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个人在操场上跑圈,跑了若干圈之后,经过我们的方队的时候,我们的教官冲着他来了一句:“喂,你在干什么!”
那个人长的高高的,目测得有一米九了吧。他停了下来,一本正经地说:“教官在罚我跑步。”
“嗯。”教官似乎对他的服从相当满意:“没事,不用跑了,你回来吧!”
那个人似乎不领情的样子,仍旧冷冷地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教官的暴躁因子蠢蠢欲动,嗓门顿时高了一个八度:“喂!你怎么回事!我说不用跑了!你可以回来了!归队!”
那个人还是站在原地不动,鼓起勇气说道:“教官……”
“我让你归队!你听不懂吗!”
“报告!”那个人的嗓门终于也高起来了:“教官!我不是你们班的!”
我们忍不住哄堂大笑。疲惫无聊的生活降低了我们的笑点,一点事情就能引爆全班的情绪。教官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而那个“始作俑者”仍旧淡定地杵在那里,仿佛吵吵闹闹的一切都和他无关。我往远处看了看,操场那边的那个班乱成一团,他们在嚷嚷:“人呢?人呢?我们操场上那个人哪去了?”
他们还不知道他们的人被我们教官截胡了。
那个人也听见了他们班找人的声音,无比淡定地对着教官来了一句:“教官,我们班在找我,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
我们班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我心说这个人真有意思,给人一种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感觉。吃饭的时候舍友们坐在一起,谈起他来,林奋叽叽喳喳道:“我知道,我知道,我认得他,周亚军!他是江南路初中的,那个人原来就特别闷,没有什么话。他的成绩也很好的,顾齐,你记不记得他?”
“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如果不是没戴眼镜,我认出周亚军的时间比林奋还要早。他的班级就在我的楼上,是个成绩优越的,不苟言笑的男孩儿。他们班的女孩子总说他高冷。他高冷吗?我不这么认为。在我看来,他的内心比谁都要柔软。他只不过是没有什么话好说而已。
怎么可能不记得?虽然我和他并没有说过几句话,虽然我们仅有寥寥数次的见面。
可我还是喜欢他啊。
第一次在演讲比赛上见到这个男孩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怦然心动了。这种情绪出现的时候,我非常恐惧——对着一个男生发春,是不是意味着我的性取向不正常?我不会是基佬吧?这个名词让人如此难以接受,我不得不竭力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可是没有任何爱情之外的感情可以解释我的内心。我忍不住观察他的一举一动,他抿着嘴唇的样子那么可爱。我没有办法忘记他。如果爱上他的代价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gay,那我也愿意接受。
为了他,我什么都愿意接受。我愿意接受一切,为了他,为了他。
再次听到他的消息,汹涌的情愫卷土重来。我拼命控制自己的情绪,拿筷子的手却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只能靠不停地夹菜来掩盖。我假装若无其事地问道:“他现在在几班啊?”
中考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我好想知道他的近况。林奋的八卦能力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他大嚼着说话,声音呜咽不清:“八班吧好像是,跟咱们不在一个楼上。”
我的心凉了一下子,偶遇得有多难啊。林奋没有注意到我在走神,笑嘻嘻地从我的餐盘里夹走一块排骨:“消息可不是白听的呦。”
我懒得理他。
中午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也有点辗转难眠的意思。心里痒痒的,像是有小虫在爬。那小虫就是原来的事情。它们一件一件爬上我的心头。
我第一次见到周亚军是初一演讲比赛。他代表楼上的九班,我代表楼下的六班。那个时候已经讲完了,所以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台子下面,旁边坐的正好就是他。他那个时候就很高了,坐着也比我高一头,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椭圆的脸型,鼻子高挺,修长的手指时而交错在一起,时而在桌子上敲打着拍子。他微微偏头看着舞台的样子太迷人了,那一瞬间我几乎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我像个手足无措的小男孩儿,结结巴巴地和他搭讪,说的是什么没有营养的话题我都记不住了,我只记得他回过头,看着我,从容的微笑,有磁性的声音被滚动的喉结缓缓送出来:“哦,是真的吗?”
哦?是真的吗?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打滚,反复地咀嚼着这几个字。更可耻的是,我竟然想着他的名字,硬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见到他之后,我的生活注定不能像原来那样了。
我总是忍不住想见他。借着去楼上办公室送作业的机会,偷偷地瞧他。我想,如果能见到他挺拔孤独的身影,这一天将会多么令人开心啊。
☆、第 3 章
真的见到他的时候,我还是紧张的要命。作业本都要被我手心的汗洇湿了。我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心头涌上一股失落之情。果然还是忘了吧,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怎么可能记得清楚。
可是,可是……
他不记得我,我记得他总可以了吧?
我快步向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假装随意地笑了笑:“周亚军,嗨,又碰到你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瞬间的疑惑,片刻之后才认出我。周亚军的嘴角扬起了淡淡的弧度:“顾齐。”
打招呼的时候都带着淡淡的疏离,仿佛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能够触动他的情绪。他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隐士,偶尔在世间流连,大部分时候都游离于这个世界。那种冷清的气质令我着迷。我多想让他多说几句,再多说几句,我想成为那个有幸进入他的世界的人。
所以,我努力地多说话,哪怕说出来的话毫无营养:“上次演讲比赛,成绩出来了,你的成绩挺好的,恭喜啊。”
“你的也不错。”
“我们,呃,下节课上语文。我去抱他们的语文作文了,还真是挺重的啊,哈哈。”
他斜着向下瞥了我一眼:“需要我帮忙吧?”
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个虚弱的人,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舍得让他帮我抱作文本呢?我连忙道:“不不不,不用了,谢谢你啊,今天天气有点热……”
“我到教室了。”
“哦,那再见。”我愣愣地看着他拖着长腿荡进教室,突然觉得自己很傻。
他会不会一直觉得我很傻呢?
我在他面前,总是会做出一些智商掉线的事情来。
铃响了,午休结束了。脑子跑了一中午,令人感到无比疲乏。我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把夏凉被塞成一个团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