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徐问凝低头,仿佛魂离舍外地喃喃说道。
桫椤以为会等来一个耳光,没想到徐问凝跟丢了魂似的,便心存侥幸地说道,“二小姐,盯着苗人所盗宝贝的人太多了,咱们徐府家大业大,老爷犯不上为了这点钱财开罪那么多人吧,咱们徐府什么金银财宝没有,苗疆人现在就像落入狼群的肥羊,人人都盯着想咬上一口。到时候老爷在朝堂上树敌,可就得不偿失了。”
徐问凝忽然捏住她下巴说道:“我让你去做什么,你便做什么,烂舌根的小贱0人,我会为了区区几处墓藏趟这浑水么?这里边的门道儿,哪里轮得到你一个贫贱丫头多嚼咕。”
桫椤挣开她,冷冷地说道,“知晓了。”徐鸿果然知道苗疆人盗的到底是什么。
徐问凝交代完,也不像平素那般羞辱她,转身去了。
连城已经醒了,桫椤急问他觉得怎样,“一时半刻也死不了,只觉得皮上发0痒,像有千万只虫蚁在爬。”连城答道。
桫椤道,“只怕觉得腹中发0痒时,就该来不及了,你快再吃些那化蛊褪毒的药。”
连城摇头,“徐问凝来时已给我吃了,再多吃些也是糟蹋,你带在身上防那些苗人吧。”
“骑山羊的猴儿似的,不知唱的哪出戏,招人耻笑罢了!”桫椤嘀咕道。
“怎么?”连城问道。
“我说二小姐,不知她安的什么心,”桫椤将方才在门外与徐问凝的对话说与连城听。
其实连城也是装睡罢了,方才她二人的对话早已听进耳中,此刻想起徐问凝在他床边说的那些话,犹自胆寒心惊,在桫椤来之前,徐问凝坐在绣墩上端详他好一阵子了,仿佛看透了他在佯装睡熟,抑或者只是说与她自己听,“徐府上上下下,并没有一人真心待过我。我爹利用我升官发财,我亲娘拿我当争宠的工具,下人们畏惧我,就连你……你一定也恨死了我。可这世上头一遭,竟有人为我险些丢了性命。连城,我从前打你骂你,轻你辱你,你恨不恨我?”说到这里,她顿了一顿,仿佛在等着连城应答,忽然忿忿地自答道,“你恨我,很好很好,我便打骂得你更加狠些,令你永永远远恨极了我。但是除了我,没有人能夺你性命!”
“你在想什么?”桫椤问道。
“没什么。”连城和桫椤自小亲密无隙,不想说出此事令她生疑。
“师兄,咱们可不可以不管这事了,我听说……好像……”她与连城一般心事,她知道连城最厌烦那些做0官0当0权的,把吴颍庵搬出来,怕师兄不高兴,但心里实在觉得,吴颍庵不是什么坏人,顶多算个螳0臂0当0车、不知天高地厚的傻0子,何必跟傻0子多计较。
“什么时候得来的毛病,跟我说话也吞吞吐吐的?”连城问道。
桫椤叹了口气,对连城道,“我去探查那班苗人,是一群玩弄巫术的夷婆,大理寺已经盯上他们了,吴大……吴颍庵说,苗人盗的不是前朝的古墓,而是十二行巨贾为存留我宋国的气脉,埋下的财富。替徐鸿去追这些钱财,吴颍庵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本就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此番被抓了,只怕再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师兄,徐鸿哪有这么大的福消受这笔钱,我们何必为了徐府,卖命到这般……这般地步。”桫椤害怕见到吴颍庵和师兄敌对的画面。
连城咳了一声,一双明澈冷峻的眸子紧盯着她,仿佛一眼看穿她内心。
没错,从小到大,师兄总是能一眼看穿自己在想什么,桫椤低头扯弄衣角,把托吴颍庵找解药的话狠狠咽了回去,千万不能让师兄知晓。连城这人极好强,怎么甘心让“朝0廷狗0官”来救。
连城道,“盗的是什么东西,不是我们该问的。我们这样的人,早就没了坚守道义的资格,你我做过的恶事还少吗?”
“我们这样的人,”桫椤心绪忽被这句话带走,吴颍庵也对她说过“我们这样的人”,吴颍庵说过,“我们这样的人,也能做回活生生的人,而不是别人的一把刀。”
连城犹自说着,“宋廷要亡,缺的是钱吗?如今的京师夜夜歌舞升平,早就溃烂到骨子里了。就算徐鸿不拿这钱,别人也会拿,别人不拿,就会被外族人盗走。吴颍庵道貌岸然地拿一番救国的话来骗你,他是写经的圣人还是戏文里的神仙?这个人,要么就是没体会过人间疾苦,一派天真的愚人,要么……我看多半他也盯着这笔钱。”
“师兄”,桫椤想要说些什么,她看连城身子消瘦,被自己气得更加憔悴,忙把话吞了回去。
忽然一阵鹰鸣,桫椤心中一悸,一定是大理寺的人找自己来了,吴颍庵动作太也快了些,忙宽慰连城道:“师兄你好生修养,你说的话我都记下了,我去给你寻药。”
第十章 苗疆夷婆5
桫椤跑出来,见到花齐生藏在墙角,四下打探,发现无人注意,便拉他躲到避人处问道:“怎么是你?那日在濮松山我见到吴大人了,你后来去了哪里?”
花齐生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带你去见个人……”略一沉吟,又道,“老吴一早上朝去了,走之前让我带你去见那人。”
只见两架官舆沿街驶来了,桫椤奇道,“头一辆是徐老爷的车,该是下朝回来了,后边那人是谁?”不管是谁,桫椤现在急着拿解药,无心在此处多耽搁。
“不忙,”花齐生悄声道,“风吹帘动,方才一瞥,我瞧着像吴大人。”
“吴颍庵怎么跑这来了,我们进去找他。”桫椤道。
“嗳哟我的姑娘啊,哪都有他,我说的是刑部尚书吴海茂,此事恐与我们手上的案子干系重大,咱们偷偷听上一听。”
他们二人伏在徐府正厅的房顶,桫椤掀开一片瓦。
只见吴海茂两鬓虽白,却风姿隽爽,目阔口方,剑眉星目,萧疏轩举。
“看着倒挺正派的。”桫椤小声说道。
“可是我家长女已嫁给梁王,现在只有个二丫头,也是庶出的,性情乖戾,不比我那碧君女儿和善。吴大人的几个儿子也都已成家……”
“自然不能委屈徐公的千金给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们做小。”吴海茂打断他。
“这吴海茂是来提亲的,不知哪个祖上没积阴德的把徐问凝收了去,阿弥陀佛,可怜可怜。”桫椤忍住笑对花齐生打趣,恨不得徐问凝明日就出阁。
“我吴徐两家本来就有子孙婚契,此番吴某也只是往事重提,再修旧好罢了。”
“可是……当年许的我大女儿碧君已经嫁了。吴家当年发生的那场变故,令弟一家被贬为庶人,恰逢金兵攻淮南西路,一家人都……可怜吴大人的小侄子,当年也不过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