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晚霞似锦,归巢的鸟儿在天空中聒噪地飞过。
在这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之际,万物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喧嚣,传说这是妖魔大行其道的时刻,有风擦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许久未曾停息,仿佛是异世界的生灵附在耳边的呓语。
北乃知幸睫毛轻颤,睁开眼时,一缕夕阳的光芒恰好落在她的眼角,是极明艳的瑰色,像是不小心沾染上去的花瓣,再仔细看时,却恍惚是未干的泪痕。
“你醒了。”
北乃知幸缓缓地移动目光,对上少年镜片后狭长的丹凤眼。
向来清亮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仿佛夜色下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她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唇,还未开口,少年便拿起准备好的保温杯递到她唇边,暖热的水气让鼻尖也冒出小小的水珠。
“谢谢。”
北乃知幸浅浅地笑道,坐起身子。
她捧着水杯的十指纤长葱白,指甲盖没有像众多女生一样贴着夸张华丽的水钻,修剪得干净整齐,透着润泽的粉色。
手冢国光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失礼了。”
在北乃知幸微露惊讶的眼神中,手冢国光伸手轻柔地抚上她的额头。
如果真的有在黄昏之时出来作乱的妖魔,他们肯定会看见,在这个存在于无穷时光的微乎其微的瞬间,眉眼清隽的少年用他微凉的手掌轻轻触碰少女的额头,他似乎很少会做这样的事情,有些不自然地屏住了呼吸,仿佛是在呵护一件极为珍贵的礼物。
“保健老师说你有点发烧,现在看来已经没事了。”
手心里传来温热的感觉,手冢国光这才放下心来。
北乃知幸很快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手冢,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她微扬着头,纤密眼睫下的黑眸透出温顺的意味,唇角上扬,显出浅浅的梨涡。
手冢国光觉得北乃知幸有什么地方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给人的感觉一向是浅淡的。
国画大师笔下的水墨画不需要多么浓烈的色彩,已是最上乘的作品。
可这一刻的北乃知幸,仿佛用貂毛笔涂上了一抹浓烈却清透的水彩。与原有的黑白相重叠,不同的色彩在纸上渗透、漫延,模糊的轮廓以肉眼可及的速度变得清晰生动,折射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手冢国光许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几丝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慌乱。
“大家都很担心你。”
“你也是吗?”
手冢国光一愣。
北乃知幸似乎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令人震惊,她嘴角弯着清清浅浅的笑,黑眸像水晶一般明澈剔透,让人疑心是不是有千万颗星辰碎在了她眼里。
空气里漂浮着一种名为心动的气息。
就在北乃知幸以为手冢国光不会回答的时候,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十五岁的少年浑身透着一股沉稳的气质,金丝边的眼镜后是一双冷冽的丹凤眼,隽秀的面容即使毫无表情也足够让青春期的少女们脸红心跳。
这是众人眼中的手冢国光。
此时此刻,少年毫无躲闪地迎上少女的双眸,似乎已经做好了那个让他犹疑许久的决定。
用清冷而温柔的声音说:
“我也很担心你。”
北乃知幸婉拒了手冢国光送她回家的提议,理由是他们两人的家在完全相反的方向,第二天网球部还要晨训,再加上她睡了一觉精神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他还是早点回家休息比较好。
手冢国光见她坚持,也不勉强,只是嘱咐她不要太逞强,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手冢将来一定是位很好的父亲。”
“……”
手冢国光左手握拳放到唇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
“不要勉强自己,网球部和学生会都有我在。”
北乃知幸眉眼弯弯,乖巧道:“是,谨遵部长还有会长的教诲。”
手冢国光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看样子,北乃知幸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时那种偶尔爱开玩笑的小性子也回来了。
“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北乃知幸笑着朝手冢国光挥了挥手。
少年目送着少女向远处走去,昏黄的路灯一点一点拉长了她的影子,仿佛会一直延伸到他心里。等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少年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正欲转身,少女清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是手冢国光永远不曾忘记的画面。
北乃知幸站在街口的拐角处,身后是不时疾驰而过的车辆。
她穿着青学最普通的女生制服,没有多余的装饰,整个人流露出一种极为干净的气质。
“非常感谢你,手冢国光。”
这是北乃知幸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称呼手冢国光的全名。
她脸上的笑容仿佛夏日最柔软的阳光,世间所有的湖光山色也不及这份令人心动的美好。
那时的手冢国光并未深究北乃知幸郑重又突兀的感谢,直到后来,他才彻彻底底明白,那句感谢真正意味着什么。
北乃知幸缓缓吐出一口气。
幸好有手冢国光一直陪着她,不然她今天能不能醒来都是个问题。
之前在公园睡着的那次也是。
若不是迹部景吾守着她一整天,她估计也很难醒过来吧。
北乃知幸有时觉得自己是个自私又卑劣的作弊者。
尤其是到这个世界后。
闭上眼。
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
死亡本身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亡之后无穷无尽的独自一人的时光。
北乃知幸深知那种孤独的滋味。在没有尽头的时间里游荡,永远、永远是自己一个人,没有疼痛,没有挣扎——连挣扎的机会也没有。
“闭着眼睛走路会很容易撞到人。”
肩膀被谁轻轻扶住。
北乃知幸蓦地睁开眼。
少年琥珀色的瞳仁近在咫尺。
越前龙马松开双手,重新插在裤子口袋里。
“晚上好,越前……抱歉,差点就要撞到你了。”
“没事,是我自己撞上来的。”
“……真诚实啊,你。”
“多谢。”
北乃知幸心下无奈,问他:“还不回家吗?”
已经这个时间了,网球部的训练应该早就结束了吧?
越前龙马不置可否,转身走到自动贩卖机前。
“想喝什么?”
“……热咖啡。”
越前龙马将一盒热牛奶塞到北乃知幸手上。
北乃知幸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越前龙马手中葡萄味的fanta。
“为什么我的是……热牛奶?”
即使不是热咖啡,也应该和他一样是fanta吧?
热牛奶,总感觉差距好大。
越前龙一副“你说呢”的表情。
碍于后辈过分危险的目光,北乃知幸非常没有骨气地撕开吸管的包装纸,反复安慰自己热牛奶有助于睡眠、促进骨骼生长,做好了心理建树之后,喝了一小口。
“一大口。”
“……”
北乃知幸气结。
好的。
没问题。
一大口就一大口。
越前龙马看着北乃知幸微微皱起鼻子,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至少比下午在保健室看到的要好得多,稍微松了口气。
结果转眼又想到她刚才说要喝咖啡,松了的一口气瞬间就提了上来。
“走吧。”
越前龙马忽地说了一句。
北乃知幸正纠结地咬着吸管口,抬眸时,越前龙马已经往前走了好几步。
“你要送我回家?”
“嗯。”
“谢谢,不过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你还是早点回家吧,明早还有……”
“你好啰嗦。”
啰、嗦?
北乃知幸微笑。
“越前,你不觉得对学姐这么说话很失礼吗?”
偶尔也要摆出学姐的架子。
越前龙马好像没听到她说话似的,仰头喝完了小半瓶fanta。
北乃知幸这下明白了,她在越前龙马面前完全没有身为学姐的威严。要是刚才说那句话的是手冢国光——虽然他肯定不会说,越前龙马还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无视吗?
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气。
嘴角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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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快过年了……
想受到各位仙女的垂怜(理不直气不壮&/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