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是很随意地扔在那里的,没有原主人的仔细谨慎的习惯。
我搬开玻璃的一角,把信取出来,上面用非常俊朗的字体写着:“至黑瞎子转吴邪。”
这是…给我的?
心里有什么感情爆发出来,我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为什么给我?为什么…只给我?
我知道自己可能想歪了,但这信不能当场打开看,闷油瓶马上就要上来了,他不一定想让我现在看这封明显是他七年前写的信,就赶紧深吸了口气,把信藏到了风衣的内衬长兜中。
现在的状态也已经不适合继续窥探了,我关上灯退出来,把卧室门关紧。走到一边靠在墙上装出继续等闷油瓶的样子,然后突然发现自己有点儿心虚,干脆拿出手机来,玩teplerun2稳定情绪。
大概在游戏里距离跑到8742的时候,闷油瓶像一只野猫一样轻盈迅捷地从地下室蹦了上来,那黑影吓得我手一抖,游戏里的角色撞树上gaover了。
闷油瓶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可能是觉得我现在不像以前那么好奇,竟然变淡定了,所以稍微有点儿无法适应。
我暗自冒汗,心想你哪知道,神不知鬼不觉间,你的个人隐私全被我吴小佛爷偷窥光了。
“小哥,你到底要送我什么?”
“跟我来,注意脚下。”
说完,他就引着我下了楼梯。眼前一片漆黑,但我能稍微感受到自己身处一个比较大而广阔的空间。
“啪”灯亮了,高瓦数的白炙灯照得四周通亮。
我眯着眼睛看过去,两边的墙上分别嵌着六个书架,上面是成打的古籍。
闷油瓶出品,绝对是好货啊。
我快走两步凑上去,抬手想翻开一本看看,但被闷油瓶拦了下来。他示意我看好他的动作,然后走到左边的墙根,在距离第一个书架三掌的距离狠击了一下墙壁。
紧接着机关声响起,我眼睁睁地看着书架慢慢翻转,竟自动换了一面。
入目是闪着暗光的各色明器,光是我看到的,上到古老朴素的西周饕餮青铜素鼎,下到明清时期的官窑釉色瓷器,排了满架。
我估计如果是胖子在现场的话,他的眼睛一定变成了两个“¥”。但我知道,这里的东西如果真能顺利找到下家,绝对是一笔根本不能计算的财富,我看闷油瓶下斗从来不拿明器,就一直以为他兜里连张红票子都掏不出来,谁知道他蔫蔫的,却富可敌国。
我来到第二个架子,上面全是笔墨和名砚,粗略一看,不下百数,我竟然还发现了当年康熙才有资格使用的思州石砚,要知道我最爱这些文士的古遗,现在压根拉不回视线来,完全挪不动步子了。
我悄悄咽了下口水,视线转向闷油瓶,才发现他已经立在我身后,观察了我很久,眼神里依稀有那么点儿笑意。
我的脸一下热起来,只好开口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小…小哥,你这些…都是哪来的?”
果然慌乱之间的人说的都是傻话,还能是哪里来的?斗里啊!我话音刚落就想扇自己。还好,闷油瓶还挺给面子的,竟接了我的话茬:“你和胖子参与进来的时候,已经是收网阶段。一切线索都已经聚集起来,指向几个特殊的斗和势力。”
“我来找的之前的一年,回了西王母的陨石,找回了大部分的记忆。”
我一惊,忍不住有些后怕,闷油瓶没在意,继续语调平稳地说下去:“我回忆了一下,以前一人下斗,曾经有几次大量带出较精品的明器,当初是为了贡给张家。后来失忆了,就遗忘在各地。我集中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决定送给你。”
我吓了一跳,马上摇头:
“小哥,这不行。我可以给你找下家,帮你出手,自己分层拿红利,但是我不会接受你送给我的。”
顿了顿,我怕他一意孤行,就继续道:
“小哥,你想想,如果我们解决了终极,那么你普通人的好日子就来啦。现今社会哪里不需要钱啊,杭州房价那么贵,虽然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会支援你的,但自己有些钱,总归是好事啊。更何况,还能给子孙后代留点固定资产……”
“我不会有子孙的。”
闷油瓶打断我,声音明显冷了下去,道:
“这些东西不问价值,我想送给你,是有特殊意义的。”
我愣了一下,心说什么特殊意义?您老人家不能话老是只说一半啊。
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闷油瓶转身去第一个书架上启了一个暗盒,交到我手上。
我又楞了一下,感觉今天的惊喜有点儿太过了,脑袋都僵了,就呆呆地翻开盒盖。
里面是一只放大版的六角铜铃,外壳不再是黑绿的颜色,金光璀璨。
我更呆了。
这个我听张海客那厮提过,是每代族长的信物,能克制一切铜铃的幻觉。注意,是克制,不是使人清醒。也就是说,不用摇晃,像被动baff加持一样。不过,一般都是族长的亲信本家族人才有权看到,而本身是由族长的至亲亲属保管的。
不过也正是知道它的珍贵,我才更不能要。
“小哥,这是你的族长信物啊,你怎么?这不行,我连张家人都不是,更不能收了……”
我话说到一半,愣是被闷油瓶冰冷的眼神吓住了。
“张家?当年我当上族长,只是被迫达成了一笔交易。现在,一切都快结束了,替石的诅咒是不可逆的,如果成功,终极自毁,失败了,世界齐亡,我们也会一起死。”
我从没听过闷油瓶用这么阴冷的语气说话,感觉从脚下往上冒凉气,但并不觉得恐怖,心里有点儿说不出的感觉,我想,可能还是自己在抑制不住地心疼。
“所以我是张家最后的张起灵,一切都将完结在我这里。而张家,也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如果一个家族的族长都不想张家继续留存,那么我想不管这个家族曾经多牛逼,它的终局就已经注定了。
“这只族铃,有祛邪避灾的功效,它的驱幻和至幻效果能化险为夷。你的麒麟血并不稳定,这铃铛能保你的命,你必须收下。”
“更何况,”闷油瓶把视线挪到我脸上,用一种说不出的目光注视我:“你以为,我会把这个,随便送给对我来说不够重要的人吗?”
也就是说,我是他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子的人?
这下我真的完完全全地傻在当场。
……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浑浑噩噩的,开车挂挡的时候,手里直打滑。
等终于回到家里、我缓过神来的时候,晚饭点儿都过了。我赶紧叫了外卖还从珍藏柜里拿出了瓶马爹利和闷油瓶对付了。
闷油瓶自从说完那句话后,就和没事人一样继续沉默,会晤他的天花板,搞的像是无心之谈一般。
我心里堵得慌,还很乱,突然就想起口袋里那封信来。
——刚才惊喜,或者说,惊吓太多,我脑子一直死机,竟忘了它。
我两眼发直地陪闷油瓶看了会儿电视。好不容易到了九点半,闷油瓶回房,猪哥也跟着进去了。
我在外面又呆了一会儿,花了我最多的耐心,看了集“我爱记歌词”装装样子,赶紧回了房间,从风衣里掏出了那封牛皮材质的信。
我小心地裁开外面的信封,才发现,里面竟然还有一层信封包裹。
没有邮票,除了字就是一张普通的防水牛皮纸,很朴素,跟写信的人一样,但上面的字明显比外层认真很多,用黑色钢笔规规矩矩地写着:吴邪亲启我安静地看着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很想叹口气,因为心里有股很沉重的感情,压得自己透不过气。
看来是七年前,闷油瓶进门前就写好了这封信,先给了黑眼睛,让他十年后再亲自交给我。而黑眼睛怕自己下斗时,这封信遗失,干脆就直接藏在了密室里,准备十年后取出来给我。
原来,七年前,这群人就一直在骗我。
我用小刀裁开信封,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信纸。
吴邪:
对不起。
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消失在青铜门里。
一切都结束了。
你不要再来找我,这次不论我多强,都是不可能生还的。
十年前的约定,很抱歉,是我骗了你。
如果你打算过普通人的日子,就待在杭州,吴二白自可保你周全。
如果你还想追寻谜题的答案,就带着鬼玺找张家现在的负责人,他会全部告诉你。
早在出生时,我就明白自己的一生只能在毫无意义的挣扎中度过。抗战时,我也曾试过反抗命运,但终究没有成功。
这一切,本与你并无关系。
我死在终极,也是死得其所,是应有的终局。
所以不用为我感到惋惜,我只是你人生的过客。
我有一些遗产,是我一生盗墓,最后归于我个人的私产。
物质财富对我没有一点儿意义,但对你应该不同,我就全留给你。
瞎子会告诉你地址和机关消息。
防盗锁的密码是:7483934562015687
老天待我并不薄。
这一生,能遇上你和胖子,算是我的福分。
我也能想像,一切结束后,你会过得很好。
我在终极,也会高兴。
张起灵绝笔
200586
原来他早就替我想好了一切。
我想像自己真的在十年后,跪在青铜门外,读着这封信时,会有的感觉。
不,不用想像。
我现在已经体会到了。
心如刀绞。
我的眼泪根本压抑不住。
——从没这么哭过。
绝笔中的密码解析
74839其实不想走(小哥内心真实独白)
3456相思无用(一切已成定局,从此阴阳两隔)
2015十年后
687对不起
这里解释一下,小哥七年前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他不能放任自己的感情。如果在数字里体现出来,吴邪知道了,十年后只会更艰难。小哥希望自己对吴邪的影响和回忆能越少越好。因为是绝笔了。已经今生再难相见。
第二十四章心乱
闷油瓶就在隔壁,我憋得全身发抖,就是没敢发出声来。
我现在已经搞不清自己的心思,明明脑子里已经僵成一片空白,但整个心房都在抽cu地痛着。
等我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蜷坐了多久,站起来时,腿都麻了,全身发虚。
我把窗拉开一条缝,让风吹在脸上,点了根黄鹤楼。吸了两口,感觉嘴里不是味儿,又掐了。
一封信就闹得吴家佛爷心绪不宁,说出去都没人信,但我就是感觉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感情在翻腾。
虽然我可笑地从没谈过恋爱,更不会有机会去看言情,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对照能让我权衡自己的心思。
不过也不知为何,我就是能明白自己对闷油瓶的心意。
或许一开始我也觉得自己对自己的过命兄弟产生了那种世俗不容的感情很变态,但只要是和那只闷油瓶有关的事,我就是压制不住自己去了解、去关心。只要是对他有利的事情,我不论花费多少代价都会为他铺路,尽一切努力去帮他。
这种冲动像火山爆发时的上冲气流一样,我永远无法抑制。一开始还能用兄弟爱,救命恩人之类冠冕堂皇的理由去掩饰。
可七年前被留在雪山的不甘、四年前被张海客告知真相的震撼、数月前单挑烛九阴的决绝,还有青铜门前再会的激动、对闷油瓶绝笔的心痛……
这一切都是我切实经历过的。
刻骨铭心。
一个人再强,也没有办法忽略自己的感情,更没有力量去曲解自己最真实的心意。
一切自欺欺人的自我催眠和逃避问题,在真正的“大爱”前,根本不堪一击。
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