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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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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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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疯子嘛,有啥好看的?”鹿子霖紧随其后赶回家来,把儿媳推进厦屋就从外

    边锁上了门板,喘着气送孝武出门:“孝武,你深明大义!”

    鹿子霖被这件难以辩解的瞎事搞得惶惶不安。他的女人鹿贺氏却冷漠地给他撇

    凉腔出气:“这下你在原上的名气越发的大了!”鹿子霖吸着水烟根本不理会她。

    鹿贺氏在自家门楼里奚落他的话再难听也无伤大局,麻烦的事是这个疯子儿媳怎么

    办?她胡吣乱吠的瞎话要是传到冷先生耳朵,他还怎么和他见面说话?这件事发生

    得这样突然,简直是猝不及防,一下子传播到整个原上,像打碎的瓷器一样不可收

    拾,难以箍浑。他想去找冷先生当面说清,准定能够先入为主澄清事实,考虑到此

    时镇子上人群拥动被人注视的尴尬,直等到集散街空,他才走进冷先生的中医堂。

    冷先生一见面倒先开口:“子霖,你来了先坐下。我知道晌午发生的事了。”鹿子

    霖顿然觉得心头宽释,脸上也自在了。冷先生平静的说:“你不要跟小人计较。”

    鹿子霖真心地感动了,说:“大哥呀,我对不住你!”冷先生说:“先前的事先前

    的话都不说了。我给她病治好,你让兆鹏写一张休书了事。”鹿子霖凄婉地说:

    “你前二年说这话,我不忍心,我总想得个圆满结局哩!没料到越等越糟。咱先不

    说休书,等病好了再说。”冷先生便跟着鹿子霖到家里去给女儿诊病。

    冷先生走到庭院,就听见女儿的喊叫声:“爸,回来快上炕!冷先生腮帮上的

    肌肉抽扭着走到窗前。女儿瞅了冷先生一眼就愣呆呆地僵住,随之哇地一声哭叫。

    冷先生说:“把锁子开开。”鹿贺氏打开锁子开了门。冷先生进了厦层瞅着女儿。

    女儿这时清醒过来,抹着泪招呼父亲坐到椅子上。冷先生说:“你怎么了?”女儿

    莫名其妙:“不怎么。我好好的嘛。”冷先生说:“不怎么就好。你等着,我让你

    兄弟拉毛驴来接你回娘家住几天。”女儿说“不麻烦兄弟,我不去。眼看下雪呀,

    我还有两双棉窝窝没绱完哩!”女儿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表现,冷先生坐了一

    会回中医堂去了,临走叮咛说:“再犯病的时候你叫我。”

    冷先生刚走进中医堂还没坐稳,鹿子霖又来了,不用说是儿媳的疯病又犯了。

    冷先生啥话不说又来到鹿子霖家,先在院子里伫立谛听。厦屋里传来女儿的声音:

    “我有男人跟没男人一样守活寡。我没男人我守活寡还能掐个贞节牌,我有男人守

    活寡倒图个啥?你娃子把我瞅不进眼窝,你爸跟我好恨不能把我吸进鼻孔儿……你

    不上我的炕你爸爱上……”鹿子霖站在侧后,满脸烧骚得恨不能钻进地缝儿。冷先

    生转过身走出门来说:“你跟我去拿药。”

    半年前一天深夜,鹿子霖喝得醉醺醺回家来用脚猛踢街门。街门闩子咣当一声

    响门扇启开,鹿子霖跷门坎时脚尖绊了一下,跌倒在门里抓不起来,大声呻唤着脾

    气:“你狗日……还不赶快扶我,还……立在那儿……看热闹!”他以为开门的是

    老伴,却料不到今晚是儿媳开的门。儿媳难为情的说:“爸……是我。”鹿子霖分

    辩不清是谁的声音,继续发脾气:“我知道是你……你不扶我,盼着跌死我?”儿

    便伸手抓住他的膀臂往起拉。鹿子霖仍然大声呻唤着,挣扎着爬起来,刚站立起来

    走了两步,又往前闪扑一下跌翻下去。儿媳急忙抱住他的肩膀帮他站稳身子。鹿子

    霖本能地把一只胳膊搭到儿媳肩膀上,借助着倚托往前挪步,大声慨叹着:“老婆

    子,还是你对我实受!”儿媳满脸骚烧,低声分辩说:“爸,你尽说胡话——不是

    俺妈是我。”鹿子霖眼睛一瞪,站住脚:“你妈咋哩,你咋哩?都一样喀!你对爸

    也实受着哩……也好着哩喀!”她扶着阿公走过门房进入庭院,一轮半圆的月亮帖

    在天上,院里弥漫着香椿树浓郁的香气。鹿子霖站在院子里连着打了两个震撼屋院

    的喷嚏,变出一副柔声憨气和调子说:“俺娃你……孝顺得很……”说着就伸过右

    臂来把儿媳抱住了,毛茸茸的嘴巴在她脸颊是急拱,喷出热骚骚的烧酒气味,几乎

    同时就有一只手在她只穿着一件单衫的胸脯上揉捏。她惊叫一声,浑身燥热双腿颤

    抖,几乎陷入昏厥的恍惚中,又本能地央告说:“爸呀,这成啥话嘛……快丢手…

    …”鹿子霖:“这怕啥嘛……俺娃身上好软和……”儿媳终于从突发的慌乱中恢复

    理智,猛力挣脱出来奔进厦屋将门关死。鹿子霖又摔倒在地,哼哼着爬不起来。儿

    媳在炕边上坐了一会,镇静一下,从小木窗朝外看去,阿公仍然躺在庭院砖地上拉

    起鼾声。她叹口气,断定阿公真的是喝醉了糊涂了,侧隐之心又催促她开了厦屋小

    门走出去,再次把阿公拉起来拖向上房砖垫台阶。阿公已经完全不省人事,任她拖

    着拽着架着走进上房屋按在炕边,顺势就倒在炕上,依然呼噜打鼾。她给阿公脱掉

    布鞋把双腿掀上炕去,拉开一条薄被搭在阿公身上,然后就回自己的厦屋。这上夜,

    她睁着眼坐到天明,听了整整一夜从上房东屋传出的忽高忽低忽粗忽细的鼾声。

    鹿子霖醒过来已到早饭时辰,在穿鞋时似乎才想到晚根本没有脱衣服,渐渐悟

    觉出来昨晚可能在酒醉后有失德的行为,但他怎么也回忆不出具体过程。儿媳把一

    铜盆温水放在台阶上。鹿子霖一边洗一边朝灶房发问:“你妈哩?是不是又烧香拜

    佛去咧?”灶房里传出一声“嗯”的回答。鹿子霖鄙夷地说:“烧碌碡粗的香磕烂

    额颅也不顶啥!”灶房里的儿媳没有应声。鹿子霖看不出儿媳有什么异常,就放心

    地走到明厅方桌旁坐下吸烟。儿媳先端来辣碟和蒜碟儿,接着又送来馏热软透的馍

    馍,第三回端来一大碗黄灿灿的小米稠粥,便转身回灶房去了。鹿子霖操起筷子搅

    了搅碗里的稠粥,霎过脑子里轰然爆响气血冲顶一阵天旋地转一碗底撑翻出来

    一窝子铡碎喂牲畜的麦草。鹿子霖端起碗举到半空又改变了主意,没有掷到地上而

    是原样儿放回桌面。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惊问,摔了碗以后下来的戏怎么

    往下唱呢?不可改易的关键是自己昨晚肯定做了丢脸的事了;不声不响把饭端进牲

    畜棚倒进牛槽,然后甩手到保障所去,似乎也不妥,往后还进不进这个门呢?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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