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摔了下来,扶车时才发现那个男人居然躺在离她两米开外的地方一边骂她一边喊路人替他做主。来的三两路人像是师出同门,劝她赔钱的套路词都是一模一样。
她平日里是蠢了一点,但还没蠢到背完莫须有的锅还替人生火炒菜。
夏名瞥见她被晒得通红的小脸,脖子上都是细密的汗水,右手肘有蹭破皮的伤口,有些许血渗了出来。他表情陡然阴冷起来,接过她手里的自行车停在树下,拧起车篓里的盒饭,拿出五百块送进中年男人的怀里,靠近男人时,他眼神冷漠凛冽:“多行不义必自毙。”
说完扣着她手腕往医院走。饺子怒不可遏,盯着路边一脸得逞笑意还炫耀般回望着她的那群人,手腕被拽得贼紧,怎么都挣脱不开,整个人像在被他拖行。
他瘦高的身板看着弱不禁风,哪知蛮力比牛还大!满心烦闷全都发泄在夏三滥身上。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他明显就是故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助纣为虐!傻子都能看出来他们就是有组织的敲诈碰瓷,明明可以报警呀?!你家里有矿也不至于对错不分啊!”
夏名脚下一顿,面容沉闷。“我为什么不能给钱?”
“他是坏人。”
“不想跟坏人费口舌,我难道不能给钱买清闲?”
“这等于放虎归山,他们以后还会欺负更多老实人。”
“他们是什么人我一点也不在意,我只在意你是不是完好无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饺子这才感觉手肘火辣辣的疼。
她某根神经被挑动,‘我只在意你是不是完好无损’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为何,此话一出直接浇熄了她满心的怒火。她抬眼看向夏三滥,他已经别过脸没再看她。在她放弃挣扎的刹那,抓紧她手腕的力没了,一只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往前的步伐还是很快,但不知不觉间已没了被强行拖拽的感觉。
陈护给2229的病人换完吊瓶出来,正好瞧见夏医生一脸铁青带着饺子进了办公室。咦?手牵手吗?不会吧!忙不迭推车到护士站,趴在大理石台上问低头写记录的柳护士。
“柳姐柳姐,你刚刚有没看到夏医生牵着……”陈护异常亢奋的说话被身后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给我双氧水、碘伏和棉签。”陈护缩着脖子微微回头,只消一瞥她都能读懂他眼神中的寒意。
“哦好,稍等。”她推着车连忙逃进后屋。
夏名回到办公室时饭盒和餐具已经被拿出来摆在桌上,饺子则坐在离桌子老远的窗边板凳上。
他朝她招了招手,轻敲办公桌边。“坐过来。”
饺子做了个‘请’的姿势,微笑道:“你先吃。”
这个姿势落在夏名眼中却像一根针深扎其中。那天他和老姜的对话被她听到时,她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他后来问老姜,明明不信他的话,为什么又在见过饺子后直接断定他俩关系清白?
老姜的回答是:但凡是有点喜欢他的人,听到他说彼此只是债务关系的话后都不会是那副表情。那副只想澄清自己没有偷听的坦然表情。
他撕开棉签。“过来。”
这次,饺子完美接收到他不予忤逆的眼神,她完全相信,如果她一直不过去,他会一直盯着她。
挪动凳子,面朝着他,端正坐在离他一米远的地方,伸长了手递过去。夏名轻拖着她递来的手,滑动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他俩的距离瞬间缩至一肘的距离。她的膝盖抵着他的小腿,只需轻轻抬头就能碰到他脑袋。
整个消毒和上药的过程,夏三滥竟然没有半分使坏,没有故意弄疼她,也没有故意说风凉话。
完了夏三滥打开饭盒,轻轻嗅了嗅,一脸嫌弃:“这菜是什么?闻起来味道怪怪的。”
“腌黄瓜和猪肝。”
“你是想毒死我?我最讨厌吃内脏!最最最讨厌。”
见他那么抗拒,本想调侃问问蒜和内脏到底哪个是榜首,可他的表情实在过分狰狞,她没胆。说了句:“为什么?”
“你若见过血淋淋的肝脏还下得了嘴,那我也是服了。”
饺子顺势调侃:“还以为你百无禁忌呢!你可以吃下面的土豆,猪肝留着就行了。”
夏三滥盖上饭盒将它推开老远,极力摇头:“看到它我就吃不下。”他一系列的动作都说明着,他不吃了。
她夺过饭盒掀开,抓起筷子就开始将片片猪肝挑在盒盖上:“我给你挑出来就是了,不吃饭哪成!”
每道菜都是她亲手做出来的宝贝,浪费不吃就是对她辛苦付出的不认可,她一边挑一边嘴馋,抿了抿嘴唇仰头瞟了一眼他,问他挑出来她能不能吃掉,夏三滥对着电脑轻“嗯”了一声。
她一边挑一边吃,猪肝明目补血是好东西,夏三滥这个不懂养生、无福消受的家伙。谁知吃得太急一口咬在舌头上,血腥味弥散在口中,眼中本能噙满泪水,视线模糊时有一只大手扒开她捂嘴的手,双唇接触到什么温软干燥的东西。
她用力眨了眨眼,眼中的泪水滑落,视线不再模糊,她清楚看到夏三滥浓黑的睫毛就在她眼前,他高挺的鼻子蹭在她脸颊,鼻息拂过她唇角的每个毛孔。
卧槽什么情况!他闭着眼这么专注干嘛?靠他伸舌头了!好软好心动!嗤伤口有点疼。
妈蛋她为什么也要跟着闭眼!睁开睁开不能沦陷,这人绝逼有老司机驾驶证。
待会完了怎么才能显得不尴尬?友善握手?不不不这不是她应该思考的问题!
极力让自己睁开眼,她腰板僵硬,在她走神之际他也睁开了眼睛,他俩瞳孔间只隔了半指的距离。她淡定地望向他,他似乎有一时慌乱,唇齿分开后他靠回椅背上。
门外有治疗车车轮滚动的哗哗声,以及车上瓶罐颠起的哐哐声。他转头看向她不解的眼睛,说:“你知道做医生的……多少有点怪癖。”说完拿起她面前的饭盒和她用过的筷子,自然而然地埋头吃了起来。
她僵在原地,捶了捶酸痛的后腰,嗜血两个字在脑海中久久不能散去,在他吃饭时她替他脑补出了吸血鬼的身份。
看到她手肘流血,一度失常。她咬到舌头流血,再度失常被他……这难道还不算无法抵挡血液的诱惑?这样一来,他在医院工作的原因是不是也昭然若揭了?
可说到底,她还真是不懂拒绝。其实石印上次问的信息她看了,两句话,第一句是叶芝的一句诗,第二句是石印自己的后缀表述。
【酒从口入,爱在眼里。你该知道,我的视线从没离开过你。】
消息是上午发来的,手机是下午丢的。她不过是借着丢手机的由头假装没看到罢了。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接受一个人或者拒绝一个人才算是自然而然、顺理成章。
她横冲直撞想拼搏事业,而回归生活,她还是个疲于改变现状、转换立场的懒虫。参杂感情的请求,她都不知应对。
可如今,她竟然懦弱到这个地步?被一个人如此冒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