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10
崇明九月的气温最宜人,徐徐而来的秋风拂面,阳光灼眼却不烈,在身上覆一层浅浅的热度。
慕冉和仵子风斜靠在看台,同时将视线放远,又以一排篮球架为轴分开,一人盯白线内场的男生投篮,一人看白线外侧的女生踢毽。
顾铭遭两人夹击,无奈将球传出,司衍左手接球,经胯/下换至右手,背身用肩膀作防,找准时机,冲破对方防守区,运球速度极快,破风而上,纵身跃起,抬臂的力道带几分凶残,在众目睽睽下帅气灌篮。
“妈呀。”慕冉身体后仰,握拳摁住心口,靠着上一级台阶小口喘气。
仵子风的眼珠随花毽儿欢腾的上下跳跃,数到60,隔空给陆薇薇鼓了鼓掌,然后他转头看看一脸痴相的慕冉,把他的小拳头从胸前拿开。
“又怎么了?”仵子风问。
慕冉望向头顶湛蓝里透着靛青色的天空,小声说:“爱神的箭射中了我,一不小心坠入爱河。”
仵子风警惕道:“你可不能跟我抢陆薇薇。”
慕冉歪头看他,心说你找错情敌了,我对象才是你情敌。他向仵子风的手臂借力,坐起身,拍拍后背衣料上沾粘的灰尘:“我要去看男生打球。”
“光看多没意思啊,为什么不加入他们?”仵子风也坐直身子,掳一截校裤摆起架势,有意上场与别人切磋几下球技。
两个人跳下看台,往球场中间走,慕冉说:“没有我们看球的人,你们打起来更没意思。”
慕冉和仵子风走到白线区附近,司衍持球抬眼,目光同慕冉交汇后有一秒停顿。篮球场上分神就等于纵容对手得分,顾铭迅速夺球,传给阮宸泽,后者三步上篮,自认为很帅,却是个篮板。
篮球滚回司衍脚边,他弯身捡起,扔给仵子风。男生的友情有时很纯粹,简单的一个动作,情分便能由生趋向于熟。
慕冉将拉链拉到头,衣领外翻,露出窄瘦的下巴尖。篮筐下坐一排高一刚入学的女学生,两头的人纷纷靠向中间,偶有交头接耳,偶有吱喳议论,小手挡住嘴唇弯起眼角,脸上的红并不是太阳晒得。
慕冉与她们隔开一段距离,蹲在篮筐投下的小片斜影里,还好是背光,不然连看司衍的眼睛都睁不开。陆薇薇的视线被仵子风的加入引来,慕冉在心里稍加分析,她应该是对仵子风有些意思的,不然为什么刚才还在踢毽,这会儿又和他一样盯着一处目不转睛。
可以啊。慕冉叹气,仵子风的进度条比自己走得快。
阮宸泽下场,吐着舌头哈赤哈赤,冲顾铭摸摸裤兜里的零钱,示意去食堂小卖部买冰淇淋。邻场的几个高一男生落了单,两拨人索性合并,又凑了一局。
慕冉的视野里仅有司衍一人,看着看着就看出了神,怀念起高一上学期时看司衍打球的那副光景,恍然间,仿佛仍是那时心无旁骛的状态,父母健在,慕白成天嬉皮笑脸,开心时撒娇,不开心时撒泼,总归不用考虑柴米油盐的生活细碎,睡醒的早餐不重样,晚上的夜宵吃不完,时间充裕,日子富足。
记忆里司衍的身影与现实中重叠,慕冉看见他朝自己跑来,“哎呀”一声,忘记买水了,郁闷的撅嘴自我检讨,准备工作做的有失严谨。
司衍的步伐很快,快离近时,摆动的手臂突然伸直,托住下落的篮球掷向后方空地,双手撑住慕冉肩膀跳了个鞍马缓冲,脚步踏稳后,身体才慢慢减速。
看见这幕的人实在忍不住笑,顾铭刚喝的一口水直接喷给仵子风物理降温。
慕冉蜷起食指抠抠脸,有些无措,他没瞅见飞来的篮球,要不是司衍,一定会砸中他的脑袋。司衍心急,速度太快,停不住脚,这会儿平复好气息,走过来拉起慕冉的胳膊,将人带到那排女生身后的安全位置。
等司衍重返球场,慕冉摸摸被他抓过的地方,有点郁闷,穿什么外套啊,要是校服短袖就有肌肤之亲了。再次批/斗自己,准备工作做的实在有失严谨。
汗水流速加倍,体力耗尽,顾铭径直倒在地上望天,胸口大幅度起伏。司衍揪起衣摆抹汗,露出一截匀称的腰身,线条利落,肌肉紧实。
慕冉的视线被牢牢钉住,过了会儿,视野里多出一个高个儿背影,他有印象,是篮筐下那一排坐中间位置的女生,此时站起来,才觉出个头高矮。
有一米七五吗?慕冉下意识用目光测量,他走近一点,走到场地侧面压住白线坐下,看上去像是在迎仵子风,实际是为了看清女生拿在手里的东西。
一枚长方形信封,情书啊。慕冉“哎”一声,又一个碰壁的。他清楚的听见那抹女声生涩的问:“司衍,你有女朋友吗?”
司衍虽然低着头,视线却没看向对方,落低去看情书,这样余光能够框进来慕冉的身影。他想回答“有”,直接能够避免往后其他女生的倾慕,但他用慕冉能听到的音量,借此解释先前的误会:“没有。”
嗯?慕冉坐不住了,双手扒住膝盖下压,一双凛了光的眼睛如钩子般直直盯死司衍,竖起耳朵向前倾身,不会吧,才几天就跃进空窗期,这下糟了,被别人先一步趁虚而入。
失恋的滋味一定不好受,慕冉想,司衍现在一定很需要人疼。
女生笑的天真烂漫,继续说:“我想做你女朋友,可以吗?”而后双手将情书递出,动作里有因害羞而控制不住的扭捏,也不去看司衍,无处安放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地上。
司衍很轻的说了句“抱歉”。
与肩持平的手臂低下去一些,女生失落的抿嘴,听见身后姐妹们一直在起哄,她音量极低,小心翼翼的问:“那,能收下情书吗?我……我怕她们会笑话……”
“好。”司衍面色柔和,接下情书拿在手中,“谢谢。”
女生回到她的小团体,几个人说笑玩闹着走远,阮宸泽与她们擦肩而过,手上拿的是四个圆筒,上面盛着冰淇淋球。
“哎,小卖部里居然有甜筒卖,可好吃了,我当场干掉俩。”分发给打球的另外三人,阮宸泽对司衍说:“尝尝,香草的,味儿挺正。”
说完舌尖用力,狠舔一口甜筒上面的圆球,哪知冰淇淋底部没有压死,圆球受力一歪,顺司衍校服滑了一路,砸在他两脚中间。
阮宸泽没有眼力见的哀嚎一声:“我的球!”
顾铭赶在司衍脸色发青前跟阮宸泽交换完,将人拍到一边,边啃饼干筒边帮司衍拿着冰淇淋:“衣服脱了,穿我外套,回家再洗。”
那是慕冉第一次看见司衍身上的刺青,虎身用黑色线条细致勾勒,唯一双瞳孔是冰蓝色,没有凶意,没有獠牙利齿,温顺的伏在右肩背的位置。
以前觉得刺青这种东西,多少会给人带上几分疏离,看见便想要避而远之。可慕冉觉得,司衍的这个刺青图案与他自身气质很吻合,反倒有种更想接近他、了解他的冲动。
短袖校服褪下手臂,司衍伸向顾铭外套的手停在空中,他扭头看了眼慕冉,见对方也已脱下外套,抱在怀里,右脚往前蹭出去一步,没有再上前。
司衍向他走来,左肩淋着阳光,汗珠顺脸侧滑落,留下一道莹亮的光路。慕冉的视线集中在他上扬的唇角,怀里空了,他的衣服盖住了司衍的刺青。
“明天洗好还你。”
“不用洗!”
慕冉还张着嘴,司衍已经转身走远了,他看见顾铭和阮宸泽指着他腰笑个不停。自己的校服只堪堪够到他肚脐以下,手脖子露在外面,看样子小了不止一个码。
仵子风往他嘴里塞口冰淇淋,问:“甜吗?”
慕冉没尝出甜,他觉得心里更甜。
放学后,慕冉做完值日,关好教室窗户,摆正桌椅。路过讲台,上面放着一摞昨天语文课的随堂测验,明天林老师早自习要讲评。他将自己那张测验卷抽出来,找到司衍的,放在他后面,看两个名字叠落在一起,欣喜年少的一番纯情。
背着夕阳走出校门,见安恪斜靠在摩托车前,不禁疑惑,安恪平时只送不接,送的原因是他上班早,不接的原因是他下班晚。于是问:“怎么今天早下班了?”
安恪笑道:“提前完成任务,专程接你回家。”
这话说的太过殷勤,慕冉警惕:“有什么企图?”
“今晚不想吃方便面了,想吃冉冉做的葱油面。”帮他带好头盔,安恪将车发动,左拐上辅路,没多久车程,昌江临近,江风带点湿气扑来,沾粘在慕冉的胳膊上。
关于做饭,慕冉并不擅长,会做葱油面,完全是因为司衍择偶标准里的那条“贤惠”,硬逼着自己跟家里阿姨学了一种最简单的,仅三四道步骤,他应付的从容,第一次上手做就得到了“试吃官”谢书忱的极力称赞。
“家里没小葱了,刚好慕白叫我买油和西红柿,去趟菜场吧。”
离家不远有片密集的小商铺,后面搭了几顶大棚,里面有几十家卖新鲜果蔬的摊贩,价格比超市便宜不少。入口在商铺中间,慕冉跨下车后问安恪去不去,安恪犯懒,笑眯眯去摸兜里的烟。
小葱两把,西红柿三颗,外加几根黄瓜、几块豆腐,做两三个凉菜爽口,可以解葱油面的腻。挑选好交完钱,慕冉拎着油和菜往外走,回到门口,眼角余光中有团黑影,他扭头低眉去瞧,有些吃惊,这不是上回怒买八张blood mage专辑的铁粉吗?
那人蹲在菜场入口旁边,手肘慵懒搭在膝盖上,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头,一脸的百无聊赖。听见清楚的一句“铁粉”,墨镜下疲惫的眼皮艰难抬起半分,缓回神,向左上方望去,一张稚嫩熟悉的脸蛋映入眼帘。
声音里也裹夹着懒:“小子,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买菜,你蹲这儿干吗?”
“晒夕阳。”
怪人。慕冉撇嘴,对话断了,他打算就此别过。可不知为何,步子没迈出去,他又莫名其妙的回头问:“你吃饭了吗?”
此人此景构图凄凉,他甚至想问“你有地方吃饭吗”。
烟头碾灭在脚边,对方缕缕长发,摘掉渔夫帽,慕冉这才看清楚他的发色,血一样的暗红,接近黑。
“没吃。”
慕冉看看手提袋,盘算着,黄瓜估计能富裕出一根,于是慷慨掏出来递过去,听见懒散的声音要求道:“换个西红柿。”
还挑食,真怪。本想做西红柿鸡蛋的西红柿少了一个,反正没人爱吃西红柿鸡蛋里的西红柿,慕冉拿给他,礼貌说声“再见”,快到饭点了,再不回家慕白会着急,他没再逗留,抱紧袋子朝安恪的方向跑去。
安恪警觉的皱起眉,接过塑料袋挂在把手上:“跟谁说话呢?万一是坏人,这距离我可赶不及过去救你。”
“之前在音像店打工遇见过,blood mage的铁粉,人不坏,就是怪。”慕冉系头盔的时候又往菜场门口看了一眼,那人仍是先前的姿势,只是将骷髅面巾摘下来时,阳光在他唇上一闪而过,是一枚银质唇钉。
没等慕冉看清,车已经开出去几米,安恪的声音在风里减弱,咬字却清晰:“是吗,巧了,我也是blood mage的铁粉,那个主唱岑熙,可真是个厉害的妖精。”&/li&
&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司衍有小心机。&/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