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迪奥看着漆黑的夜幕里不断坠落的雨水,十五年的功亏一篑令他陷入了近乎崩溃的疯狂之中。他攥着乔鲁诺的衣领,注视着他的儿子,仿佛对方是个陌生的少年人——他十五年的屈辱苟且,他以为的远大前程,都烟云一般地破碎散去,唯有颈后这剧烈沸腾的痛苦还在。“乔!鲁!诺!”迪奥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尖叫了。
“爸爸,我们走吧。就我和您——”乔鲁诺祈祷般地将自己的额头贴在迪奥的额头上,他绿色的眼睛不断地涌出泪水,“求您了。”
迪奥终于从难挨的疼痛中一点点地找回了触觉,他绷直了指尖,够到了自己落下的那柄枪。“那不可能。”迪奥咬牙切齿地挥动枪托猛力地击中了乔鲁诺的脑袋,少年流着泪的眼睛失去了神采,缓慢地闭上了,他在猛然的眩晕中极力握住着迪奥的手腕,“爸爸。”他微弱而不清晰地发出幼兽般的呢喃,然后倒进了瓢泼的大雨里。
迪奥挣扎着站起来,他摇晃着向前走去。
黑色的水迹从他脸颊上淌过,有如黑色的泪珠。承太郎扶着乔纳森站在栈道的中间,迪奥的手指捏紧了枪把,他嘶哑地开口,“你以为你们能走吗?”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备好了船吗?”迪奥咆哮着,他疯癫地咧开了嘴,“我早就让人戳漏了你们的油箱。”他双手握着枪把,露出尖锐的犬齿,“今天晚上——谁都别想走。”他双目通红布满血丝,吞噬了所有的光线。
“你或者我。”
“总得有人死。”
承太郎深吸了一口气,花京院站在船上冲他比出手势,示意确实无法启动快艇。迪奥·布兰多的枪口瞄准了乔纳森的脑袋,“十五年的帐,我们今天一并算清吧。”
承太郎的眼睛藏在帽子的阴影里,他的手指触碰到了抢把。雨水兜头泼下,承太郎想起花京院失魂落魄的眼睛,他最珍视的爱人,他最忠诚的部下,他最想守护的人——他咬紧牙关,迪奥·布兰多只记得自己十五年前被扔进大海,他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是被辜负的受害者。
多么可笑——
他忘记了他曾对花京院做过什么。
不只有迪奥对十五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
承太郎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咬破花京院的腺体,试图标记对方。但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再也无法成功。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风铃花香,消散在十五年前的那个午后,他的月亮破碎地躺在他怀中,永远也无法复原。他们甚至无法孕育一个后代——那个孩子应该会有珊瑚色的头发和蔚蓝色的眼睛。
是迪奥的子弹粉碎了一切。
“你不是想算账吗?”承太郎笔直地举起手枪,他瞄准了迪奥的心脏——他想知道这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究竟有没有心,“十五年前你对花京院做的,也给我一并算上啊!”怒火舔舐着承太郎的手指,他甩开乔纳森的手,拉动了枪栓,“你十五年前就该死了,迪奥·布兰多。”
乔纳森朝着迪奥走去,他挣扎地挡在他们之间,“迪奥,你让其他人上货轮离开。”乔纳森深蓝色的眼睛对上迪奥的,他悲切地朝着迪奥伸出手去,掌心里只有一滩湿滑的雨水顺着指缝滑落,“你就在这里杀了我。”
“就此了结一切。”
迪奥的一生从乔纳森牵起他的手开始,不断地坠落,直至被黑暗吞没。迪奥只在梦里回忆起乔纳森的温柔,当他还不是godfather的时候——他是完完全全属于迪奥的JOJO。那不勒斯的雨夜里他小心翼翼的擦净了迪奥脸上的雨水,给年幼的迪奥换上干净漂亮的衣服,他领着迪奥到乔斯达庄园的每一个角落,他在标记迪奥之前单膝跪地老土地为他戴上婚戒。
当迪奥亲吻着乔纳森的手背时,是他今生唯一一次奉献他的忠诚和真心。
而如今他的野心已经覆灭,只有仇恨燃烧过后的灰烬支撑着他的躯壳。
“了结一切?”迪奥发出疯狂而神经质的笑容,他扶着额发,前仰后合地几乎要弯下腰去。“好啊——”他的枪口从乔纳森脸上移动到承太郎的胸前,欣赏一样地看着乔纳森站在他们之间挣扎又绝望的脸,“空条承太郎,你不是十五年前就想杀了我吗?”
迪奥也拉动了枪栓。
雨太大了。
闷雷在搅动的浓云里发出骇人的低吼。
他们置身命运无常的汪洋之内。迪奥的嘴角重新平静下来,他透过乔纳森的眼睛看见无边无际暗色的大海。他看见十五年前的自己——背负巨石从高崖上坠落,沉没,消失。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是时候做出选择了。”他顿了一下,嗓音低沉而嘶哑,“蠢JOJO。”
两声枪响。
子弹穿透雨水的帘幕奔向彼此。
00
乔纳森猛地撞开了承太郎。
教父的胸口中弹,闷哼一声栽倒在地。他的面色平静而释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承太郎颤抖着俯身去探他的鼻息。
迪奥·布兰多的胸口被破开一个血洞。
他仰面倒了下去,溅起一小片水花,他模糊地看见乔纳森和他一同倒在地上。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视线,从他的眼角不断滑落。一切都逐渐模糊不清,迪奥大睁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他朝着乔纳森倒下的方向——最终归于黑暗。
“果然是,”
“骗我的。”
第18章
Bgm-Youiful
请务必打开。谢谢。
Will you still love me
When I’m
n aiful
00
【五年后】
七月底的那不勒斯炎热而躁动,海滩边的砂砾在耀目的日光下被照的几乎泛白,依着山岸的楼房有着格外鲜艳的涂料,一只尾巴泛着灰色的白羽海鸥从房顶飞向灰白的岸边礁石,将明黄的长喙伸向碧绿色的海水。
明快的裙摆与宽檐的草帽在晴日里飘荡起柔软的弧度,整个海滩都陷入了夏季的狂欢之中。乔鲁诺坐在临海的礁石上,用脚尖拨弄着海水,太阳把他的膝头晒得发烫,他抿了一口透明酒瓶内的液体——然后将大部分剩余的白兰地洒向海洋。醇香的酒水从他掌中坠落进无边的碧色,乔鲁诺将空了的酒瓶重新塞上木塞,用力地掷向远处,它轻易地融进轻缓起伏的波涛之中,被一波又一波的海浪送往天际。
“晚上回来吗?”——米斯达给他发来消息,配图是自家厨房桌面上的草莓蛋糕。乔鲁诺捏着手机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晚点回来,我要去看望godfather。Ps.你是不是发情期快来了?”米斯达回复了他一个呆滞的表情,隔了一会儿才又发了一个“是。”“那就等我回来。”乔鲁诺将手机扔到一旁,放松身体将手垫在脑后,他看着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白羽的海鸥掠过他的头顶,他伸手接下那投射出的浅淡影子。
——我一切都好,父亲。
——只是想你。
00
乔纳森被史比特瓦根扶着从床上坐起来——五年前的那颗子弹重创了他的心脏,但是乔纳森胸前贴身的口袋里一个金属制的小物件救了他一条命。教父从阁楼的窗户向外看去,庄园里开满了新鲜的鸢尾花,在花圃中簇拥着,被暖洋洋的南风吹得轻轻摇曳——承太郎的车停在庄园门前,花京院倚在车门上点燃了一支烟,发色鲜亮的男人从蒙蒙的雾气里专注地凝视着阁楼的窗户。
敲门声响起来。
承太郎推门走进了教父的卧房,乔纳森的健康状况让他很少能够离开这里工作——但那把象征权力与荣耀的密钥仍然稳妥地挂在他的脖子上。“承太郎。”他拍了拍床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承太郎简单地问好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照片里是一间窄小破旧的公寓,乔瑟夫理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平头,穿着老土的T恤和短裤,被糊了一脸的奶油,那个身价不菲、衣着考究的商业精英似乎完全不见了踪影。一个简直就是乔瑟夫翻版的陌生小鬼趾高气昂地骑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浅紫色的胎记被胡乱抹上去的奶油盖住了一些。西撒站在乔瑟夫的右手边,怀里抱着一个正在酣睡的小家伙。而Lidia——这个已经长成了大姑娘的女孩则俏皮地站在镜头的中间,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乔纳森将照片翻到背面,那是个他陌生的笔记。
——嘿,亲爱的家人们,你们还好吗?我们挺好的,虽然一直都在搬家……不过我想,下一个地方也许我们能住的稍微长一点。乔瑟夫哥哥和我讲了很多那不勒斯夏天的故事,如果有机会,我真想过去看看。
爱你们的,
Lidia。
乔纳森长久地凝视着照片中乔瑟夫的脸,他的拇指缓慢地蹭过兄弟的面颊。乔纳森忍不住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可他知道他永远也不会在那不勒斯的夏天遇到Lidia。“谢谢。”他将照片交还给承太郎,“我已经看过了。”
承太郎扬起一边的眉毛,表达了对他不留下照片的困惑。“他已经不姓乔斯达了,承太郎。”教父回答道,“这是我们能给他的,最后的保护。”日光穿过他胸口的密钥,照向承太郎的手掌,教父温和地问道,“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承太郎。”
他胸口的密钥蹭过那些柔软的布料来回摇晃着。
乔纳森一直在等待承太郎的答案,“已经五年了。”教父从恢复意识的那一刻起就和承太郎讨论了继承人选的问题——空条承太郎和花京院典明无法孕育自己的后代。乔纳森忠告了承太郎,在这个以血缘为纽带的家族中,想要成为继承人,承太郎必须有所抉择。“花京院真的很优秀。”教父温柔而缓慢地拍了拍承太郎的手,“他可以是你最快的那柄刀,是永远站在你背后的人。”他慢慢地将脖子上的密钥取了下来,全然摊开在承太郎的眼前。
“但他不能是你唯一的伴侣。”
乔纳森轻声询问他,“你该告诉我你的答案了,承太郎。”
那把密钥静静地躺在教父的掌心。
承太郎坐在明亮的日光里,眼睛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忽明忽暗。权力的王座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隔着他无法割舍的爱人。承太郎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来。他缓慢地伸手接过那把密钥。
最终又倾身将它挂在了教父的脖子上。
他昂起头,蔚蓝色的眼睛被柔软的日光点亮。乔纳森了然地点点头,“我猜到过的。很多年前你已经选过一次了,承太郎。”他并没有任何责备的神色,勾起一个淡然的笑容,“你从没有把花京院放在权衡的天平上过。”
“你会后悔吗?”
承太郎并没有回答。
从阁楼的窗户向下望去,承太郎背对着庄园走向花京院,他抱着花京院低头对他说了些什么。花京院突然在他怀中奋力地挣扎起来,他用力地一把推开了承太郎,朝着主宅踉跄着跑了好几步,花京院的目光向上、向上——直到停留在阁楼的窗玻璃上。
花京院静默地望着,风卷起他珊瑚色的刘海,露出浅紫色的眼睛,他被承太郎从背后缓慢地一点点地抱进怀里,承太郎掰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身来。他的眼泪被承太郎卷进舌尖,发白的手指攥紧了承太郎的领口。
他们最终并肩离开。
00
乔鲁诺在踏上主宅的台阶时听到储物间里传来的闲言碎语。
“据说承太郎先生今天是空着手走的啊,真是想不到。”
“那个金发的小鬼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继承人了…完全和godfather不像啊。”
“说不定是私生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