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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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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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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没路走了。我一个女人家住在村外烂窑里,缺吃少穿莫要说起,黑间狼叫狐子哭

    把我活活都能吓死,呜呜呜……”

    “唉——”鹿子霖长长地吁叹一声,“你起来坐下。我给田总乡约说说就是了。”

    说着点燃一根黑色卷烟,透过眼前由浓而淡缓缓飘逸弥漫着的蓝色烟雾,鹿子霖看

    见小娥撅了撅浑圆的尻蛋儿站立起来,怯怯地挪到墙根前歪侧着身子站着,用已经

    沾湿的袖头不住地擦拭着流不尽的泪水,一络头发从卡子底下散脱出来垂在耳鬓,

    被泪水洗濯过的脸蛋儿温润如玉光洁照人,间或一声委屈的抽噎牵动得眉梢眼角更

    加楚楚动人,使人实生怜悯。鹿子霖意识到他的心思开始脱缓就板下脸来:“你叫

    我给田总乡约说话,也得说清黑娃到底在哪达嘛。”小娥猛乍扬起头来:“我要是

    知道他在哪达,我就把他死拽回来了。他只说他给人家熬活,死口不说在东在西。”

    鹿子霖忙问:“他啥时候给你说他给人家熬活来?他回来过?”小娥也不想隐瞒:

    “他半个月前回来过一回,给我撂下几个铜子叫我来粮食度春荒,鸡叫头遍进窑

    门,鸡叫二遍又出了窑门。我问他在哪达,他怕我去寻他,他死活不透底儿……”

    鹿子霖“噢”了一声,又鼓励小娥继续说下去:“你说这话我信哩!”小娥说:“

    你给田总乡约把话靠实,只要能饶了他,他再回来给我送钱时,我就拉住他不叫他

    走……,小娥说着又轱辘辘滚下泪珠来。鹿子霖说:“好了,我立马去找口总乡约。

    你回吧,你放心地等我的回话。把眼泪擦了,甭叫街上人看见笑话。”鹿子霖叮嘱

    着,看见个娥有点张皇失措地撩起衣襟去擦眼泪,露出了一片耀眼的肚皮和那个脐

    窝,衣襟下露出的两个乳头像卧在窝里探出头来的一对白鸽。他只扫瞄了一眼,小

    娥衙下衣襟说:“大!那我就托付你了,我走了。”

    鹿子霖走进白鹿仓找到田福贤直言道:“贺老大坟上的引魂幡子是黑娃抄的。”

    他看着田福贤惊异的伸色愈加自得地学说了与小娥谈话的过程,正是从小娥透露的

    黑娃回家的时间准确无误地谁测出这个结果。田福贤问:“她没说黑娃在哪达?”

    鹿子霖说:“看来她是真不知底儿。黑娃也逛得鬼得很哩!”田福贤断然说:“好

    啊子霖,你谈的这个情况很重要。你马上可以给她满碟子满碗地回话,只要黑娃投

    案回来一概不究,县上通缉的事由我包了。你千方百计把这女人抚拢住,哪怕她瞩

    出一丝黑娃的影踪也好。那样的话你就立下大功了!”

    第三天夜里,鹿子霖敲响了小娥窑洞的门板。他刚刚从贺家坊喝酒回来。贺耀

    祖见了挂在贺老大坟上的引魂幡怒不可遏,指挥族人把贺老大家老三辈的祖坟从贺

    氏坟园里挖走了,业已腐朽的骨殖和正在腐烂的尸体全都刨出来扔到沟里去了。贺

    耀祖置备酒席庆贺,邀集本仓的头面人物赴宴。田福贤俗守夜不出仓的戒律谢辞邀

    约。鹿子霖痛痛快快喝了一通顿了,夜深人静时分吸着麦苗青草的清新气息,浑身

    轻松地从村子东边的慢坡道上下来,走进了小娥独居的窑院。窑里传出小娥睡意朦

    胧惊恐万状的问话声。“你大。”鹿子霖说,“甭害怕。我是你大。”

    木门闩眶哧滑动一声门开了一扇,鹿子霖侧身进去随手关上了木闩,窑里有一

    股霉味烟味和一股异香相混杂,他的鼻膜受到刺激连连打了三个喷嚏。“甭点灯了,

    省得招惹人眼。”鹿子霖听见黑暗中的小娥拼打火镰火石就制止了,“凳子在哪达?

    炕边在哪儿?我啥也看不见。”“在这儿。”小娥说。鹿子霖就觉着一只软软的手

    抓着他的胳膊牵引他坐到一条板凳上,从那种异样的气味判断,小娥就站在他的右

    侧,可以听见她有点喘急的呼吸声息。“大呀,我托你办的事咋个向?”小娥说话

    的气浪吹到他的耳鬓上。“说好了说妥了,全按你想的说成了。”鹿子霖爽气他说

    着,压低声儿变得神秘起来,”还有一句要紧话我不敢对你说。你女人家嘴不牢捅

    出去,不说你不说黑娃,连我也得倒灶!”小娥急切切他说:“大,你放心说。我

    不是鼻嘴子娃娃连个轻重也掂不来?”鹿子霖黑暗里摇摇头说:“这话太紧要太紧

    要了!随便说了太不保险。”小娥无奈地问:“大呀,你信不下我我咋办……那要

    不要我给你赌咒?”“赌咒也不顶啥。”鹿子霖从凳子上站起来,一字一板说:“

    这话嘛得、睡、下、说。”小娥像噎住了似的低声说:“大——”鹿子霖断然说:

    “这会儿甭叫大。快上炕。”

    鹿于霖在黑暗如漆的窑洞里站着,对面的小娥近在咫尺鼻恩可感,他没有伸出

    双臂把她挟裹到炕上去,而是等待小娥的举动。小娥没有叫喊,没有朝大大脸上吐

    唾沫,只是站着不动也不吭声。听见一声呢喃似的叹息,站在他对面的影柱儿朝炕

    那边移动,传来脱衣服的响声。鹿子霖的心底已经涌潮,手臂和双腿控制不住地颤

    栗,他丢剥了夹褂儿又褪下了夹裤,摸到炕边时抖掉了布鞋就跷上炕去;当他的屁

    股落到炕上时感到了一阵刺疼,破烂的炕席扎刺进皮肉去了;他顾不得疼痛,揭开

    薄薄的被子钻进去。小娥羞怯地叫:“大一”鹿子霖嘻嘻地说:“甭叫大甭叫大,

    再叫大大就羞得弄不成了!”他已经把那个温热的身子紧紧裹进怀里,手忙脚乱嘴

    巴乱拱,这样的年纪居然像初婚一样慌乱无序,竟然在刚刚进入的一瞬便轰然一声

    塌倒。他躺在她身上凝然不动,听着潮涌到心间的血液退回到身体各部位去,接着

    他一身轻松无比清醒地滚翻下来,搂住那个柔软的身体,凑到她的耳根说:“黑娃

    万万不能回来!”小娥呼地一下豁开被子坐起来:“你哄我?你把事没办妥,你哄

    着我睡觉……”鹿子霖欠起身说:“我说你们女人家沉不住气,你还说你赌咒哩!

    听我把话说完——”他把她搂住按进被窝:“我给田福贤把你的话说了,田福贤也

    答应了,昨日专门到县里去寻岳书记,岳书记也答应只要黑娃回来认个错,就啥话

    不提了。说黑娃万万不能回来是我的主意。你听了我的话好,你要信田福贤的话就

    去叫黑娃回来……”小娥忙问:“大,你咋说万万不敢回来?咋哩?”鹿子霖说:

    “你们女人家只看脚下一步,只摸布料光的一面儿,布的背面是涩的,桌子板凳墙

    壁背面都是涩粗麻麻的。田福贤万一是设下笼套套黑娃咋办?”小娥倒吸一口气“

    噢”了一声。鹿子霖说:“田福贤跟我是老交情,我本不该说这话。我实实不想看

    见你钻进人家的套套儿里去。我这人心软没法子改。黑娃辱践了我,按说我该跟田

    福贤合伙收拾他,可你那天往保障所去给我面前一站一跪一哭,哎……”小娥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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