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宛如天神一般的弟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失礼的事情的, 品性高洁如天照命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嘲讽他的兄长!
神明高高在上, 又怎么会瞧不起苦苦挣扎的众生呢?
黑死牟摇头, 怅然若失, 总结性发言,“你不会懂的。”
花开院弥生欲言又止, 从相处时间来看, 他自认自己占据很大优势。
黑死牟:“不, 我与缘一同根而生……”
他们是还未降临此世, 就已经成为了最亲密的存在。
在这一点上又意外很有胜负欲的上弦壹,必须强调。
哪怕他在无数个夜晚向神明祈祷,如果缘一从未出生就好了。
如果没有缘一的话。
如果这个世界上从未有过名叫继国缘一的神子降临……
但事实上这个世上却再没有比他们更为亲密的存在了。
他们是如此不同。
他们又是如此相似。
不经意间回想起了继国缘一容貌之后,黑死牟生理性的反胃。
继国缘一PTSD患者有话要说。
花开院弥生体贴地选择性忽略掉了上弦壹越发难看的脸色,无师自通,学会了抢答:“您的意思是, 您和缘一心意相通?”
黑死牟被吓得身体后倾,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了上壹的体面。
心意相通?
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个词语啊,凡夫俗子又怎么能够妄图与神明比肩呢。
那是光是靠近,都可能将庸俗之辈灼伤的天照命啊。
花开院弥生了然,简明扼要的总结重点:“所以您逃走了?”
六目震惊,大概连黑死牟都从未想过花开院弥生会如此不顾脸面的将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
赤身裸/体地被推到了聚光灯前,任由外人打量评判。
难以言齿的羞耻感从脚底袭来。
随即是被人揭穿之后的恼羞成怒。
他想要辩解,但也只能徒劳的闭上嘴。
因为这就是事实。
被父亲大人苛责打骂,遍体鳞伤的时候,继国岩胜没有退却。
为了继国家的荣誉,不得不来到战场,在那修罗场上继国岩胜没有退却。
父亲大人出行被人刺杀身亡,慌乱间不得不挑起整个家族重任的时候,继国岩胜同样没有退却。
但是,在与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久别重逢之后的第五年,继国岩胜动摇了。
然后继国家引以为傲的家主死在了无人知晓的野外。
啃噬着那具腐烂恶臭的尸体重生的是名叫黑死牟的鬼。
“这…不能称作逃走。”
这只是将一切拨回正轨。
太阳依旧悬于九天之上,不同的是,他已经放弃仰望天空。
将一颗饱满的橘子剥开,甘甜的汁水瞬间充满口齿之间,花开院弥生甚至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朵向日葵。
饱满青涩的葵花籽散发着诱人的气味。
这就是逃走了。
弥生在心里暗暗补充。
到底顾忌到美女那羞薄的脸面,没有将话说得太过绝对。
最后仅剩的良知,让弥生收回了手。
漫长毫无尽头一般的走廊上,只有些许脚步声的回响,沉闷封闭的环境,让一切都变得焦灼起来。
花开院弥生和黑死牟一前一后地走在不见尽头的小路上。
直到一缕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
今夜是难得的满月啊。望着窗外如同玉盘一般的月,花开院弥生终于开始开口说道,“在下很小的时候,曾听过一个故事。”
一个和月亮有关的故事。
黑死牟:“竹取姬?”
这倒是家喻户晓的神话传说了。
弥生摇了摇头,“是关于宝石和月的故事。”
“您知道最近非常流行的一种叫做钻石的宝石吗?”
黑死牟当然知道。
前面也说过,鬼舞辻无惨是走在时尚最前端的弄潮儿。
他总是能够迅速接受各种新鲜潮流的事物。
象征永恒不变的钻石,当然也在他的收藏范围中。
花开院弥生从怀里掏出了黑色丝绒的盒子,里面安静躺着正是一颗钻石,
那是他即将进献给鬼舞辻无惨的礼物。
“做成项链的话,和无惨大人新做的黑色哥特风裙子一定很配。”“
花开院有时候他也会买下一些珍贵稀有的宝石,当做礼物送给无惨。
毕竟在摸准命门之后,屑老板还是很好哄的。
黑死牟不太能够理解,为什么会突然谈到宝石。
他并不是很喜欢在私人时间谈论公事。
花开院弥生道了声歉,回归正题,“宝石都是有伴生矿的。”
直白一点的说,所谓伴生矿,唯一的价值就是衬托宝石。
黑死牟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喃喃自语地重复,“生来就是为了衬托宝石?”
他隐隐察觉到了花开院弥生话里有话。
“在下在很久之前遇到过一位宝石商人。”
大概是为了吸引行人,宝石商人为自己拥有的每一块宝石都编写了一段故事。
在商人的话本中,曾经有着一个国度,这个国度生存的孩子全部都是由宝石化成的。
在商人的故事中,有一点非常有趣。
他将价值连城的钻石与具有严重缺陷只能用做工业磨料的圆粒金刚石比作了兄弟。
美丽耀眼的钻石与阴暗漆黑的圆粒金刚石之间有着谁也不能插足的羁绊。
与人类不同,虽然被称作宝石人,但宝石们的生命近乎无穷。
除非世界毁灭,否则他们不会死去。
但是,“与其他昂贵却脆弱的宝石相比,钻石的硬度极高,但和他的兄弟圆粒金刚石相比,钻石成为了被保护的存在。”
圆粒金刚石深深地爱着他的兄长,为他的兄长努力编织了一个虚幻缥缈的乌托邦。
柔软美丽价值连城的珍宝理所当然的应该被珍藏。
哪怕钻石并不需要这份保护。
黑死牟的呼吸变得灼热起来,他不再想听这个荒诞不经的故事。
这一切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