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嵇迦南出来找沐棠,没想到刚走出来就被一个男的扑倒,他条件反射立马推开那人,站起身来,双眼睥睨,似乎在警告对方他不近男色!
叶昭知道嵇迦南不认识自己,也不想多做解释,直接说道:“我是叶昭,棠棠现在她被人给带走了。”
沐棠?!
嵇迦南彻底清醒,一把捏住叶昭的衣领,质问,“她在哪里?”
叶昭脸憋得通红,像是被人窥探了肮脏内心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嵇迦南也不管他,直接二话不说离开,脚踝处传来阵阵刺痛。
他强忍住疼痛,找来一辆车,立刻往某处赶。
沐棠感受到身下的黏腻,被反绑住的双手不停地摸索着墙的边缘,似乎有些杂草,头顶挂着滴滴答答的水,虽然被蒙着双眼,但从气味中可以辨出,这是个做东西的地方。
她出乎意料地冷静,准确来说是久经沙场,以前跟着嵇迦南玩,比这还要惨的事情都经历过,被人掳走又算得了什么。
沐棠的肚子忽然响了起来,在空间里产生了回音,由此可见这个地方逼仄,京都这样的地方不多,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知道在哪里。
声音似乎惊扰了外面的人,砰地一声巨响,门被人踢开,沐棠的心一下子提上来,害怕多少还是有点的,如果这些人要的是钱,现在绝对不会杀了她,进来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砍刀,三两步走到沐棠面前,一刀砍在了她旁边的墙壁上,沐棠的心跟着墙颤抖起来,碎渣顺着刀刃滑在她的脸颊上,那一瞬间,沐棠都不敢呼吸了。
“老大,人来了。”外头的人及时打断了那个男人的动作,他拔出砍刀,“老实点。”
门再次被关上,并没有上锁,沐棠听到了他们谈话的一些片段,中间还提到了五十万块钱,她莫名松了口气,这些人要的是钱,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她只要想办法出去就可以了。
最大的阻碍是眼上的布,面前一片黑暗,她忽然想起嵇迦南,这家伙也蒙过她的眼,说实话,她情愿被嵇迦南蒙住眼睛。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她胡思乱想,她将脸朝向墙,反复蹭了几下,蒙布掉了下来。
小房间里漆黑一片,不远处停着几个木桶,里面漂浮着一堆白白的东西,像极了骨头。
胃里一阵翻滚,不适感阵阵袭来,沐棠顾不得许多,双脚不断交叠摸搓,终于把绳子给蹭了下去。
接下来只要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就可以了,只是不知道那人打的是什么结,脑海中浮现嵇迦南曾教给她的几个绑人的方法,只要她每一种过一遍,再反过来推理就行了,然而现在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在最快的时间里判断出来。
“诶,你说老大从哪里劫的这女人,真是好看啊。”
“谁知道。”
房间外传来了男人们的交谈,沐棠立马停下动作,身子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额间却渗出了细汗,心脏不可抑制地疯狂跳动,浑身的血液都集中到大脑,忽然,她灵光一闪。
三下五除二,稍微动了几下,用巧劲解开了手上的绳子,所幸那几个人只是待在外面,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沐棠随后一跃跳上身后的窗子,这窗户被木头钉着,估摸着很久没有人注意,这些木块都已经腐烂,再加上今日下了雨,木块软了许多,一拿就拿下来了。
沐棠轻松地拿掉木块,也不管墙有多高,一跃而下,落地时一块碎石扎进了手心,她咬牙拔了出来,鲜血立马渗出来,疼意渗透蔓延至全身,她好似没有察觉,往身上蹭了几下。
房间内突然传来骚动,沐棠知道暴露了,情急之下直接躲进了旁边的水桶里,一股恶臭将其包围,上面的漂浮物和里面的一样,仔细一看才看出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竟然让她给跑了!”
沐棠捏着鼻子,耳朵格外灵光,刚刚他们说那个人,难不成还真有人来救她?不可能啊。
“她人呢?”
等等,这个声音!
嵇迦南!他怎么会在这里?
沐棠禁不住好奇,扒着木桶边缘向外探出眼神,那个模糊高大的身影闯入视线,一眼就看出来那就是嵇迦南。
领头的人不耐烦地抬起头来,就在看清来人的瞬间他立马软了腿,江……嵇总……”
嵇迦南似乎早就料到对方会是现在这个表情,丝毫没有慌乱,恍然之间沐棠像是看到了当年的嵇迦南,张狂自傲,目中无人,一个眼神睥睨一切,也俘获了她的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泸州的人吧,叫什么?”嵇迦南一脸痞气的样子逗笑了沐棠。
“我是虎子啊,嵇总,您忘了吗?我还给您办过事呢。”
嵇迦南确实不怎么记得这个人了,他上前一步,虎子吓得退一步,心里本就没底,再一想房间里早就没了人,他更是有苦说不出了,嵇迦南的狠劲他是见识过的,这人就是个笑面虎。
嵇迦南眼神越过他,直接看向前面的房间,一把推开虎子,径直走过去。
虎子还没有来得及阻拦,他就走了进去,紧接着里面传来砰砰两声。
两个小喽啰是被直接扔出来的,虎子立马上前,还没等开口就被嵇迦南一把揪住衣领,双眼猩红一片,语气狠厉,“人呢?”
虎子吓得浑身发抖,“那个,我……我也不知道,我就把她关在这里面,然后……然后就跑了……”
“什么时候没有的?”
“就刚刚。”虎子缩着脑袋答。
说实话,要是沐棠认真了,这里的几个也不见得是她的对手。
嵇迦南一脚踢开虎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扬声道:“我数三声,立马出来。”
虎子和其他几个人一脸茫然,这嵇总是跟谁说话呢?
哗啦啦的水声吓了在场人一跳,沐棠慢腾腾地从木桶里爬出,身上的汁水淋漓,嵇迦南神色复杂地看着她,虎子和那两个小喽啰直接躲到了嵇迦南身后,吓得不轻,“那是什么东西?”
嵇迦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沐棠站在离他三步远的位置,脸上左一块泥巴右一块泥巴,头顶还顶着个白花花的骨头,身上更是惨不忍睹。
嵇迦南惊讶地看着她,“你……”
沐棠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你当年教我的,只要能保命哪里都可以。”
嵇迦南转过身去,换了张脸,说道:“今日这件事我就不计较了,以后别让我看到你。”
“好好好,嵇总。”虎子连退了几步,每退一步都要看一眼沐棠,他巴不得这两个人赶紧走。
嵇迦南迈开长腿,走了出去,沐棠皱着眉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保持一定的距离。
“过来。”嵇迦南停在寂静路口,忍不住向后看。
沐棠咬着唇,死活都不过去,嵇迦南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走过去打横将沐棠抱起,“老实点。”
“你放我下去!”沐棠挣扎着,他难道就不怕她弄脏他的衣服吗?
嵇迦南的声音清醇,脸上却是满满的嫌弃,“让你臭死了。”
“那你放我下去啊。”
“脏都脏了,不怕了。”嵇迦南顿了一下,“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
沐棠动动眼珠,故作委屈,“做了。”
嵇迦南忽然心一颤,立马停下步子,“做什么?”
“你猜。”
“……”嵇迦南说,“沐棠,你不要得寸进尺。”
沐棠:“他们绑了我而已。”
“能解开绳子,你也算有本事。”嵇迦南笑着朝大街对面的车走过去。
沐棠没说话,等他把他放下自己,她才抬起头去看嵇迦南,“嵇迦南,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了,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局势,若是那人盯上你怎么办。”
嵇迦南嘴角上扬,颧骨都要高到天上去了,“嗯,好。”
说完,他就打开车门,“进。”
沐棠纠结着,再看看自己身上,“我还是不进了吧。”
“我说让你进你就进。”
车上,寂静一片,只余沐棠均匀的呼吸声和嵇迦南的轻笑。
沐棠靠在旁边,累得睡了过去。
嵇迦南看了一眼她,下车,靠在树上,眉目隐在清冷的月光下,已不似当年清秀。
当年?
那个寂静的小城,那个身穿布衣的姑娘,那场无疾而终的情感在缝隙中拼命挣扎着,声音越来越近,风声却越飘越远,想找却再也找不到了。
沐棠迷迷糊糊醒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外面,再扭头,反复确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
嵇迦南的脸紧绷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暗暗使力,随后转过头来说道:“我们生一个孩子吧。”
“啊?”
被嵇迦南一句“我们生一个孩子”弄得头晕乎乎的沐棠愣怔地看着对方,“你开什么玩笑?”
“我考虑过了,这是留住你最好的办法,那钱也不用你还了。”
这嵇迦南何时这么霸道了。
沐棠扭头,靠在旁边,“听你在这里耍嘴皮子,我有些困,先歇息一会儿,到了家和我说。”
嵇迦南不敢相信地看着沐棠,这人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他这么紧张地说出口,她就这样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沐棠迷迷糊糊醒来,外头暖黄的月光罩下来,她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身旁空空的位子。
他看到车门打开,及时将酒扔到了旁边的草丛里,迈开步子走过去。
“醒了?”
沐棠还不甚清醒,一股酒味闯入鼻腔,她深吸一口气,“你又喝酒了?”
“嗯,喝了一点。”嵇迦南的鞋靴在地上蹭了一下,“换身干净行头再走吧。”
沐棠瞥了一眼身后的公寓,摇摇头,“那还是不了。”
嵇迦南看她没有留下来的意思,也不勉强,从袖子里拿出叶昭的手机,“这是他的东西,我看他很紧张你的。”
紧张?
沐棠秀眉皱起,“你怎么会有他的手机?”
嵇迦南沉眸,“我想去找你,正好碰到他,他告诉我你被人给带走了,所以剩下的你都知道了。”
沐棠的心莫名揪了一下,握着手机,“抱歉……”
她反身离开,竟然连头都不回,难道他连听一句谢谢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怪不得她将他拒之千里,原来已经心有所属了吗?
嵇迦南从卫生间里出来,将脏了的衣服销毁,转身进了书房。
他坐在书桌前,思来想去都觉得不对劲。
沐棠一路跑到家外面,一眼就看见坐在阶上的叶昭,月光洒下,映着他白皙的面庞,像个受伤的孩子。
她跑过去蹲下身子,“叶昭?”
叶昭感觉到眼前有人影闪过,继而抬起头来,眼中有不解有惊喜还有一丝惶恐不安,心里五味杂陈,沐棠以为是自己现在的打扮吓到他了,立马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有点脏。”
叶昭一把将沐棠抱进怀里,紧紧箍住不肯放手,沐棠拍拍他的肩膀,静静待了一会儿,他才松开她,再抬头时,沐棠瞳孔一震。
他哭了。
叶昭揩去眼角的泪,展开眉头,露出一个笑来。
沐棠从兜里摸出手机,然后说道:“多谢你,如果不是你,估计也没有人会发现我被人劫走。”
叶昭拿过手机,说了两个字,“他呢?”
“先不说这个了,我去整理一下衣服马上就回来。”
叶昭也不强求她,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笑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才走进家。
沐棠回了医院将自己身上的东西洗过以后,站在镜子前擦着微湿的发丝,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努力牵动嘴角,却发现连一个最简单的笑她都不会了。
她的笑,从不入眼底。
忽然想起在从前的自己,虽然被人诟病,但是只要自己没有做过就问心无愧。
那些都是她最真实的一面,因为不在乎,所以不用顾忌任何人的眼光。
茫茫黑夜,人影匆匆,没有一个人会为她停留,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终究还是输给了自己的懦弱,那个向往的世界还是被她困在了心底,再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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