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窿。
黑巫正在给阿紫排毒,手腕上被割开的十字伤口往外渗着黑血。他的眼光古井不波,正准备以毒攻毒,突然神色一变,去拿毒草的手一挥,用自己的黑袍罩住了阿紫,冷眼看着洞外“什么人?”
“我!”听出来者是夏充,黑巫微微皱眉,将阿紫搬到暗处,刚刚解了门口的毒气“你们来干什么?”
夏充抱着昏厥的夏平崖突入洞中,双目赤红“你给我父亲下了什么蛊!”
看来是知道了。黑巫抬了抬眼皮“我师父当年下的是妖蛊,凭证你父亲的意思,可以吸收妖气为他所用。”
“那为什么他反而被妖气影响妖化了!”夏充咆哮着,身子微微哆嗦,黑巫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然后收回了眼光。那青衣男子眼里似有泪光,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看着陷入昏厥的父亲,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吸食妖力,纵使身体只是一其中转,肯定也会发生很强的影响,夏充心里都明确,可他照旧忍不住想去质问。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记得父亲一直没有获得青华剑的认可,是不是也是因为这个?为了当上家主,不被人因为修为诟病,就可以连命、连底线都没有吗?
“爹”
夏充低头,轻轻地唤了一声,牢牢握住了父亲的手。
黑巫焦虑着阿紫那里,夏充却基础没有脱离的意思,就在他准备赶人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轰鸣——强劲的灵力碰撞,气浪轰出老远,黑巫只以为一声嗡鸣,魂锥也兴奋了起来。
这般灵力,岂非是妖王脱手了?那和他交手的是谁?君落?
黑巫的直觉告诉他,君落没有这个能耐。
夏充也被这交手吓了一跳,下一刻金光突破云霄,映着洞壁都明亮了起来,他愣了一下,猛地往洞外跑去,果真,那金光就是蜀山的却邪剑!
沈岩亲自来了!
“你们走吧。”黑巫淡淡启齿“今日夏氏不保,你们现在脱离,还来得及。”看着夏充一脸警备,黑巫握住了一旁的魂锥“我不会走。我需要那妖神的灵魂。”
迷谷外围。
君落一手扯着虞天姝,龙泉剑上滴着血,她脚边已经围了一圈尸体,也许是女子杀神般的姿态震慑了众妖,一时竟然无人敢向前。虞天姝也看愣了,她只知道君落不弱,却不知道她竟然强到这个田地,突然,红衣女子扯着她手腕的手一紧,低声道“你能脱身吗?”
虞天姝默然沉静了一下,看着不远处的兄长,点颔首“距离不远。”
“不是让你去找虞天和,是让你走。”君落看了少女一眼,眼光清静而坚持“你留在这里,六成可能会死,迷谷已经成了炼狱,再往前走,我也无法顾及你。可是从这里,你要出去会简朴许多,选择权在你手里。”
君落说的是实话。虞天姝心里清楚,但当望见前面和沈长歌一同战起了血性的兄长时,她眼光一动。
恰似从少女的心情上读出了谜底,君落握紧了龙泉剑,语气平庸“生死很重,你确定?”
眼前的紫衣少女突然一笑,看着她道“我以为失去重要的人的心情,你比我清楚。之前很对不起如果之后我们还在世,我再跟你好好致歉。”
君落点颔首,银蓝长剑宛如巨龙入水,为虞天姝开路,后者手中的佩刀转了一圈,一刀砍向那逼退自己兄长的螳螂精“天姝?你不随着君落来——”
“哥!”打断兄长的咆哮,虞天姝眨了眨眼睛,似乎通常撒娇一般“这天底下我只有你了。活就一起活,死就一起死,都说了帮你分管了。”
虞天和愣了一下,看着勉力支撑的妹妹,所有的话突然都说不出口。
是,生死很重,可有比生死更重的人。
突然,一片仙光自天边飞来,沈长歌愣了一下,继而看清仙剑上的白衣,禁不住松了一口“切,这些家伙,终于来了”蜀山到迷谷不算近,能这么快赶到,师兄弟们肯定是全速赶路,白衣少年哈哈一笑,看着加入战斗的蜀山门生,手中白虹剑更是凌厉了几分!
“长歌!”白长空恰好落在他四周,连忙叫了一声,见师弟没什么事,松了一口吻“幸好你没事。”
“掌门没来?”沈长歌有些惊讶的问。
白长空指了指天上,道“自然来了,去找妖王了。师父连却邪剑都请出来了,这次定要把这些妖孽都好好教训一顿!”
沈长歌一听瞬间来了兴致,扯了一把虞天和,道“快,咱们往内里杀!”
虞天和蒙了一下“啊?”
沈长歌这才反映过来,一阵咳嗽“咳咳咳,没事儿,我自己去。”
他真的很想看掌门和妖王坚持的时候。
流岚厅。
清迟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长叹一声。叶般若看了看她,无奈一笑“多谢你孝敬两滴眼泪给我?”
“我只是替叶璇不值,爱上你这么个老竹子。”清迟伸了个懒腰,一边运动着手腕一边站了起来,语气淡然“来了。”
“嗯。”叶般若淡淡应了一声,两只眼里重新燃起熠熠青光。清迟似乎很不喜欢那青光,连忙揉了揉眼睛别开眼光,诉苦道“你就不能收敛一下你的神力?不外我照旧以为不科学,天雷怎么就没把你劈死?”
叶般若笑了笑“也许是因为我长得太悦目了。”
“再恶心我我就把你戳成筛子。”八条蛛腿从背后伸出,清迟歪了歪脑壳,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吧,妖神大人。”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的太突然,基础没有人意识到这只千年迈妖已经渡过雷劫,登位妖神。虽说现在叶般若的神力并不算太强,更不是巅峰,但搪塞沈岩,应该足够了。看着那男子向外走去,清迟突然叫住了他“老竹子。”
她的语气很清静,眼里却闪着期待和希冀“等报了仇,我们一起去找谁人老畜生吧。”
叶般若愣了一下,继而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点了颔首“好。”
天空中,那白衣老人持剑而立,见到叶般若,他手中的却邪剑金光大放,对着那墨绿长衫的妖神,狠狠斩了下去——
彭!
清迟的蛛腿刺穿一个修士的心脏,她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金光与青光缠斗,唇角似有一丝笑意;在笔架山关了这么久,那么多次看到小妖被欺辱而不能脱手,清迟好想要把心中所有的恨和苦都发泄出来,剑刺在她身上不觉痛,她就一直战斗着,身上血污浓重,一贯注意自己形象的女子却没有半分在意。
修士们躲着她,妖们在她身边呐喊,清迟勾起一抹冷笑,双眼闪过一抹红光“来了,就别走了。”
君落险些是瞬间发现了清迟,可是她身边没有阿紫。她皱了皱眉刚要已往,余光却看到一抹青色夏菡?!红衣女子犹豫了一下,龙泉剑一扬,拦腰斩断夏菡身后偷袭的妖怪“小心!”
那红衣女子如神祗而降,勉力支撑的夏菡恰似见到了救星一般,光线黯淡的青华剑脱手,她直接瘫在了地上。衣服已经被血染成暗红,夏菡皱着眉叹息一声,打开药瓶想吃下最后一粒固元丹,却被君落挥开“你在干什么!”
“伤”夏菡头上冷汗直流。
“固元丹是调养内伤的!”君落险些是咆哮着,她从怀里拿出一瓶止血的仙丹,倒出三粒粗暴的喂到夏菡嘴里“你到底怎么了,漠不关心的,剑都扔了?嗯?夏菡,你想什么呢?”
你想什么呢青衣女子眼眶一红,噗的一口吐出血来,她看着落在手上的鲜血,忽而笑了“想什么呢我在想什么?我在想这些年,他们到底都背着我干了什么!尚有什么没有告诉我的!”
君落愣了一下,猜到应该是一切都按企图完成了,可是纵然对夏平崖和夏充恨之入骨,君落对夏菡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恨意。她轻轻叹息一声,抱住了夏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我姓夏,他们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哥哥,怎么可能与我无关?
青衣女子放声大哭,恰似受尽了委屈终于找到发泄口的孩子。君落轻轻拍着她,恰似在慰藉自己的妹妹一般,突然眼前掠过一抹橙色影子,她看着阿橙等人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
“剑主!这次群妖出动,连沈掌门都亲自下山,我们不放心你,肯定要赶过来呀!”阿橙惊喜的道“你不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终于找到了!”君落心里一暖,道“正好,你照顾夏女人,阿紫被抓走了,我去救她。”
“是!”
红衣女子足尖一点向流岚厅的偏向而去,她又转头扫了一眼那青衣女子,指尖窜上一抹银蓝火焰,低声说了句什么。做完这一切,红衣女子将眼光投向下方寻找清迟,突然瞳孔一缩“清——”
白长空的剑狠狠贯串了那少女的心脏,清迟的唇动了动,眼中的红芒徐徐昏暗,对着那白衣羽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白长空还想补一剑,却被一道剑风逼退,他疑惑看去,只见那红衣女子一把掐住了那蜘蛛妖的喉咙“你把阿紫带到哪儿去了!”
质问的咆哮,眼里却并非责怪,甚至带着淡淡惊讶。清迟咳了一声,感受到喉咙上的手用力越来越大,她轻轻道“在、黑巫那里他救了。”
“君落?阿紫被她抓走了?”白长空微微皱眉,有些自责“我、我不知道”他不敢去看红衣女子,他那一剑没有留情,这妖怪活不成了。君落没有剖析她,只是愣愣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说杀了我吧。
那牢牢扼着她喉咙的手抖了抖,最终狠狠一握,清迟唇角的笑意凝固,那双眼,徐徐合上。
我在那里等你,老竹子。