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起床没?”
我迷迷糊糊接起方棠的电话,回:“没有。”
“赶紧起床,咱去迪士尼玩!”
“啊?”我一下醒了,从床上爬起来:“你回来了?”
“刚下飞机,马上来接你。”
我打了个呵欠,“今年过年这么迅速呀?”
“我一个人回来的。”
“一个人跑回来干嘛?”
“无聊。”
“我也觉得你好无聊啊。”
“快收拾收拾,我二十分钟到。”
过年这段时间天天都水面不足,我懒懒地不想动:“我不想出门。”
“快起来,我给你买了冰淇淋。”
“好吧。”
“快点儿啊,我挂了。”
“嗯,拜拜。”
“拜~”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愣了半天。
老妈大年初一都在律师事务所过的,我作为她的代表走了好几家亲戚,交际真是件麻烦的事。方棠一家一如既往在国外过,今年叔叔在国外都没怎么回,他爷爷又定居美国多年,国内没太多亲戚。
掐着时间随便套了件衣服,跑出门方棠正好到门口。
“西西。”方棠二话不说直接抱住我。
“迪士尼几点开门啊?”我揉着眼睛问。
“还早,吃个早饭再去。”
“我就说嘛,谁六点出门玩的!”
“我专程回来一趟,总不能一个人可怜巴巴地在家吃泡面吧,你必须陪我。”
“好好。”我关好门,去翻冰箱:“我家没什么吃的。”
“地上不是一堆吗?”方棠指着地上堆成山的箱子说。
“别人送的,我都不知道是什么,你要吃自己翻吧。”我说完继续翻冰箱。
方棠走到我身后,手越过我头顶拿了冰箱最上层的萨拉米:“我吃这个就行了。”
“这个能吃饱啊?”我跟在他后面神游,完全没睡醒。
方棠坐在桌边,把一大盒冰淇淋放我面前:“你的。”
“早上六点吃冰淇淋,你确定不是要谋杀我?”
“叫你放冰箱。”方棠撕开抱着,手抓了一片就凑过来:“啊——”
我老老实实张嘴,嚼着片萨拉米去放冰淇淋。
方棠坐在惨桌边慢慢享受他的早餐,差张英文报纸就是纽约上层经融大亨的样子,我困得趴在桌上一闭眼就瞬间睡着了。
外面下着小雪,吹着寒风,实在不是个适合出门玩儿的日子。沏一杯热茶,翻开本看了一半的书,望着窗外白茫茫一片直到太阳再次落下,这才是我喜欢的生活方式。
“小懒猪,起床啦。”
我迷迷糊糊就听到方棠的声音,艰难地睁开眼,他就在面前,近在咫尺。
“几点了?”我还想继续睡,眼睛都睁不开。
方棠趴在桌上微微一笑,暖得像冬天的小太阳:“出门啦,再不走就要排长队了。”
我看一眼窗外,外面的雪还没停,只是太阳出来了,照在雪粒上闪闪发光。
迷迷糊糊往玄关走,才坐下准备穿鞋就被方棠抓住了:“穿厚点。”
“你自己穿着薄还好意思说别人。”我乖乖穿上外套。
“我等会儿穿。”方棠还不甘心,坐在我面前把围巾也给我围上了,非要把对面的小矮子裹成汤圆团子才罢休。
我像个残废一样,两脚一蹬穿上靴子,任方棠把围巾给裹了一圈又一圈。
“手也冷。”方棠围完围巾抓着我的手说,站起来就往里走:“总是丢三落四的。”
“我哪儿丢三落四了?”
“叫你收拾好,结果什么都没带。”方棠走回来,手上拿着我的手套。
“我不冷啊。”
“你在家带着当然不冷了。”方棠抓着我的手又开始帮戴手套,“带你出去给冻感冒了我可懒得照顾你。”
“本来也没照顾过。”我小声嘀咕。
“说什么?”
我赶紧说:“没什么啊。”
“你哪次感冒不是我陪你吃的药?”
“小时候。”我小声说。
“为了哄你我吃了多少莫名其妙的药?”
“谁叫你每次都自告奋勇,什么药都吃。”
方棠狠狠对着我的脑袋一敲,站起来去穿自己的衣服:“你个没良心的。”
终于自由了,我站起来跑过去就把门打开,外面的空气最新鲜。
“你看,果然记得吧。”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何维之居然等在门口,肩上还落着些许薄雪,看样子等了好一会儿了。
其实我根本不记得,只在看到何维之的那一刻才想起那个约定,赶紧查看今天是什么日子……没错,情人节。情人节怎么和过年凑一块儿了呢,我都分不清日子了。
看他期待的眼神,我都想为自己的愚蠢对他跪下,愣在门口不知该怎么告知。
“走吧。”方棠并不知情,从屋内走出来牵着我就往外走。
一阵寒风吹过,他这才发现门口的何维之,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方棠没理他,只停顿了片刻便拉着我关了门绕开何维之就走:“就跟你说外面很冷吧。”
我被方棠拖着走,视线却始终在何维之身上。
他见到方棠那一刻脸上展露出明显的惊讶,随后是深沉的失望,燃着热火的眼神顺便变得冰冷。
外面的寒风挂在脸上如刀子般锋利,何维之立在那里,低头一动不动,像座孤独的冰雕。那一刻我心如刀绞,觉得万分对不起他,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这时,手机的备忘才响起了铃声,提醒我今天的任务是何维之过一个情人节。
我回头死死盯着何维之,拉住方棠:“方棠……”
“不准!”方棠直接打断,拉着我走得更快了,我被他拖着一路趔趄。
“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我皱眉问。
方棠语气强硬:“我说不准你和他一起过情人节!”
“今天就是个普通的日子,你不把它当情人节不就成了?”
“我把今天当儿童节。”
“那我们把儿童节改到明天嘛……”
“不行,我就要今天过。”
“我才想起我有点儿事。”我拉住他,“我妈叫我今天去事务所帮忙……”
还没说完就被方棠打断:“你现在会骗我了?”
我瞬间绝望,干脆开始耍赖:“下午去吧,我上午真有事儿!”
方棠转过身,抓着我的手臂问:“你要甩下我去陪他?”
“我先答应人家了。”我认真地请求。
“我对你来说是什么?”
“你现在问这个干什么嘛!”
方棠看着我的眼睛,有些严肃:“回答我。”
我瞬间熄了火,小声答:“最重要的人。”
“选我还是选他?”方棠继续追问。
“你不讲道理!”我说。
方棠拉着我就走,“我们来就不讲道理。”
“做人要诚信!”我拽着方棠的手不走。
方棠回头:“诚信重要还是我重要。”
我脱口而出:“你。”
“那不就对了。”
天啊,我太喜欢把他放到优先级的最顶端,说话都产生条件反射了。
“今天情人节啊,你该和女朋友一起呀!”
方棠轻描淡写:“分了。”
“啊?”我真是服了他了,“又分了?”
“昨晚上分的。”
“怎么回事儿?”
“吵了一架,觉得麻烦。”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今天本来是和女朋友去迪士尼对吧?”
方棠诚实地答:“对。”
我有些生气:“那你拉我干嘛?”
“票都买了,你知道这票多难买吗?”
“你就是自己想去!”我大声说,“还找借口。”
“我这是觉得浪费,不玩儿不吃也是浪费。”
“觉得浪费,想着不如带我算了,反正我容易满足吧?”我质问他。
方棠回头笑了笑,“差不多。”
我要气炸了,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
他什么时候这么混蛋了?
不对,是我对他产生了莫名其妙的期待,才会产生落差。多了张票带我去也没什么说不过去,但他也不早说,这就带有欺骗性质了。
方棠见我往回走,跑过来扛起我就跑:“车都到了。”
我被他控制住,赶紧挣扎:“你放手!”
“到都到了,煮熟的鸭子还有飞了的道理。”方棠一点放弃的意思都没有。
“方棠你脑子有毛病!”我使劲捶他:“我不跟你一路。”
方棠冷笑一声,“都知道拒绝我了,我最烦别人拒绝我了!”
“拒绝你的人多了,不差我一个!”
“别人都可以拒绝,你不行!”
“你又没卖给你!”
方棠把我扔进车里,“生下来的时候就卖给我了,不信找你妈跟我妈签的娃娃亲协议。”
“开玩笑的你还信!”我想挣扎冲出去,“这都是借口!”
方棠坐上来对司机说了声“走吧”,抽出手来抓住我:“别想跑,你现在跑不掉了。”
“我等会儿下车就跑!”我气鼓鼓地说。
方棠靠过来,紧紧抱住我:“别挣扎了,陪我一天。”
“可是……”
“你同桌没人陪,那你走了我呢……”方棠轻声说,“你不会舍不得我?”
他的轻声细语让我瞬间心软,面前这人的每次示弱都是治住我的强化针剂,我从小就不擅长拒绝他。
他将我抱在怀着,隔着帽子摸摸我的头:“半个月没见,我好想你啊。”
“我看你每天动态都挺开心的样子啊……”我小声说。
“你一条动态都没有,我每天都在想你到底在悄悄做什么。”
“走亲戚,或者在家看书,没什么特别的。”
“你怎么这么乖啊?”方棠笑着说:“我不来找你就每天待在家。”
“我本来就宅啊,也没什么娱乐方式。”
“寒假作业做完了吗?”方棠问,“这几天我都没事,陪你做作业吧。”
“早就做完了,谁像你呀。”
“我也做完了,还准备特地陪一下你呢。”
“你不用管我啊,我自己在家玩儿得挺好的。”
“我们上高中以来是不是相处要少了?”方棠问,“我经常都不知道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啊。”我说,“大学以后更见不到了吧。”
“你会想我不?”
“我怎么知道,到时候才知道呀。”
“突然发现我生活中还不能少了你。”方棠突然说,“你不在就总觉得缺了什么。”
我原来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顿时有些感动,没良心地把其他的都忘了,靠着他觉得无比温暖祥和。就算不是方棠的心上人,却也是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这是我最崇高的荣幸。
“我也好想你。”我埋着头,抓着他的衣领说。
只听见方棠轻声笑了笑,那笑声格外温柔。
……
情人节的迪士尼果然人山人海,门口检票排了长长的队伍。方棠站在我身后玩儿我的头发,跟着队伍缓慢前进。
今日的雪景堪称一绝,给各种童话的建筑物都盖上了一层梦幻的气息,现在这里是冰雪的王国。
快跑到门口,我都快被冻透心了,方棠接到一个电话。
“……你等我。”
听到这句话我就该知道不对了。
“西西……”方棠拉着我,“那个……”
我转身,主动说:“我知道了,你去吧。”
真不知开心还是伤心,刚才给何维之发的道歉短信都没得到回复,现在得到机会回去找何维之我很高兴;可方棠的态度总让人失落,我在他心里到底重不重要,多重要的问题围绕着我,让我耿耿于怀。
“你回去吗?”方棠问,“还是找个同学来陪你?”
“回去吧,反正我也不想出来的。”
方棠抓着我的手,弯腰道歉:“西西,真的对不起,这是意外。”
“没事,你去嘛。”
方棠笑了笑,摸摸我的头,“那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看着他慌慌张张从人群中挤出去,忽然间心凉了半截,一想到何维之的事情,心凉透了。重要的朋友和喜欢的人,方棠和我一样,都选择了后者。
我赶紧拿出手机给何维之打电话,从出来欢度节日的人群中往外挤。
对何维之的抱歉此刻在心中疯狂膨胀,不安将我瞬间包围。是我自私,不亲身体会就无法体会别人的心情,不被方棠甩掉就不能那么清晰地与何维之产生共情。说到底,我就是个懦弱又卑鄙的小矮子罢了。
一个电话拨出去,最后都化成了空,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何维之真的生气了。我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突然很怕是去何维之,怕我们的友情就此断掉,从此陌路。&/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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