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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渍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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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旧人
牢记备用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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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我太天真,徐徐都能在新闻上看到我在哪儿,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我们那么相爱,怎么会不知道……

    他奔过来抱住我,话音低响:“我也想你了。”

    眼泪不可抑制地奔涌而出,我抓着他的袖子大哭。

    什么都没说,他怎么就知道我是因为想他了?默契太可怕,他能猜到我一切想法,我们之间难有秘密。

    我也不笨,总能猜到一些,却没猜到他一直在默默关注着我,看到新闻我回国就立马回来了。

    我不知道,我们这么心有灵犀。我想他的时候他也在想我,于是趁着夜色正浓,到这儿来看看我生活、工作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他故意挑这么个午夜来逛就是防止遇见我,怕我伤心,怕我忆起从前,怕再给我本已平静的人生掀起什么无谓的波澜。

    我更不知道,我突然的电话打破了他这份“不敢打扰”。知道我需要他时,他就义无反顾地出现了。本来刚才他就该坐车去机场,回德国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却因为听到我电话中隐隐约约的哭声就抛下一切来找我了,只为了付这场注定无果的约。

    这些我都不知道,直到最后都不知道。

    哭了好久我才镇静下来,悄悄擦掉眼泪,推开他。

    “你走吧,没人叫你来。”

    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见他了。

    一辈子依赖他是不可能的,总有路要我自己走,更不能这样有恃无恐地钝刀割肉反复伤害他。我们见面就是浪费光阴,做什么都是无用功,时间和机会回不来了。

    何维之没生气,而是笑着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傻瓜,我知道。”

    他又知道了,到底是我演技太拙劣,还是他于我羁绊太深默契太足?

    面前的人转身就走,没带走一丝暧昧的气息,不再发一言地走了。不顾相隔千山万水,不惜多重的代价,只为不远万里给我一个拥抱。

    灯光透过稀稀落落的树枝丫,漏出点点星光和斑斑黑影,像我们十五六岁时一起走过的校园小道。

    原来你喜欢我这件事,无声无息地过去十五年了。花费半生相爱,从今天以后,再也算不得半生了。

    我一直望啊,望啊,直到脑中他离开的画面都模糊了,直到他刚才的一言一呼吸都被整齐归入那个叫“过往”的旧档中,也舍不得离开。

    暗恋那么苦,想让对方知道,却又小心翼翼藏起来不让对方知道,可最怕的还是对方知道之后装不知道。而我与何维之只能算“按恋”,想遇到,想忘掉,再遇到不如早忘掉。

    我大脑中对是非、喜怒的判断区域突然接触不良,惶惶地像个幽灵般继续飘荡在这无人的地方,压抑着自己想再次冲出牢笼的思念。

    ……

    在办公室睡了一晚,大清早就被敲门声惊醒。

    “进来。”我爬起来都揉眼睛,检查自己有没有流口水。

    “老师。”辛藤探出一个脑袋,“你昨天要我复印的资料印好了,拿到会议室去吗?”

    我打了个呵欠,懵懵地看着她:“嗯,二楼那个。”

    “好的!”辛藤说完就欢快地跑了。

    门被推开,一个很烦人的小子走进来:“研究所的资料。”

    “哦。”一早上看到他就想暴揍小朋友。

    他把资料放我桌上,我却趴着一动也不想动。

    看一眼时间……我滴神啊……下节课为什么又是我的课。每天怎么就这么多课啊?

    “我累死了,你去帮我上节课。”我趴在桌上生无可恋。

    “啊?”夏至看我一眼,“你疯了吧。”

    正好辛藤开门进来,我赶紧喊她:“小辛藤,帮我上节课,8402,大一的。”

    “啊?”辛藤感觉归来,“我……我不会啊……”

    “你们读到现在没帮老师上过课吗?”

    “没有……”她小声说,“本科的时候轮不上,后来汪老师不放心我们上。”

    “汪老师太溺爱你们了,你们需要锻炼锻炼。”我爬起来,找了个杯子漱口。

    “自己的课不上推给别人。”夏至小声念叨。

    我看他一眼,“上课这么简单不会啊?”

    “您都没给我们准备时间。”辛藤说。

    “就讲讲你们读研的经验,有什么推荐的学习方法,介绍介绍自己的研究方向,最后留个联系方式啥的,随便。”我走回去坐着。

    “这也得准备啊……”辛藤还是胆怯。

    “聊天呗,反正就唬唬他们。”我说,“实在没话题交流一下你们高考咋考的也成,如果你们还记得的话,反正大一的还新鲜。”

    “我……我觉得夏至比较合适。”辛藤说着就把夏至推过来。

    “我没高考过。”夏至直接说。

    我看他一眼,“我听说就算是保送不也要参加高考的吗?”

    “他大学以前都是在国外读的。”辛藤笑声告诉我,“学校现在都把他算的留学生。”

    “什么?”我都惊呆了,“你这样儿还留学生?”

    “不行吗?”夏至理直气壮的。

    “你哪儿像留学生了?”

    “谁规定留学生就必须像留学生啊?”

    “你这怎么想的,出口转内销?”我问,“国外那几所学校这专业不更好么,跑这儿来……”

    夏至立马就回:“不行吗?”

    “可以可以,有头脑。”我一点都不想跟他轴。

    门突然打开,一颗脑袋探进来:“老师,我是李老师的研究所,请问能找您借个男生下来搬点儿东西吗?”

    我看他一眼,“夏至,去!”

    夏至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成老师!你不知道啊?”辛藤看夏至走了就凑过来,悄悄说:“夏至本来是想继续在国外读的,但他爸说不回来就在也不给钱了,逼得他没办法才回来的。”

    “这……”我听着这八卦,还真有点儿理解不了。

    “他爸本来准备让他上个本科就行了,结果他非要读研,还申请到了学校直博名额。一个不想让他出国,一个自己想读研,所以就折中让他在国内读。”辛藤继续说,“我都看到过他爸爸两次,好像是来找汪老师谈什么事情。”

    “他爸这么强势啊?”我有点惊讶,没想到这小子还是个啃老族。

    “可能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吧。”辛藤一脸认真地说。

    她这样子反而把我逗笑了,只好说:“这种事儿很常见,老子有什么想做的估摸着这辈子做不完了就像让小的子承父业,继续完成他的梦想。这都算好的了,那些老子美梦根本没做成的更夸张,更想控制下一代替他完成梦想。”

    “所以夏至大学期间都特自立,什么都想自己赚,勤奋得不得了。”辛藤继续说,“每次专业课都是年级第一,光奖学金就拿了不少。”

    “你们都成年了,也该自己学着养活自己了。”我说,“而且你们比其他本科生靠家里的时间更长,更要学着自力更生,啃老最后肯定会出事情。”

    说完,突然想到自己大学期间,何尝不是啃老呢?房子是我妈买的,学费也是我妈给的,生活费和零用钱就更别提了,她从来就没克扣过。真是羞愧,回顾过去发现自己还不如这几个傻孩子。

    “说什么呢?”夏至推门而入。

    我立马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不知道先敲门的吗?”

    ……

    “你们聊得太开心,我敲门都没听到。”夏至从来都是那种目中无人的眼神。

    “老师,我觉得夏至真的比较适合。”辛藤又跑过去把夏至推过来,拍拍他的肩:“你可是天才少年,能讲的光荣事迹太多了。”

    “那多说点,越夸张越好。”我提醒,“反正他们好骗,记住猛打鸡血就成了。”

    “哦……”他冷淡地不行。

    “对嘛,讲讲你十六岁上大学的光荣事迹!”辛藤立马撺掇。

    我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十六岁上的大学?”

    说完就发现自己傻逼了。他现在二十二,还有两年就该毕业了,可不是挺小的年纪就上大学了嘛。怪不得以前还得靠着爹妈养,这么大点儿的孩子一个人在海外除了奖学金也没有其他什么既不耽误学习又可以赚钱的方式。

    “你小子可以啊。”我感叹,“但天才少年不应该跟个顶配级别的博导吗?”

    辛藤看着我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想说啥。

    我突然想起说这话太失礼了,便补充:“之前汪老师说她指导不太了你呀。

    “这方面研究上很牛的博导不就是你吗?”夏至看着我说。

    “他本科在英国交换两年,然后研究生第一年是在美国跟着专业大牛的。”辛藤解释,“我们学校直博要求是后三年才在本校培养。”

    “哦……”我望着他俩,“我之前好像听说过。”

    “自己学校的制度都不清楚……”夏至一脸嫌弃地看着我说。

    “我那是……没抽出实践研究这些!”我辩解完又问:“那怎么选了汪老师呢?院里其他老师水平也是业界领头级别啊。”

    “您没来之前就汪老师研究方向跟他比较接近。”辛藤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答案集,“而且老师也劝过他,他自己要选这么偏的方向……”

    我摇摇头,“学校也不想丢失个人才,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留着。”

    “后来学校把您找过来没准儿就有这方面的因素在呢!”辛藤说。

    “那你之前都怎么做的?”我问夏至。

    “自己邮件联系之前的导师,或者自己琢磨着搞呗。”他看我一眼,“你不说读博要靠自己做成果嘛。”

    “我是这么说了,但有个能指导一二的老师还是很重要。”

    “所以现在有您在我们特别放心!”辛藤笑着说完,凑过来:“他之前自己发了不少论文呢,还有好几篇核心,特——别——强——”

    “不错嘛!”我开心地看着夏至,“以后我对你要求提高,你的任务是他们的三倍。”

    “什么?”夏至冲过来。

    “怎么?”我仰着头,“你都完成任务了我不得好好培养你引导你让你向更高的地方迈进啊!”

    “你有这么勤奋?”

    “我怎么没有?”我立马答,“我对人才那还是很重视的。”

    辛藤扑过来:“老师那我呢?”

    “你也想提高标准吗?”我面无表情地问?

    她赶紧躲开,“不不不,我的愿望是能成功毕业!”

    “那就乖乖该干啥干啥。”我说,“这节课就你俩去,教个本科生还不是绰绰有余?”

    “我也要……”辛藤瞬间委屈巴巴模式开启。

    “小屁孩都收服不了你们还能干什么?”我问。

    “哦……哦……”她立马认怂。

    “别的老师人家都很关心学生,生怕学生没学到。”夏至说,“你倒好,什么都让学生自己来。”

    “你们又不是小孩儿了,自己不会关心自己吗?”我理直气壮,“记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别的都是扯淡,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辛藤愣了愣,问:“这不是自私吗?”

    “这叫自爱。”我站起来:“你们一生中陪伴自己的时间最长的就是自己本身,其次是伴侣,然后才是孩子和父母,关心好自己最重要。”

    “老师你心里的排位是什么样的呀?”辛藤有些好奇。

    “我啊”我看她一眼,“单身、无子、父母双亡。自己就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唯一,你们不能跟我比。”

    辛藤明显有些焦虑:“老师,女博士是不是真的很难结婚啊?我都读到现在有点儿后悔了。”

    “现在后悔连硕士学位也拿不到,早来不及了。”我说,“博士难结婚是因为你对自己和这个世界有更深刻、自主的见解,不会再被很多假象蒙蔽,也会更理性不那么冲动了。所以就能少犯错,自然就可以避开某些没意义的事情,比如结婚。”

    “结婚是没意义的事情吗?”辛藤眨巴着眼睛问。

    “我没说啊。”我赶紧否认,“不过某些人的婚姻就是挺没意义的,甚至有点儿害人害己,浪费生命,遇到真爱这事儿另外谈。”

    “哦……”辛藤似懂非懂。

    “总之,开阔眼界最大的最用就是能给自己更多选择的权利。”

    “就是说更能知道什么是真爱什么是最适合的?”这姑娘突然开窍。

    “bingo!”我笑着走过去摸摸她的脑袋,“最近聪明多了啊。”

    “嘿嘿。”辛藤怪不好意思地冲着我傻笑。

    ……

    某天。

    “小蹊,律所要装修,你妈妈的办公室还有些东西,你要是又想着留作纪念的就来一趟吧。”陈叔打来电话。

    陈叔这么聪明世故的一个人,每次遇到我妈的事就谨慎地像个老实孩子。

    “这么久了,我妈的办公室还空着呀?”

    陈叔憨厚地笑笑,道:“一直没人用。”

    律所那么多人,我妈办公室那么大块地方,怎么会没人用呢?他就是想留着做个念想,却这么轻描淡写地不说清楚,果然是恋爱白痴级别的钢铁直男,怪不得当年追不到我妈。

    “之后谁用啊?”我问。

    陈叔又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我。”

    “好,我今天找时间过去收。”我笑着说,“您什么时候有空?”

    “下午吧,一点半到两点,都没事。”陈叔说,“我开车帮你搬回去。”

    “那好,我到了给您打电话。”

    “那个……”陈叔有些吞吞吐吐。

    我赶紧问:“什么?”

    “有些你实在不想要的,我就留着了啊。”

    我憋着笑,想着这位老直男果然还是想留着我妈的东西当个纪念,扭扭捏捏这么半天才说出来。

    “好,我就去看一眼,您用得着的就留着呗,我拿着也没什么用。”

    “诶,好好好。”陈叔一听就高兴得不得了,“那我在律所等你啊。”

    “嗯,我下班打个车过去。”

    “要我来接你不?”

    “不用,你这么忙,我这边时间也定不了,就不麻烦您了。”

    “那好,我就挂了啊。”

    “好,陈叔再见。”

    “再见。”

    挂完电话,想起从前我妈说的那些人生遗憾,现在回头看,如果她喜欢过陈叔的话,当初两人在一起才是更好的结局,不过这也就没有我了。

    到律所,陈叔早就等着了。

    看着我妈工作了几十年的地方,看着“林瑜”这个名字被从墙上取下来,奋战了这么多年的办公室,也变成了别人的。时过境迁,伊人已逝,只有满脸皱纹的陈叔还守在这个老地方。

    我妈办公室的内间里有张小小的折叠床,这么多年来每次她半夜在这儿加班或者深夜有行程出发前,都会累了在这儿靠一会儿,她的生命和健康也是在这里慢慢被消磨掉的。

    没拿什么东西,过来也就是再看看我妈这些年待的最多的地方。聊了会儿,便去陈叔办公室讲讲我公司的一些问题,我作为知名律师生的法盲,要请教陈叔的事太多了。

    敲门声响起。一个实习律师推门进来,“陈律师,有人指名要找林律师……”

    “林律师?”我以为是自己想错了。

    陈穆忙问:“哪个林律师?”

    实习律师有些为难,显然是对这个名字陌生:“林瑜律师。”

    陈叔立马站起来,疑惑不已,“怎么回事儿?”

    “我去看看。”我拉住他,问那个实习律师:“在哪儿呢?”

    “说是去林律师办公室了。”他小声答。

    陈叔有点气,其责道:“怎么能让外人随意进出呢?”

    “他好像是跟林律师很熟……所以自己就……”

    “没事,我去看看。”我跟陈叔说完便一个人开门出去,走到我妈办公室门口。

    推门,却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衣装革履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听到开门声转过来看我一眼,低头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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