沙克感到自己的心跳要停止了。即使面对火鳞兽时,他也没有这样紧张过。
紧张到忍不住向光明女神祈祷:快来个人阻止他吧!
“住手!”他的愿望最终被实现。
两根如白玉般光洁青葱般修长的手指凭空捏住剑身,然后——
砰得一声。
剑裂了,碎成残片。
手指的主人慢慢从虚空中露出身形——
比阳光更璀璨的金发,比海洋更清澈的蓝眸——
海诺尔斯。
梅芬尔倏地出现在耶鲁身前挡在他和海诺尔斯之间,笑眯眯道:“空间转移?”早知道裁决会的结界连一点用都起不上,他就不该留下这些老东西的命。
海诺尔斯皱眉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梅芬尔完美的笑容出现刹那的错愕。
若是以前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不再是野种,不再是私生子,而是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尊敬他,重视他。
而这点,他如今已经做到了。他是神圣骑士团的团长,地位尊贵甚至不下于一国的公爵,无论去哪个国家,都将受到隆重的欢迎。
可为什么,身体里的血液仍旧在叫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