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这——
我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的!
程易在心中低声咆哮。
他尚且处于毫无准备的空间移动的眩晕中,但也没有错过拉着自己的手亲吻了一下的小混蛋说的那句“这就是我的新娘”。
这到底是何时欠下的风流债!
就在上一秒钟,他还在欧石楠庄园那风格生硬的书房里被炼金大师尼可勒梅折磨。
自从上午在乂的房间中银戒不知为何被激活属性,于精致浓密的常春藤叶片中钻出一只形似赫奇帕奇獾的动物之后,炼金大师就一刻不停地开始了他的研究。戒指无法从程易手指上取下来,所以他只好认命奉献自己的躯体供炼金大师做各种危险实验。
炼金大师试图从程易与这戒指的魔力联系上下手来逐条解析赋予这戒指魔力的魔法语言,从而推测出它的真正功用,然后很快地,他们发现那枚佩戴在程易身上,由埃德温交给达力转交他的银十字架与戒指有着某种联系。不仅仅只是拥有相似装饰这么简单,程易能够清楚地感应到两件物品之间清晰的能量流动。这也许是突破口——接下来的时间中炼金大师为程易展示了精妙绝伦的炼金术以及他前所未闻的魔咒组合计算。先前由于吉德罗洛哈特而对魔咒计算略有研究的程易简直被这种精美的计算方式迷住了,他不时好奇地向炼金大师提出问题,炼金大师则嫌他打断计算实在碍事,然后……直到夜幕降临研究还没有丝毫进展。
老炼金师恼火地大吼道:“我猜测这两样物品合一会组成真正的赫奇帕奇的家传之物。但我找不到更多证据证明它!所有方式都尝试过了,但一点办法也没有!”
程易刚刚在拌嘴中获得了小小一场胜利,看起来要比炼金大师冷静不少:“赫奇帕奇女士的传世遗物不是一只金杯吗?”而且那只金杯现今应该已经被伏地魔做成了魂器,藏在古灵阁中贝拉特里克斯的金库里1。听说那玩意儿最初是被设计来上菜的——想到这里程易双眼冒出绿光,肚子也咕咕作响。
炼金大师看见他愚蠢的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以一种看待不学无术之人的怜悯眼光瞥他:“博学的萨拉查怎么会收了一个你这样一无所知的弟子?!”
“他是个活了好几千年的不死老妖怪,知道的当然比我多。”
他不该这么说炼金大师的初恋情人。尼可勒梅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臭小子!小哈利也不会问这么无知的问题!”
“他也比我大好几分钟。”
“总之你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而且还不知道虚心求教!如果你翻过这房间里面的哪怕几页书就不会显得这么无知!”炼金大师抽出一本封皮以绸缎包裹的厚重古书扔在桌子上,用力太大以至于几张书页散了出来——他显然实在气得不轻,换做平常一定轻拿轻放。当然他也马上后悔自己的暴力举动了。炼金大师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书页收集好一边发出连声哀叹,同时还不忘朝程易投射责怪的目光。
啊……这个老头子。
程易明白炼金大师上因为一下午毫无收获的研究而十分暴躁,所以才处处找茬想要发泄一通。
——可我也很无辜啊!
为了配合炼金大师的研究他从早上开始就滴水未进,因为据说饮食也有可能影响到魔力脉络,以至于他现在看见桌子都想啃一啃。但对方毕竟是长辈,程易只好装作一副虔诚姿态把那本散了架的古书接过来,将书页重新夹好叹了一口气:“好吧好吧,我坐在一边乖乖看书。”——看得进去才怪!把书全部吞下去消化成排泄物倒是有可能。
炼金大师哼了一声重新坐下开始写写画画。
平时慈祥和蔼的炼金大师老头子一旦投身工作简直比小孩子还无理取闹!
程易再次叹了一口气,用没戴戒指的那只手把书翻到第一页——戴戒指的那只手早被炼金大师定义为实验物品固定在了一个特制魔力架上——他惊讶地发现这本书的书名便是霍格沃兹校史。并不同于流传广泛的《霍格沃兹一段校史》,这手写本显得散漫随性。他朝后翻了几页,看见一副四大巨头的画像。画像并不像魔法界普通意义上的插画那样会活泼地动作,而是老实地保持在被记录的那一瞬间的形态。画像中四巨头于暖春庭院中或坐或站。画像者笔法稚嫩,背景略显模糊,但却也算足够传神。程易依靠史传四巨头的形象进行猜测,那个悬着双腿坐在树上温柔微笑的女性应是赫尔加赫奇帕奇,她怀中抱着一只幼小猫崽。跪坐在草坪上恬静微笑的少女仰头望着赫尔加,头上正戴着与拉文克劳冠冕相似的小金冠,不用说她是罗伊那拉文克劳。剩下的两个青年中一脸不耐的是萨拉查,他所使用并不是史上那个深入人心的阴暗黑巫师的形态,展露的竟然是他那令人屏息的真正容貌!他对面的青年则显得青涩又纯粹,正以魔杖指着他,同时微微侧着脸,仿佛朝画像外的什么人哈哈大笑。
画外人……画师?他是谁?与四巨头如此熟识,竟能让斯莱特林显露真容。
程易凑近观察,在右下角发现几个字母,想来应是这画像作者的名字缩写。但因年代久远,这手稿上的字母实在模糊不清。他仔细辨认,依稀能够看出字母a以及l、e、。他又朝后翻阅了几页,却完全没有看见任何有关这幅画作的描述。
后面的手稿有多种笔迹,大多是城堡的设计图草稿,魔力网的计算公式以及无关紧要的零碎琐事。他能够想象这本书大概是由四巨头零碎的描述所拼凑。不,它不像一本真正的书,倒像是什么人用心地将四位伟大巫师的信笔涂鸦收集起来然后仔细装订成册。直到最后程易发现一张四巨头更加年长一些时候的画像。他们端坐在端庄肃穆的高背椅上,神情威严庄重,背景应该是霍格沃兹的大厅,巨大的霍格沃兹旗帜悬挂在他们身后的墙上。从高耸又狭窄的窗中透入夕阳辉光——这很奇怪,因为这光线令这幅四人的肖像画显得格外沧桑。就好像……旧日时光碎裂,留下寂寥悲声。
!
一种浓烈的悲伤以及愤怒从画作上传达而来,带给程易放在书页上的手指一种针扎一般的刺痛感。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
[……我会……报仇……]
这声音穿透时光而来,带着上千年的寂寂寒意,像是一柄尖刀剃过灵魂,让程易不由瑟缩战栗。这是谁……他到底为何……
他看向一边的炼金术大师,却发现老人毫无异样。
——只有他听见了。
鬼使神差地,他将到口的疑惑吞下肚,颤抖的手指收紧握拳,过了很久才感觉躯体重新温暖了起来。但他的心仍未平静。那种刻骨的恨意实在太过鲜明,实在很难忘掉。
这时候书房的门忽然被轻柔敲响。
“去开门!”炼金大师没有从他的工作中抬起头来,而是不耐烦地命令程易。这声音虽不温柔却像破冰的春风划开阴霾。程易舒了口气,觉得侵入身体的那个幽灵终于被驱逐了出去。他小声地吸了一口气,侧头无辜地说:“但我现在左手没空诶。”
炼金大师只好自己气鼓鼓地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位银发老妇人就像一阵旋风一样冲了进来,她以一种与她那温柔优雅的形象完全不符的气势汹汹的姿态指着炼金大师的鼻子:“在这里待了一整天!没有一点消息给我,没礼貌地在别人的房子里锁门!你是不是又在搞什么危险实验?!”然后她以眼角余光发现了炼金大师身后那个左手被一个形状狰狞的支架禁锢的黑发少年,顿时怒火又上升了一个层次:“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的实验品!哦天那,法厄尔……”
老炼金术师工作中的高昂士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他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在老妇人面前:“佩尔,实际上是小哈利请我来解决……”
将近七百岁的夫人以一个瞪视打断丈夫没有说完的话,然后不再理会他。紧接着她用锐不可当的架势绕过炼金大师然后拆开了用以固定程易左手的装置。“你这个傻小子!”老夫人皱着眉头,以一种充满慈爱的责怪视线看着他,“尼尔一做起实验来就不可理喻,我以为你知道的,你没必要陪他胡闹!”
炼金大师委屈地小声嘟囔:“我没在胡闹。”
佩雷内尔勒梅再次以瞪视令他噤声。
这场面莫名温馨,让程易在唇角噙起一抹笑意:“好夫人,尼可是为了帮我。”
“帮你什么?”她一副并不相信的神情,显然认为程易并不是出于自愿被捆在这里。
“呃……”程易摸摸头发。理由实在是有点难以启齿,
炼金大师哼了一声,似乎不满程易抓走了妻子的注意:“这个莽撞的小子给自己带了一只结婚戒指,结果取不下来了,所以我来帮忙。”
“……只是不小心戴在了无名指上……”程易不抱希望地虚弱解释道。
果然,佩雷内尔已经激动地握起程易的手观察起那枚戒指了,狂热态度一点也不输给他的丈夫,同时还连珠炮似的问道:“是哪个姑娘?好小伙子。放心吧,我会支持你,虽然现在看来你年纪还小,不过几百年前在这个年纪订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漂亮吗?当然性格要好……”
“那不是个姑娘……”
“哦!”佩雷内尔疑惑地眨眨眼睛,然后理解地点点头,“唔,尼可也曾经爱上萨拉查,别担心,虽然我老得能做你祖母的祖母的祖母,但一直推崇自由恋爱。”
“……只是个朋友……”
炼金大师的妻子笑吟吟地望着他。
“……”程易反应过来她只是在逗自己玩,无奈地叹了口气,“夫人……”
老妇人宠溺地揉揉他的头发,暖光一样的声音带着对小辈浓厚的宠爱:“你的家养小精灵说你们一整天都没出来了,我已经叫他准备了食物过来。”
美餐上桌之前的短暂等待时间里佩雷内尔勒梅感兴趣地仔细观察着程易手上精美的戒环,不时发出感叹。然后她又拿起那枚银色十字架,驾轻就熟地用炼金大师的炼金工具观察起来。
“它实在是太美了!”口中吐露出跟炼金大师如出一辙的感叹,然后就开始以沉醉的语调跟自己的丈夫探讨起这两件神秘物品的锻造手法来。
真不愧是夫妻,他们在一起绝非偶然……程易在心底叹息一声,朝端着银质餐盘进来的狮子摆摆右手示意他先把食物端下去。虽然早已饥肠辘辘,但不知为何他不想打断这一对研究狂热的老夫妇。
一生中得以有一样能够令自己废寝忘食的追求是多么幸福而又叫人歆羡的事情。
我又在追求什么呢……
时光忽然在程易眼前模糊起来。
火焰烈烈升腾,连空气也伴随燃烧。平凡无奇的黑色大剑上缠绕着赤金色的焰之长龙。这猛兽呼啸着,每当他挥剑,它就会吞噬掉一片空间。连土石也滋滋蒸腾消失不见,遑论其上生灵。
那个人总是站在他身边。纤长白皙的手握住他没有执剑的那只手。他是他引路的明灯,令他永不迷失。无论宇宙有多广阔,他所想要停留的地方永远只有他的身边。
[乂。]
他收回剑,将四散的火灵抓在手中,避免它们伤害到身边人。这些细小精灵哀叫着在他掌中化作粉尘。自从他被自己的火焰灼伤就开始不眠不休的练习,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使用神之焰,只要操纵火精也一样能够达到目的。他不是害怕自己被火焰灼伤,只是不喜欢那个人看见他受伤的时候流露出来的忧伤神情。
[回去吧。]
他摇摇头。
[为什么?]
那个人的声音仿佛春光一样和煦温暖。
他仿佛犯错的幼童一样垂下头来:[我……我想……]
那个人轻柔地搂住他的肩膀。这是一种爱怜及守护的姿态。他侧过额头轻轻触着那个人的颈项,鼻端可以嗅到那个人身上好闻的香气。并不是任何一种花香,比梦境还要飘渺,又仿佛水中轻柔的涟漪。
[乂。]那个人环抱住他,[你对他们感到好奇吗?]
[嗯。]
他不明白,那些人在死亡时发出痛苦哀嚎,却又一批批冲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害怕死亡,又要迎向死亡……
[你与他们不同,无需懂他们在想什么。]
[我……]他沉默了片刻。这些人被称作蝼蚁,在他的力量面前的确不值一提,然而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临死的时候大睁的眼睛总是让他感到焦躁难安。他们在追逐什么?——我想……我想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我想和他们一样……
!
一瞬间他吓得脸色惨白。
——我怎么会这样想?
那是恶人。
是要接受惩罚的罪孽。
我为什么会想像他们一样?
他觉得天旋地转。痛苦捕获他,深深烙印进他的血肉里。他不知道这种渴望竟然是这么强烈,他不知道自己竟然嫉妒着那些轻易就能被他杀死的人。他们哭,他们笑,他们大喊大叫,他们又痛苦哀嚎。他们……
活着。
为了追逐某物,连性命也可以不要。
那么他呢?
——我呢?
——我活着……
——为了……什么……
[乂。]那个人支撑住他。初雪般白皙的肌肤带着四月的凉意。那个人总是这样清清冷冷,只有在望向他的时候会露出春日暖光一样的笑。那样温暖,那样美。[乂,别理会他们。]那个人忧伤地叹息着。
[我……]
[别理会他们。他们短暂,而你终将永恒。]
[但我……]害怕。
害怕没有那样热烈的情绪,有一天会忽然消失。害怕在那样的一天,那个人为他哭泣,那个人再也无人陪伴。
他吓得瑟瑟发抖,仿佛这个世界会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
那个人叹息着,握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转过来,然后将他按在自己看似单薄却温柔可靠的胸膛上。
[我知道……]那个人搂紧他,像是巨树环护着雏鸟,[但是你没有必要知道……如果一定要一个理由,是我。乂,你属于我。我要人陪伴,这是你活下去的理由。]
——我的……
[你所追逐的是我。]
——是你……
他抬起头。看见那张冰雪般清冷空寂的面庞,仿佛数九严寒,连风也能够冻结。但他看得见也听得到,那双漆黑眼瞳里暖水一样默默流淌的光,那纤薄凌冽的唇瓣吐出春阳样暖人心脾的话来。
——我追逐的是你。
他仰起头,踮起足尖,亲吻了那双清淡冷漠的唇瓣。短暂得仿佛一触即化的雪片,却让他的心猛烈颤抖起来。
有片刻的沉默。那个人望着他,黑色的眼珠子里映着他懵懂无知的神情。
[乂,你做什么?]
[我……我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晓得要怎么用话语把那种感觉描述出来。他焦急又难过,就仿佛受了伤,手指酸软得无力再握剑,心也胀得发疼,口鼻更难受得无法呼吸。他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胸腔中声如擂鼓:[……我……疼。]
那个人就这样看着他,他害怕地缩起肩膀,又紧张地抓住那个人的衣袍。他难过得快哭出来,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自己用言语表达。
那个人忽然发出一声仿佛呵气的轻笑。气流拂过他的鼻翼,擦过他的面颊,好像一阵灼烧的火焰。
[傻孩子。]那个人爱怜地捧着他的面颊,用另外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支撑他战栗的躯体。[我懂。]
那个人吻了下来。
带着冰冷的馥郁,纤细的柔软。
那个人轻轻含住他的嘴唇,这样轻柔的触碰叫他快活得就像坐在云端。
[活下去。]
[乂,活下去。]
[为了我。]
——为了……你……
“法厄尔,那小子是麻瓜?”
耳边忽然传来炼金大师活力十足的声音。黑发少年于幻梦中惊醒。他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茫然环顾四周。但炼金大师与夫人都专注在十字挂坠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奇怪的行为。
“给你戒指的小子,他是个麻瓜?”
“……嗯?是……”
“叫什么?”
“埃德温布朗。”程易把这个名字评了一遍。
佩雷内尔将它写下来然后跟另外一张纸上的一长列名单对照:“的确不是魔力姓氏。”
“我说过我没记错。”炼金大师气鼓鼓地说,“几种变化我也都尝试过了,这个名字里面不含魔法钥。”
“除非他改了名字,否则他只能是个麻瓜,连哑炮都算不上。他改过名字吗?”
程易摇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若在往常他倒是很有兴趣了解一下两位大师是如何光凭名字就能计算出对方到底是否具有巫师血统的,但此刻他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
“亲爱的,再把你的戒指让我看看。”
程易把左手伸出去,佩雷内尔举起一面镶嵌有十三颗青金石的放大镜,她一边观察戒指的细节一边朝丈夫问道:“你也试过乌利尔双环算法了?”
“是的,所有相关特征古魔文的组合我都试过了,但是没有一点进展。啊,我倒是看出来那十字架也许是把钥匙,但是我找不到戒指上的锁。”
“你没把它真的当成一个十字架吧?巫师很少使用教会符号。”
“是的是的!”炼金大师不满地回答。显然就算是一生挚爱的女性也不能随便质疑他的专业素养。“我试了胜利女神十字,拉萨路交叉,值得一提的是卢恩符文里面侧倾的正十字交叉代表赠与和婚姻,我给它加上再度倾斜的涵义以后还是一无所获。它显然也不是炼金圣交叉,不是十字水银,不是死神交叉,不是北方,不是太阳神……我还漏掉了什么吗?”
“金本质。加上这条链子的话我们还可以试试哈托尔护符。”
……
两位研究狂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尝试。但程易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他深皱眉头,苦苦思索,希望能够找回刚刚看见的那个记忆片段。有许多次了,他像这样忽然陷入过去,但又什么都抓不住。
但这次最清晰,他隐约还能回忆起一些什么来。
也许因为乂和哈利一起陷入沉睡,对那段被剥离的过去的约束也随之变淡。
他闭上眼睛。
记忆抽离,连灵魂也新生重塑,过去是幻影,而未来被迷雾遮盖。只有活下去的信念……
并非目标。
更多是习惯。
活下去若是他的希望,那我……
他不由自主将手指搭上嘴唇。那些零星的记忆片段在漆黑视野里就像花火闪过,在惊醒的一瞬间已经所剩无多。但是被亲吻的触感却非常鲜明。清凉柔软,有种让他胸腔胀痛的深浓情意。
我……
那个人……
——我和他是这样的关系……?
“……常春藤?!这是葡萄藤!从现在开始你就知道自己在炼金学上到底有多稚嫩了!……”
“……没人规定炼金术士必须得懂园艺!……”
那对老夫妻仍旧在吵吵嚷嚷。
程易却深陷在那个甜蜜的吻的记忆中。
爱恋的情绪从时光彼端传达,仿佛原野上燃起的大火,将他的灵魂也一并点燃了似的。
他觉得不可置信。
——我曾经有一个爱人吗?
那个人的幻影在他稀薄的记忆中忽隐忽现,就像个幽灵。
他记不起那个人的容貌,记不起更多有关他的细节,唯一鲜明的——那仿佛沾染了初雪般的清冷又柔软的唇瓣,还有划过他唇边的馥郁气息……
——你是我……的……
“让我看看,把这里的关键词换成‘葡萄’,没错没错,那么它的古魔文组合应该是这个!”炼金大师狂热地念出一系列复杂难懂的古魔文组合,话音未落,指环及十字挂坠忽然散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魔力波动。像水波层层荡开,晕染初夏千万般深浅不一的绿色。葡萄藤开始抽芽生长,粗壮藤蔓在空中缠绕,不多时便构筑出一扇绿叶轻拂的拱门。戒环上那只精巧的獾一跃而上,与古拙的葡萄木门合二为一,在张开的口中显露出锁眼。那枚银十字架也早改变样貌,此时足像一柄成人手掌长度的匕首,匕身并不平直,有数个魔性弯曲;护手部分形成优美的船型,以镂空雕刻刻画了一副葡萄园中的祭祀景致。
炼金大师惊叹连连,忙接过仔细研究。这扇门的用途还未知,也许能够从这雕刻中得出些有用结论。佩雷内尔却不像丈夫那样莽撞,她隐约觉得黑发少年的安静有些奇怪,于是侧身去看。
“法厄尔?”
黑发少年站在暖白的光中,柔化了往日出鞘利剑般的气质。他双颊嫣红,祖母绿的眼睛像是被雨水打湿的春野一样泛着氤氲水汽,细长的手指抚摸着自己青春饱满的唇瓣,神情中满溢着甜美及忧愁……
佩雷内尔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露出一个了悟神情。
简直一目了然!真心疼爱着后辈的老夫人乐呵呵想着:看来法厄尔确实对送戒指的小家伙痴心一片。
“佩尔,你看这个……”炼金大师举着放大镜正准备将匕首上的一个细节展示给妻子看,却没有得到回应。他疑惑地抬起头朝妻子的视线方向看去:“法厄尔怎么了?”
佩雷内尔气恼地在丈夫脚上踏了一下。
“呃……”
这活力十足的声音还是把程易从那些旖旎幻梦中拽了出来。他对上两位长辈的如炬目光,以一种触电的神态把抚摸着自己唇瓣的手收了回来。
“……这是误会。”
“我想我们应该明天再继续研究。”佩雷内尔眨眨眼,传达了一种我们都懂的神态。
“没错,”炼金大师把匕首塞到他手上,“吃完晚饭之后可以给你的未婚妻写封信,告诉他你差不多已经弄明白定情信物代表的含义了。”
然后完全没有给他预留解释的时间,炼金师夫妇转身离开了书房。
程易痛苦地捶着桌面。
你要害死我了啊埃德温!
他沮丧地叹了口气,随手将那形状古怪的钥匙插进獾口中的锁眼里。
——上帝保佑那对唯恐天下不乱的老夫妇不会对乂或者哈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程易只觉得自己陷入了百口莫辩的悲惨境地。
他并未发现那扇翡翠叶片缠绕的古拙木门寂静无声地开启。柔白光芒仿佛一双温柔手臂缓缓拥住了他的躯体。下一秒,他感觉到一种毫无征兆的拉曳感。
仅一瞬间,他已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1实际上是她丈夫的金库,不过程易记不清原著内容,直接以为是贝姨财产
写了好几天,原来还有个啥想要备注来着……俺忘了= =(这一章差不多写了半个月,因为病好了之后最近开始工作了,所以每天回家一两个小时可以动动笔。俺已经周末加班三星期了,要不要这样对待一个大病初愈的家伙啊!!!)
这几个月一直没有好好更这里,一直打算修养一下下说不定会爆发啊啥的,结果就工作了……= =决定把为了换脑筋开的几个新文都停掉(居……居然用上了几个这种数量词!),好好更这边……虽然速度可能……质量可能也……但是剧情一定会加快的= =因为好有危机感啊万一不适应新环境所以最后它坑了怎么办啊啊啊……那总之……俺会抽打自己好好更文的……绝不步上上班之后就消失无踪的道路= =
不过……新环境真恐怖啊……总是叫俺写那种华而不实的官样文章(我完全没学过这个啊!!!专业严重不符啊啊啊啊啊啊!!!!),搞得……一打开电脑想要码字的时候觉得调子会变得怪怪的= =那个……多……多包涵t-t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