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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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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还有凹凸感,就好像只有用力一抠,疤下面的血就会喷涌而出。

    “你上次给我说,这是你爬山的时候留下的,”孙渡收回自己的手,转而去握住谢傥规矩地垂在身体右侧的右手,“是不是就是10岁那次?”

    谢傥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

    孙渡皱了皱眉,他望着谢傥的眼睛,“怎么10岁的时候,会想去一个人爬山的?”

    他本来想问一句娜塔丽和家人不会管吗?后面转念一想到谢傥颇有些复杂的家庭关系,最后还是没有问。

    谢傥微微转头,看向孙渡。

    温泉里面的灯并不亮,只有温泉水上面有粼粼的暖色波光,倒显得孙渡深棕色的眼睛明亮了起来,和他背后一片星空里的星星一样透亮。

    谢傥的思绪飘忽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孙渡的问题。

    他自己其实也是在回想着过去。过去的很多东西,他都已经记不清了。谢傥对他的童年,他的母亲,都只剩下了一个极其寡淡的印象,说是一个符号也不为过。

    他们是一团黑白的扭曲的人或者物,用搅成一团混沌的脸对谢傥说着什么。在谢傥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快速离去,如同被人拉扯的丝线,一点一点,在谢傥面前被剥落。

    “可能是想逃吧。”谢傥少有地不确定地说道,他常年表情稀疏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疑惑的味道,似乎是疑惑自己为什么说出这种答案。

    逃?

    逃,这个字,从来不曾出现过在他谢傥的人生字典里面。

    孙渡的眼眸闪了闪,他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只是用力握了握谢傥的手,蹭过去半抱着他,轻依在谢傥的肩头。

    一身白皮,细皮嫩肉的孙渡贴在有些古铜色的谢傥身上,这颜色对比还是明显的。

    “这很正常,”孙渡说,“我第一次自己爬山的时候,也是想逃。”

    “因为很多事情发生了,我没办法去阻止。我在里面,甚至没办法去把握自己的命运,也没有权利去拒绝别人把握我的命运。”孙渡语焉不详地说,说完他又自嘲一句,“不过说是自作自受也差不多。”

    他看着谢傥,“我第一次爬上山的时候,是想跳下去的。”

    谢傥没有打断他,和以往一样静静地听着孙渡说,他依旧是平静冷淡的表情,没有愕然,也没有担忧。

    “可是当我站在山顶的时候,到处都是广阔的黑漆漆的一片,没有光亮,没有虫鸣,山顶空气也很稀薄,呛得人难受。我环顾四周,我忽然就想通了。”孙渡淡淡地笑着说。

    他带着些缅怀地意味说,“无论如何,我不要死在夏蝉未鸣的时候。我对自己说。”

    他抬头看着谢傥,“然后我在山上坐了很久,吹了一晚上对风,我就下山了。”

    21岁的孙渡在山顶徘徊,四周都是一片悄无声息的黑暗,只有头顶的星星闪闪发光。可是他被压着,低着头太久了,很早就忘记抬头去看什么东西了。

    好在他选择了走下山路。

    谢傥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说,“我已经忘记我10岁为什么要去爬山了,”

    他说,“我只记得,我上山,从一个坡上摔下来,石头砸下来。我很痛,但是还是想去山顶。”

    “我走了很久,然后到了山顶,”谢傥平淡地说,他眼里看不出喜怒哀乐,“山上很安静,没有喧闹。”

    他想了想,又描述道,“那是一个广阔的世界,有很多星星,它们在发光。”

    10岁的谢傥置身于广阔浩渺,感受到是前所未有到沉静。

    那一刻,他融进了山里。他是草,是木,是石头,是山风,是峰岩,是只有一天寿命的小虫。

    10岁的谢傥呆呆地坐在山顶上,直到昏睡过去,被布特家族的人找到,再被送往私人医院。

    很奇妙的是,时隔多年,谢傥已经忘记了很多不重要地事情,可是他依然记得10岁的自己,坐在山顶时,感受到的那一刻的宁静与平和。

    孙渡不说话了,他缩回去静靠在谢傥身上半抱着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温泉池里面潺潺的水流从他们两人身体上抚摸而过,他们的影子被明暗不定的灯光拉得很长,仿佛融为一体了一样。

    第60章 蜻蜓低飞(一)

    五十八.

    其实李教授还是说得在理的。

    爬了一次山下来,孙渡对于自己的画有了全新的想法。原先他是想画谢傥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坐在自己书房里的红木书桌后,批改文件的样子。他的身后是两片不透光的黑色窗帘,只能从两片窗帘的间隙中窥见外边探出头的一簇冒绿芽的树枝,和一缕明媚的阳光。

    但是孙渡总是觉得哪里不对,可他又说不上来,只感觉把谢傥画得太暗了,太冷了,也太远了。

    这次爬山下来,他倒是有了新的思路。他打算画谢傥的半边侧脸和山。绵延而过的山是背景,侧脸望着远处的谢傥是主体,而星河在山和谢傥之间流动。谢傥深蓝的眼和夜空一样冷淡,可是细看下去又会觉得他眼里倒映着星河,在安静地发光。说来抽象,具体怎么画,还是只有他知道。

    整整一周,孙渡下午都没去书房看书,自早上从李教授家回来,用过餐过后,他就把自己锁在谢傥给他安排好的一间画室里面,坐在椅子上边,画得投入。每次都是谢傥回来了,菲佣上来敲门,他才后知后觉一个下午已经过去了。

    谢傥晓得他最近在画画,也不多过问。他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见孙渡下来了,也就淡淡说一句,“用餐。”

    孙渡对谢傥的冷淡,从来都习以为常。

    孙渡还惦记着自己上面的画,只想快点吃完上去继续画——其实他不吃晚饭也无所谓,且当作减肥。

    可是很显然,谢傥一点也不认同废寝忘食这种说法。

    孙渡第一天画画的时候,就是不想下来,打发菲佣几句就继续画了。直到谢傥不急不缓地上来,轻轻地敲响他的门,在孙渡左脸还沾着颜料,愕然的表情下,谢傥颇有些严肃地对他说,“不用三餐,是生活不规律的体现。”

    孙渡才乖乖地下来吃饭。

    孙渡挑挑捡捡,吃了块牛排,嚼了几根青菜叶子,擦擦嘴亲一边的谢傥一口,就啪嗒啪嗒踩着拖鞋上楼去了。

    边上楼梯还边喊,“我上楼去了——谢傥,你慢用。”

    一边地管家悄悄地瞄了谢傥一眼,发现谢傥地脸上与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地样子,看不出不悦,也看不出其它的什么。

    谢傥瞥了一眼兴冲冲的孙渡,继续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丝毫没被影响。

    他低头吃了几口过后,也拿起餐巾擦擦嘴巴,停止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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