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入局,便是生了根,何须再漂泊?
云无心一开始随素还真居于琉璃仙境,后来素还真大婚,云无心便主动离开,另寻一处高山上定居下来,建了一处山庄,名曰“听雪”,庄子外围的墙上爬满了蔷薇的枝蔓,庄子内则种满了红梅,夏雨过后,庄外蔷薇盛开,血色的蔷薇在夕阳的映照下分外夺目绚丽;冬雪降临,庄内红梅绽放,嫣红的梅子在冷月的笼罩下更加冷艳动人。
“你与吾之间,并非主仆,互称姓名便是。”
“好。”
初识时,素还真这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云无心无意探究,反正被人当刀用的生活她也算得上是有经验了。
“经历诸事,劣者觉得我们之间也能称上一句朋友了吧。”
“好友,以后恐还要多多劳烦你了。”
“嗯。”
后来素还真的这话应该是出自真心了,不过,朋友……云无心觉得这个词和自己不怎么搭,她从来都没有过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素还真,吾隐居于听雪山庄,日后有事便来此寻吾罢。”
“想来日后劣者会常常登门拜访,到时候还望好友不要介意才是。”
素还真总觉得云无心活得太过死寂,所以得闲的时候就溜达去听雪山庄劝她没事多下山去人世间走走,云无心在一旁默默听着,等素还真说够了,就把泡好的清茶推过去让他润嗓子,茶叶是前段时间屈世途寄过来的极品,素还真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语重心长地劝导她改变想法,每次说,云无心都总会点头。
然而等下次素还真再来,却发现她还是这个样子,心里便就知道上次的话云无心又没听进去,素还真也拿她的性子无法,油盐不进,他除了更新词汇重新再劝一遍还能怎么办?
素还真觉得自己都快成云无心的娘了,说起来,每次见面好像都只有他在说话?
“无心。”
“嗯。”
“你不会嫌劣者话太多吧?”素还真捧着热茶坐在回廊下,廊外,雨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串一串地从檐下滑落。
“尚可。”云无心淡淡地回应他。
回廊内外仿佛两个天地,廊外雨声淅沥不断,廊内却是人声沉寂,两人都不再说话。
素还真真是忍不住去贪恋这难得的片刻清闲,可以喝茶、可以煮酒、可以暂时不去管江湖之事,只作个方外之人。
夏雷乍响。
素还真执杯的手一顿。
云无心抬眸,正巧看到他这点细微的异样。
她凝神想了想,若她没有记差,素还真曾为了武林背誓再涉江湖,然后引得天雷殛顶——云无心放下茶杯,转身去了屋内,不多时,取了一把琴回来。
素还真有些讶异:“劣者还真是有福了,居然能听到好友的琴声。”
云无心抱着琴坐下:“吾只浅懂,你不必抱太大期望。”
这琴她才买回来不久,原因么,是它的名字,卖琴的人说它叫做碧落,本来只是路过市集的云无心就为了这句话而停下了脚步。
“可是碧落黄泉的碧落?”云无心问。
“正是。”卖琴的人答。
碧落,听雪楼的护法,也是教会她《紫竹调》的人。
云无心几乎不带犹豫地买下了这把古琴。
琴音缈缈,与雨声混在一起竟分外和谐。
云无心所弹的《紫竹调》,是地地道道的江南小调,但她第一次听到却是在苗疆,那时候,红尘护法命悬一线,昏迷中,只隐约听见她念着疑似“紫竹调”的三个字。
靖姑娘守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转头低声请碧落护法为她弹一弹这首曲子,站在舒靖容身后的云无心听着靖姑娘轻声和着碧落的琴声唱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靖姑娘唱歌。
后来回了中原,她捡起了很久不用的琴谱,重新练了起来,待手不再生疏后,才去特地请教了碧落,把这首《紫竹调》完整地抄录了下来,带回去一遍又一遍练习。
靖姑娘……
无论过去了多少年,就算是楼主的脸她也都几乎忆不起来了,唯独靖姑娘,只要她一弹起《紫竹调》就能看见那个绯衣女子站在她的身前,可就这点距离,确实咫尺天涯。
舒靖容就是云无心的梦。
虚无缥缈,永远也触碰不到。
这琴声聘聘柔柔,素还真闭上眼便如同置身江南,雷声似乎已离他远去,心中的不安慢慢消失。
琴声、雨声、雷声、呼吸声。
天地人在此刻似为一体。
“这首曲子可有名字?”
“紫竹调。”
“想来,这首曲子对你的意义非凡。”
“是。”
针对改变云无心这种冷心冷情的状态,屈世途向素还真提供了一种新思路——山不来就我,我自去就山。
素还真觉得此条提议不错,既然云无心不愿意下山接触人,那他就找人上听雪山庄去接触她便是了。
屈世途要替他看着琉璃仙境,没空,于是素还真的目光落到了叶小钗身上。
世人只知听雪主人云无心是个用刀的高手,却不知她亦善使剑,云无心用的是左手剑,而且是袖剑,但她很少动用剑,就算是素还真,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一次她的左手剑,素还真问过她关于这把剑的事,云无心只说是很重要的故人遗物,名为“血薇”,其他的就不愿再多谈,故而素还真也就没有再刨根究底下去。
血薇、血薇……素还真似乎有一点儿明白了云无心为何在山庄外围种满了蔷薇。
言归正传,考虑到同样用刀剑的两个人会比较有共同语言,素还真就愉快地把叶小钗扔到了听雪山庄,效果么——
刚见面,叶小钗:“啊。”
云无心点头,“请进吧。”
“吾要泡茶了,你要喝一杯吗?”
“啊。”
一天结束了。
“喝茶吗?”
“啊。”
又一天结束了。
云无心自然地准备了两个杯子。
叶小钗准时到了喝茶的地方。
再一天结束了。
……
等到素还真再见两人时,先别谈云无心有没有好转,只看被带偏的叶小钗你就明白了。
本来叶小钗就够少言寡语的了,现在更是连话都不讲了啊!
素还真盯着玉波池陷入了沉思。
屈世途想了想:“那就换个人再试一试?”
“比如?”
“谈无欲如何?”屈世途抚了抚胡须,“他如今不是在隐居吗,既如此,换个风景更好的地方隐居不是更好?”
素还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
“哈,这就是听雪山庄吗,还算不差。”谈无欲一甩拂尘,入了庄子。
“真神真圣亦真仙,通儒通道是通贤;脑中玄机用不尽,统辖文武半边天。”
诗号声自入口处传来,云无心闻声抬头,见一白发束冠、面容清瘦仙气的男子缓步行来。
“谈无欲?”
“是吾。”谈无欲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半晌,“素还真的眼光还算没有跟他的年龄一样老化。”
云无心虽然不是多话的性子,但不代表她的嘴不毒:“素还真的师弟,你好像误会了什么。”
谈·素还真的师弟·无欲瞬间不淡定了,虽然这是既定事实,已无法改变,但是被人说出来他还是很不爽就是了,凭什么他谈无欲就得沾素还真的光才能让人认识?
“哦?是吾误会了吗?原来你不是椒房中人吗?”
云无心将茶水倒入杯中:“吾这里只有蔷薇、红梅,哪里来的什么花椒?道友是否半夜修书太多,过度劳累了?不如一品清茶,既可明目,又能清心。”
谈无欲也不想继续争辩,既然台阶已经给出,他便顺势坐下,端起茶杯:“哈,那就多谢你的美意了。”
七日后,素还真再次回到琉璃仙境对着玉波池沉思。
屈世途见状,忙询问结果:“怎么?还是没有效果吗?”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素贤人转头看了一眼屈世途,屈世途被他复杂的眼神吓了一跳,“怎么了?难道是云姑娘跟他打起来了?”
“不,没有。”素还真心累地叹了口气,“虽然吾很欣慰踏进听雪山庄之时里面传出的对话声,但如果这样会让谈无欲的讥诮功夫更上一层,吾宁愿另择他法。”
素还真叹了口气,“吾可不想日后与他合作时,耳朵还要受尽折磨。”
屈世途回想了一下,亦叹气:“让吾再想想还有谁……秦假仙?”
素还真摇头:“吾不担心无心烦他,但依秦假仙的性子恐怕在听雪山庄一天都待不住。”
“那——”屈世途陷入沉思,要找一个能开口说话,还不能嘴巴毒,又得沉得下性子的人,“那傲笑红尘如何?”
“嗯,吾这就去请前辈。”
素还真即刻就要动身,屈世途连忙拦住了他,“等一等,素还真,吾只是随便说说,你当真要去啊?”
“自然。”
“傲笑红尘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要打算怎样说服他?”
素还真眼也不眨地开口:“引人入正途。”
“论睁眼说瞎话的本领你可以说是无人出其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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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 style=”font-size: 12px; color: #009900;”&&hr size=”1”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和素素算友情向也行,说cp也行,端看你们看了觉得便哪种咯【乖巧】&/li&&/ul&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